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一下子就是兩位妃嬪有孕,整個后宮如同一顆石子丟進了燒開的水,越發(fā)不平靜起來。
當然,導致這份不平靜的最直接的原因,還是因為一個重磅炸彈。
嵐貴妃不知道為何惹怒了皇上,被褫奪封號,降為妃。有傳言出來說是因為嵐貴妃,哦不,現(xiàn)在應該是常妃,強行催產,然后又隱瞞消息,致使皇胎在她腹中死亡,所以皇上大怒,降了她的位分。
若單單只是這樣也就罷了,畢竟就算褫奪封號降為妃,常妃也是這宮里最尊貴的妃??墒瞧e@里剛出事,瑤昭儀那里就傳出了有孕的消息。
聽說皇上是帶著一臉的怒氣進的長安殿,可是進去不久,趙安就出來傳旨,常妃言行不端,不堪重任,六宮無后,須得有人主持事宜。瑤昭儀德行甚佳,又有身孕,著晉為貴妃。
于是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彼時后宮最尊貴的嵐貴妃已經成了常妃,而自從進宮之后就節(jié)節(jié)高升的柳青青現(xiàn)下已經的后宮獨一位的瑤貴妃。
從那日開始,姒燁對柳青青的寵愛就一發(fā)不可收拾。
姒燁對于柳青青的寵愛幾乎已經到了末世帝王寵愛自己寵妃的地步,就像夏桀寵妺喜,商紂寵妲己。大批大批的賞賜不要錢似得流水一般往長安殿里搬,長安殿已經僻處三間房子,專門放姒燁給的各種賞賜。為著柳青青的身孕,姒燁可算是用盡了心。柳青青是頭胎,自然不太平些,那一日清晨起來,柳青青有些腹痛,姒燁便宣了整個太醫(yī)院來診治,順便翹掉了早朝。
眾人因姒燁對柳青青的寵愛而產生的不滿之情從后宮蔓延到前朝。從前老臣評價姒燁時都說,不算個十足的明君,卻也沒做過什么損害江山社稷的事,算不得十足的昏君,若要說起來,也算個較好的庸君。
可是自從柳青青有孕,好像一切姒燁就朝著昏君的道路頭也不回地奔赴著,這一條路,他可算走得四平八穩(wěn)。
雖然胡芊琪也有孕,可是姒燁左不過是三四日到她那里坐坐走個過場,最了不起也就是在那里用個膳,自從柳青青有孕,姒燁再也沒有臨幸過其他的妃嬪,每日總在柳青青那里過夜,大多數的妃嬪都懷恨在心卻敢怒不敢言,那日姒燁攬住柳青青的腰,在長安殿的主殿宣布,江山美人,兩不相誤,寧負天下,不負卿。
所以姒燁說,后宮之事,若不關乎瑤貴妃,一概不準進議政殿,天大的事情,只等他回了后宮再解決。
一時間,柳青青風頭無兩。
有老臣拼死納諫,說紅顏禍國是古來之道,勸姒燁或殺或廢了柳青青,姒燁卻只是冷冷一笑,他說,朕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親,是該給她依靠的那個人。
那個老臣仰天長嘆,突然淚濕滿面。自古以來帝王最忌動真情,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到底還是妖孽禍了國。
那夜胡芊琪去看了常傲嵐,雖然常傲嵐破落了,可到底她胡芊琪也不怎么樣,說是懷著皇胎,可是和柳青青耳朵一比,竟像是無父無母一般,自己和常傲嵐到底是表姐妹,患難時候,還是姐妹靠譜一點。
“姐姐打算怎么辦?”胡芊琪給常傲嵐行了個禮之后就在常傲嵐左手邊的椅子坐下,看向常傲嵐問道。
“春香,給芊昭華加個軟墊,然后你們就下去吧,我和芊昭華說說話?!背0翇蛊v地揮揮手,對春香說道。
“是?!贝合隳昧艘粋€軟墊墊在胡芊琪背后,就匆匆下去了。
“我還能怎么辦,”常傲嵐嘆了口氣說道,“她現(xiàn)在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我們這些人,都和棄婦一般了?!?br/>
“姐姐就這么放棄了?這后宮尊貴之位本來就是您的啊,這么能夠讓給百里瓔珞那個賤人?!焙风鞯哪槤q得通紅,十分氣憤的說道。
“皇上現(xiàn)在把她寵上了天,她就是做什么錯事皇上也不會怪她的。”常傲嵐面露無奈地說道。
“她做什么錯事皇上都可以原諒,可姐姐有沒有想過,皇上為什么寵著她,喜歡她是一方面,之前皇上也寵她,可也沒寵到這份上,到底還是因為她肚子里的孩子,若她的孩子出了什么閃失……那么……”胡芊琪目露兇光,一邊說著,一邊捂住自己的肚子。
常傲嵐也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幽幽說道:“且不說她身邊的人有多嚴密咱們根本接近不了也下不了手,便是咱們能下得了手……”常傲嵐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到底我也是懷過孕的人了,雖然那孩子死在了我肚子里……”說著常傲嵐的眼睛里就含了淚花,“也是我和孩子沒有緣分,可是稚子無辜……到底你肚子里還有一個,咱們也算給你的孩子積德,況且你的孩子好好的,我們就還有希望?!?br/>
“積德?有希望?”胡芊琪的眼睛瞪得通紅,聲音也十分急促,“姐姐你太天真了,憑什么你的孩子沒了,她的孩子就有了,可不是她的孩子克了你的孩子,再說了,我的孩子還有什么希望,只要她的孩子在一天,只要她百里瓔珞還好好的一天,我胡芊琪的孩子,你常傲嵐的孩子,整個后宮任何一個人的孩子,都別想有希望!都別想有孩子!”
