三天后,元鼎登上了沙吒相如為他準備的馬車,一輛由兩匹白馬拖曳的精致雙輪馬車。元鼎極不習慣的爬上去,貓腰鉆進車廂,把一只三尺來長用錦緞包裹的木盒平放在膝蓋上。
車廂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沙吒相如身披華服,一手支頭斜臥,正笑吟吟的望著他:“怎么樣,還是馬車舒服吧?”
元鼎調整了下姿勢,最后盤腿坐下,道:“大唐男人出門趕路都騎馬,連女子都不愿坐車;你倒好,倆大老爺們擠在一起,被人撞見,還以為我堂堂大丈夫看上了你這白面小生?!?br/>
沙吒相如直起身子,捋了把烏黑漂亮的鬢發(fā),道:“跟我坐一起很丟人嗎?不會吧,我沙吒公子左右也是百濟數得著的美男子,人稱泗沘一枝花,多少大姑娘小媳婦追著我跑,我都不屑搭理?!?br/>
元鼎道:“依我看,倒是黑齒兄更有男子氣概?!?br/>
沙吒相如大搖其頭:“你太不了解女人了。黑齒兄高大威猛不假,可女人們看到他,第一眼生出的,絕非愛慕?!?br/>
“那是什么?”元鼎好奇道。對于女人,他的確不算了解。
“是敬畏。”沙吒相如煞有介事道,“敬畏產生距離,讓人不敢親近??晌疫@款,就不一樣了。怎么說呢?長相俊俏,眼帶風情,嘴甜舌巧,討人喜歡,不會讓人害怕。她們看到我,就像看到鄰家小弟,親近,那是自然而然的。”
元鼎似笑非笑的望著他,道:“于是你就沉迷其中,樂此不疲?”
沙吒相如搖頭道:“我沙吒公子是何等人品,豈會去招惹那些庸脂俗粉、鶯鶯燕燕?”
元鼎恍然道:“原來看上你的都是庸脂俗粉、鶯鶯燕燕。那些貴婦小姐,還是喜歡黑齒兄那一款?!?br/>
沙吒目露神往之色,道:“她們只是把對我的喜愛深埋心中,默默記掛;她們那般身份,又豈能輕易跟人表明心跡。我懂,我都懂?!?br/>
元鼎調侃他幾句,便開始閉目養(yǎng)神。走了一段,又睜眼問道:“為何慶功宴要安排在中午?尋常不都是晚宴,眾人喝到半夜才盡興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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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為了照顧你這個大唐來的家伙!”沙吒相如道,“尋常府中款待賓客,自然是晚上設宴,賓主盡歡之后留宿府上也無礙,還能有美婢侍寢,”擠擠眼又道,“可這泗沘城中若論漢家風味,就算宮中御廚也難比文君樓的地道。”
元鼎道:“既如此,把他家廚子請來府上做一頓便是,省得大家勞師動眾趕過去。自家地盤,說話也方便。”
沙吒相如連連搖頭,道:“我可沒那個面子去把人請來。文君樓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泗沘城里一等一的酒樓,菜做得地道,價錢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店里的客人非富即貴,等閑小民一輩子都去不了幾回。老板娘不僅燒得一手好菜,脾氣也大得很,那些品嘗過她手藝的達官貴人們想請她上門操持宴席,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她說本店只出精品不出次品,自家灶頭整治出的美味才最純正;況且去了一家,其他上門的貴客便無人照應了,不能因一家而怠慢大家?!?br/>
元鼎點頭道:“這老板娘倒是個有見識有骨氣的。若是召之即來,那些達官貴人浮浪子弟難免生出些非分之想來。不過總有那么一兩個不識時務想仗勢欺人的家伙吧?她一個女子,如何應付得來?”
沙吒相如道:“可不是,有風骨有脾氣的美女更加招人。有幾個不識時務的家伙想去鬧事,結果沒過多久一個個都倒了大霉。至于她如何應付,說來也奇了,坊間傳聞有大人物給她撐腰——雖然這大人物到底是誰莫衷一是,但人家就能在泗沘城屹立不倒。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這文君樓惹不起,就都乖乖從了老板娘的規(guī)矩,愈發(fā)追捧起來——只有在文君樓招待貴客,才是有身份有面子的風雅美事。后來我才聽說,老板娘與宮中關系密切,眾多貴族女眷也是她的座上賓客。有了這層關系,誰還敢上門找麻煩?聽說老板娘還定了店規(guī),戌時三刻開始清場打烊,絕不留客過亥時——所以我們想要盡興,只能客隨主便,早點過去,免得到時候被人拿掃帚趕出來。”
“原來如此?!甭犐尺赶嗳缯f完,元鼎卻對這文君樓老板娘更生出幾分好奇,頗想一睹芳容,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