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楚……卓然？”眼睛，仿佛有些看不清楚了。他的樣子，所有人的樣子，都好模糊，縱使我瞇著眼，好努力地想看清，卻也看不清楚……

    “綺君，你怎么了，你醒醒??？我是楚卓然，我是……我來了，我?guī)砹司缺_君……”我聽到他焦急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似乎在懼怕著什么。卻在瞬間又冷了起來，“耶律逐原，你擄我太子妃，如今竟然還想殺死她……我告訴你，今日，我定不饒你！”

    “……”然而卻沒有人說話。

    “耶律逐原，說話啊！你說話啊！你為什么要殺她？為什么？”我聽到卓然在歇斯底里的大吼，然后，是一陣拳腳的聲音。

    “卓然……”我輕輕地開口，拳腳聲頓停，我又看到他焦急的影子，“綺君，想說什么，你說……”

    我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地張嘴，“放……放過他！”我感覺我說話越來越無力。

    頓時，緊抱著我的身軀一震，似乎不敢相信似的，耶律逐原朝我大吼，“為什么？為什么要放過我？莊綺君，你為什么要放過我？”

    我笑，我努力地扯開一絲笑，“因為……我不想……不想兩國……再有……有爭端……”這一路走來，我看到楚國將士流血犧牲，也看到了遙國百姓那堆積的尸體。戰(zhàn)爭，沒有正義可言，都是鋪就的路。

    “耶律……耶律逐原……其實，你愛的那個人……莊綺君……已經(jīng)不在了……我只是……占據(jù)她的身體的……寄居者……不管你信……信不信，這是……事實……”終于，我還是將這句話說了一遍。這是我，唯一能告訴他的真相。希望他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沒有騙他。

    “雪兒……”我聽到奇軒在喚我，低低地，他的手，還緊緊地包裹著我的手。

    “奇軒……”我轉(zhuǎn)過臉，卻發(fā)現(xiàn)眼前已經(jīng)是一片模糊了。我已經(jīng)看不到他了。忙抓緊他的手，作勢要他抱。待真正躺進他懷里，我才發(fā)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奇軒……我喜歡你……喚我雪兒……”我倒進他懷里，輕輕地道。

    耳畔，似乎傳來了一聲低泣，卻又被馬上掩蓋住?！笆菃幔亢?，我把雪兒抱得緊緊的……”他果然抱緊了我，溫暖的體溫，讓我感覺很舒服。

    “奇軒，我不怕死……但我怕我辛苦……辛苦的穿越過來……帶不了財寶回去……”

    我聽到他在低笑，一滴水珠卻滴落在我的臉頰上。

    “是嗎？雪兒想帶什么樣的財寶呢？”身體一動，我的手里，突然多了一個涼涼的玄鐵盔，“這個元帥盔，上面有鑲古玉和寶石……你拿回去，至少可以當古董賣，好不好？”

    我笑，卻牽動了傷口，頓時又咳出一片腥甜。

    “好……”我喘自著，點點頭，“這樣……我就可以發(fā)財了……”

    “嗯，嗯……”他抱著我，頭緊貼著我的額，一串串的水珠落在我的臉頰上。

    “奇軒，我……我想聽你唱歌……”

    “雪兒想聽什么？我唱你教我的那一首，好不好？”他問。

    我點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點頭也已經(jīng)沒有力氣。

    “朔風陣陣吹邊草，

    篝火明滅雪花飄，

    征人路上小村莊，

    綠了楊柳梢。

    大漠茫茫沙滿天，

    浴血征戰(zhàn)年復年，

    何日犁鋤換刀槍，

    牧歌繞田園”

    在他的歌聲中，我仿佛看到了很美的畫面。里面有山，有水，有樹，有田，有我，還有他……

    這樣的幸福，應該就在夢中吧？可望，卻不可及。

    所以，握著玄鐵盔的手漸漸的滑落，我……

    在他的懷里，漸漸地睡著了……

    黑暗，無邊的黑暗……

    這是我再次睜開眼時唯一的感覺。

    這是什么地方？怎么我竟然什么也看不見？

    憑直覺，我感覺到自己現(xiàn)在似乎身處在什么道路上。因為閉上眼，我似乎感覺到空氣的對流，似乎聽到有著些微的風聲從耳邊劃過。

    可是，我抬眼望天，卻仍是一團漆黑，別說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整個天空也像是被一塊巨大的幕布所籠罩一樣，除了黑，什么也沒有。