胡芊琪一番話說完常傲嵐已經哭了出來,“可我有什么辦法,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我斗夠了,說不定我的孩子死了,就是我遭的報應,我害了章青瀾的孩子,所以老天也收走了我的孩子……我多希望換一種懲罰方式,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我盼了那么久的孩子!”
胡芊琪起身抓住常傲嵐的胳膊,厲聲說道:“章青瀾的孩子死不死和姐姐沒關系,和我也沒關系,只怪百里瓔珞,只怪章青瀾她自己!所以姐姐的孩子死了不是報應,是百里瓔珞造的孽,難道姐姐不想報仇么?姐姐就這么由著自己的孩子枉死么?左右已經這樣了,不管怎么樣,我都要為我的孩子掙一條出路!”
“可我們還有什么辦法……”常傲嵐搖了搖頭,痛苦地問道。
“只要姐姐和我齊心,我們總有辦法的,我們進不去長安殿,自然有人進得去。”胡芊琪慢慢說著,眼睛里閃著兇狠的光芒。
而另一邊的長安殿里,柳青青伏在姒燁膝頭,一頭青絲隨意散開,十分惹人憐愛。
“皇上不能再為了臣妾荒廢朝政了,那些大臣不知道該怎么說臣妾了。”柳青青仰頭看著姒燁,姒燁低下頭來,一副小兒女的嬌羞姿態(tài)盡收眼底,姒燁抱緊了柳青青,“他們怎么說由著他們去,只要你喜歡朕就好了。”
“還是讓臣妾猜一猜吧,那些大臣們會怎么說臣妾,是紅顏禍水呢,還是禍國妖孽呢?”
“都有?!辨類巯У孛嗣嗲嗟念^,“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
柳青青的心臟猛地一收縮,她突然想起來自己進宮前發(fā)的那個誓,她說:“我要讓那皇帝做那筑酈陵!造阿房!修長城!的絕世昏君!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如今誓言差不多成了真,為什么她心里一點兒也不開心。
“是么,”柳青青笑著,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只是唇角上揚,聲音酥軟,她問:“皇上如何得知?”
“還記得么,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姒燁嘴角含笑,像是回憶起了極好的時光,“那時候你在臺上,要眾人做一首能打動你的詩,那時候我就想,這丫頭真是刁鉆古怪,可你最后還是被一首詩打動了,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漫星繁廊深扉后,傾城紅顏鎖眉頭。千金一擲佳人悅,為伊烽火戲諸侯?!?br/>
“為伊烽火戲諸侯……”柳青青喃喃地念著,自己有多久沒有聽過這首詩了,那時候蕭懌軒……
柳青青閉上眼睛,阻止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她對不起蕭懌軒……
姒燁輕輕拍著柳青青的肩,“‘為伊烽火戲諸侯’,朕知道你羨慕姬宮湦對褒姒的感情,可是朕還不能做那末世帝王,只是為你做個昏君,朕還是愿意的。青青,你可喜歡?朕是個昏君,就不用在意朝堂上的看法,不用在意史書的評價,不用為了牽制朝堂而寵幸妃嬪,朕只喜歡你一個,就只和你一個在一起?!?br/>
柳青青終究是忍不住,兩行清淚緩緩跌落在姒燁膝頭,“皇上,你不必如此……我……何德何能……”
“青青,”姒燁俯下身去吻上她的淚水,“你不要哭,朕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這一生不要再有悲傷?!?br/>
柳青青伸手,環(huán)住姒燁的脖子,淚水濡濕了姒燁的臉,她說:“姒燁,你待我太好,我怕無以為報?!?br/>
“你這一聲姒燁,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青青,我若是這一刻死了,想來也是幸福的。”姒燁愛憐地看著柳青青,伸手摩挲著她的長發(fā)。
“那明日,去上早朝吧……”
“好。”姒燁用臉蹭著柳青青的臉,一點一點擦干了她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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