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衡臉上的笑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像銅鈴。
“不不,四妹妹你說什么?”他難以置信,也不想相信,“我一定是今日聽學究的課聽迷糊了,怎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幻覺,一定是幻覺,對……”
“元若哥哥,我說的都是真的,所以,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br/>
齊衡恍若被雷劈了,外焦里嫩,墨蘭管不了這許多,這一次當真是轉(zhuǎn)身就走,然而她沒聽到原地的齊衡還在絮絮叨叨寬慰自己。
“不,不是的,不可能,四妹妹分明也是喜歡我的。我不相信,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br/>
說完,他瞧著墨蘭離開的方向癡癡望了許久,直到那一抹淺綠色的飄渺倩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范圍,這才肯轉(zhuǎn)身回去。
*
秋月與墨蘭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些憂心地問:“姑娘,這樣,當真沒事嗎?”
墨蘭不緊不慢地走著,將衣袖一一理好,這才說道:“沒事的,我與齊元若不曾有過什么,任何人都可以作證?!?br/>
誰知道情竇初開的少年郎這般把持不住呢?
那,可不干她的事。
少女眸中絲絲縷縷的柔媚劃過,片刻后,又恢復成了那個淡漠優(yōu)雅的盛四姑娘。
至于拋棄齊衡的原因,那真是再簡單不過了。
任務只是要求齊衡喜歡她,又沒說要在一起,于是她先前閑著也是閑著,索性動了動心思。
少年人的喜歡,想來并不算難獲取。
如今,齊衡喜歡的確實是墨蘭了,她便也不想繼續(xù)浪費時間在此人身上。
齊國公家的實權(quán),即便是拍馬也比不上當初的鼎盛時期,是以,選擇齊衡,絕不是最穩(wěn)妥的,能夠?qū)崿F(xiàn)任務二的方法。
齊衡一路走到盛府門外,見到了等候多時的不為。
見他滿面的失落,不為上前來,很有些不忍地問道:“四姑娘怎么說啊,哥兒?”
四姑娘對他們哥兒真心那是真沒有幾分,這一點,他這個旁觀的人看得很清楚,可他們哥兒就和喝了迷魂藥一樣的,非卿不娶,非她不可。
唉,想來也真是可憐。
“她……”齊衡回憶起墨蘭方才所言,頓時更為失落,“她說,不喜歡我了,說你說的對?!?br/>
“哥兒,那既然如此,反正你和四姑娘其實也并未有什么……不如,就放棄吧,天底下的好姑娘還很多呢。”
但如果齊衡能聽進去他的話,也就不至于之前墨蘭忽然冷淡他整整一年還不放棄了。
他就是頭倔驢,一頭長得很好看的倔驢。
少年清俊的面容上浮現(xiàn)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看向不為的時候眼底充滿了某種不為十分熟悉的東西……
那種,即將破碎的,自欺欺人的希望。
“不為,四妹妹不是那樣的人,我不相信,人難道會忽然就不喜歡某個人了嗎?分明先前我們那般——”
“哥兒!你醒醒吧,從頭到尾,四姑娘什么時候說過喜歡你。她只給你暗示,其余的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她就算是給了希望,可是也沒有實際上做過什么,這事兒就算是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齊衡呆愣地轉(zhuǎn)頭,認真地說:“不,你不懂,她定是有苦衷的,她只是個庶女,在盛家的日子不見得好過,一定是怕我母親為難她,也怕連累了整個盛家姑娘們的名聲?!?br/>
不為:“……”一定要這么自欺欺人嗎?
但身為下人,雖然他是齊衡的書童,自小陪著他長大,也算是有幾分情面,不為也沒有再繼續(xù)勸說下去。
其實那些道理,齊衡未必不懂,他只是不想懂,不想明白。
守著一個虛假的希望,陷在回憶里,固執(zhí)地相信他和墨蘭還有可能。
接下來的日子,齊衡似乎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課上與莊學究學習,課下與長柏長楓交流學習上的難點問題,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種不同以往一年的從容不迫的奮斗狀態(tài)。
只有墨蘭的貼身丫鬟秋月知道私底下這位小公爺是如何執(zhí)念成狂。
又是一日下學,墨蘭領(lǐng)著秋月走在回去的路上,熟悉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小公爺,我們家姑娘說不見您,您就請回吧。”秋月在墨蘭的示意下上前對齊衡恭敬地說道。
齊衡哪里是這么輕易就會放棄的人,他頓時上前一步,繞過了秋月,對站在后面的墨蘭懇切道:“四妹妹,我只是有些話要說,并不多,說過了我就走?!?br/>
既然如此,墨蘭上前去,想知道他到底要說什么。
“小公爺請?!?br/>
纖細的脖頸在春衫的映襯下更顯得膚白如雪,芙蕖面依舊顏色惑人,少女輕輕點頭,長睫垂下的弧度格外柔弱,帶著讓人心驚的脆弱之色。
不自覺的,就令人無比憐惜,生出想要保護的沖動。
齊衡癡癡看著她,目光如炬,但最終還是保留了一些距離。
“四妹妹,不管你是因為什么才疏遠我,我都不會放棄的,我相信,只要我足夠努力,你就能放下那些顧慮?!?br/>
少年人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心實意的,墨蘭看得出來。
只是,他怎么還癡心不改?
墨蘭都有些驚訝了。
明明她說得那樣明白,換個人一定恨死她了,沒想到齊衡完全不在乎,還自己將自己哄好了,甚至給她也找了理由。
實在是……有些好玩兒。
她往前一步,靠近了這位齊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果然見到他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歡喜和緊張。
紅潤的唇瓣微微上揚,眼眸彎如新月,墨蘭忽然覺得就這樣將這個少年拋棄了,可能是有點殘忍哈。
不妨留著他,日子也好消磨了去。
她微微一笑,在齊衡忐忑的目光下,竟然點了點頭,滿眼都是感動,眼眶微微濕潤,眼尾氤氳著濡濕的桃花色。
“元若哥哥,你終于知道我的心意了,我就是害怕,齊國公府那樣的高門大戶,我一個六品小官家的庶女怎么敢高攀?!?br/>
“其實,我實在是配不上你,我們之間各自分開,對你也更好?!?br/>
情到濃時,墨蘭眼角暈開一層水色,淚水粘濕了纖長的羽睫。
她如此作態(tài),正合了齊衡自己不情愿放棄墨蘭時想出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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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俺們墨蘭故意玩兒他,是他自己非要!不管,就要玩玩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