    這里，太黑了，黑得異常，黑得詭異！

    無論是以前我被耶律逐原所囚禁的牢房，亦或是后來的小木屋，但至少也能透出一絲絲的光亮，也沒有像今天這樣，黑得那么離譜，黑得那么……讓人害怕。

    伸出手，四處摸，卻除了空氣之外，什么也沒有。

    我抬起腳剛想往前走，卻突然驚異的發(fā)現(xiàn)的腳竟然也沒有踏著堅的地面，整個身體就像是在失重的狀態(tài)下一樣漂浮在半空中！邁一步，耳邊就傳來陣陣風聲，感覺整個身體不是在走，而是在向前滑行！

    天啊！怎么會這樣？

    突然間，一個想法如醍醐灌頂般驚醒了我：我……不是中了耶律逐原的劍，死在奇軒的懷里了嗎？

    那現(xiàn)在……這里……

    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了吧？

    這樣一想，我頓時毛骨悚然，緊緊地抱住自己，我大聲地喊著奇軒的名字，“奇軒，奇軒，你在哪里？我好害怕，你快來救我啊！”

    天啊，我還不想死，還不想！我還年輕我還沒嫁過人生過小孩我還貌美如花如花似玉……

    我不想這么短命啦！

    況且……

    我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兩手；奇軒給我的玄鐵盔，也不在我手中！

    對啊，想當日我穿越的時候，是靈魂穿越時空附在了莊綺君的身上，那現(xiàn)在……我豈不是什么古董也帶不走？

    天啊，天啊，我怎么這么倒霉啊？千穿萬穿，竟忘記了自己是魂穿，不是身穿！現(xiàn)在靈魂一出竅，就什么也撈不到了啦！我在楚國搜羅的奇珍異寶，錦衣華服我都不想了，怎么臨到頭，連奇軒唯一送給我的一個東西也帶不走啊？我不賣，我當紀念品留著還不成么？

    而且，我看過這么多穿越文，人家在古代再不濟，靈魂也能回到現(xiàn)代吧？怎么就我這么背，好死不死的到了這么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完了，如果這里真是陰曹地府，那這里會不會有牛頭馬面，還有專抓死人魂魄的黑白無常？

    娘啊，不要了吧。我看電視看到這種人扮的東西都會嚇得尿褲子，如果真見到他們本尊，我還怎么活？

    等等……

    我不會又穿了吧？

    這一次……穿到了外太空？

    林昊雪，在想什么呢？你現(xiàn)在就算不想想要如何出去，也該想想辦法探探路吧？不然你想一輩子呆在這里？

    這么一想，心里當下豁亮了起來。我干脆閉上了眼，反正睜著眼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伸出手，向前摸索著，感覺每走一步，耳邊都有風聲在呼呼的響起……

    就這樣，閉著眼，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突然，我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擋在前面一樣，豁的一下子睜開了眼，還未等回過神停下腳步……

    “砰”地一聲，身體就重重地撞在一個堅的實體之上，撞得我頭暈目眩，骨頭都像要散了架，禁不住“哎喲”了一聲，正想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卻見剛剛撞我的東西像是被觸到了什么機關似的，慢慢慢慢地亮了起來，就像以一面鏡子中透出的光亮一般，超初，還像太陽初升時的光亮，淡淡的橘黃，隨后越來越亮，變成了耀眼的金，我站在前面，感覺整個人都被這金光所包圍。

    “呵！”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頓時嚇得退后也兩步。然而我卻忘記了我的腳是懸浮著的，這么一退，頓時離開那面鏡子很遠很遠，身體又重重地撞在了另一個實體之下，“咻”的一聲，這一次，又把我的頭撞得生疼。

    奇怪，我剛剛來的時候，分明沒有感覺那個地方有什么東西??！

    然而，隨著我撞上那物體開始，那個物體也慢慢地亮了起來，就０和前方的那個透出光亮的東西一樣，開始發(fā)出淡淡的光，隨后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將我包圍在了中間……

    “嘩，嘩……”突然，前方的東西發(fā)出了一陣規(guī)律的，帶著一些冷漠與機械的響聲，在這安然無聲的地方，顯得尤為突出。

    我轉(zhuǎn)頭定眼一看，竟見前方的物體竟然幻化為一面像鏡子一樣的東西，不，不應該說是鏡子，因為我在里面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像看電視一樣，看到了……

    一個躺在病，渾手插滿著各種膠管，載著呼吸機的人。她的周圍，站滿了穿著白大褂的人，還有三個滿臉哀戚與擔憂的人。我仔細一看，那三個人，竟然是我的爸爸、媽媽和林昊霜！

    那，那個躺在病的人……

    心下一驚，我頓時上前兩步，飄到鏡前，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個無名之物所倒映出來的畫面：果然，躺在病，插滿著各種膠管與戴著呼吸機的人，是我。21世紀的林昊雪！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怔忡間，那穿著白大褂的人搖了搖頭，發(fā)話了，就像看電視一樣，我聽得真切：“唉，老林啊，對不起，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但你女兒的身體現(xiàn)在卻出現(xiàn)了衰竭的現(xiàn)象。除非奇跡出現(xiàn)，她現(xiàn)在能從昏迷中醒來，否則，我們也就……”

    “不，醫(yī)生，醫(yī)生，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看到身為金融分析師，向來冷靜內(nèi)斂的爸爸一聽這話，立刻撲到醫(yī)生的身邊，伸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衣袖，“醫(yī)生，你有辦法的，對不對？我的女兒，她只是腦部受了點傷，現(xiàn)在在昏迷而已，她能醒過來的，對不對？對不對？”

    “是啊，醫(yī)生，求求你，你想辦法救救她吧！”我看到素來以商界女強人著稱，處變不驚的媽媽此時也淚流滿面，“醫(yī)生，求求你救救她，錢再多也沒有問題，求求你……”

    我看到，向來和我嘻嘻哈哈，一天到晚拿我開涮，從沒正經(jīng)叫我一聲“姐姐”的林昊霜，卻撲到了病床前，狠狠地搖晃著我的身體，“姐，姐姐，你醒醒啊，你醒來啊。我保證，我再也不整你了，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讓你幫我跑路幫我扮小丑嚇男生……姐，只要你醒過來，我會好好對你，好好愛你，你喜歡我的衣服，我就給你；我的化妝品，你想要我也給你；你如果看上哪個男生，咱姐倆一起去追……姐，你醒來啊，求你了，你快醒啊姐……嗚嗚……”

    “爸爸，媽媽，昊霜……”我喃喃著，淚如雨下。

    從來，我都不知道你們是如此的愛我。甚至，小的時候我還曾經(jīng)抱怨過他們，覺得他們只愛昊霜，卻從來不疼我?？墒牵斂吹竭@一幕，我才知道，原來我在這個家里，在爸爸媽媽和妹妹的心底的位置，誰也無可取代。

    “唉！”面對著我家人這樣的苦苦哀求，醫(yī)生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垂下眼斂，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老林，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她腦中的血塊，我們已經(jīng)取出來了，可是她地醒不過來，現(xiàn)在，她的呼吸及其他臟器都呈現(xiàn)衰竭，我們也……唉！就讓她安心的走吧……”

    他的話音剛落，全家人抱頭哭作一團。

    而看著這一幕的我，也哭得成了淚人。

    醫(yī)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遞給我爸一張紙，“上面是同意拔管的同意書……老林，你就簽吧……”

    “不，我不會簽，我不會！”爸爸一把揮開醫(yī)生的手，絕望又歇斯義里的吼著，淚如泉涌。伸過手，他攬過瑟瑟發(fā)抖的林昊霜，紅著眼看著醫(yī)生，“不僅我不會，我們?nèi)遥疾粫?！?br/>
    然而，此時媽媽卻止住了哭泣，撥了撥頭發(fā)，深呼吸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對醫(yī)生說，“醫(yī)生，給我吧，我簽。”說完，她一直堅挺的背，突然間徇僂了幾分。

    爸爸聞言，轉(zhuǎn)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媽媽，“孩子，你在說什么？”

    媽媽抹了抹眼睛，看向爸爸跟林昊霜，悲傷地道，“從小到大，昊雪都是我們最懂事的女兒。但是，正是因為她懂事，我們就一直很忽略她。還記得她們小時候，總想著要我?guī)齻兂鋈ネ妫墒俏铱偸敲?，沒時間……每當這個時候，昊霜就會哭，就會埋怨我說我不帶她們出去玩。可是，每一次，都是昊雪在幫忙勸著，小小年紀，就懂得照顧妹妹，帶著妹妹一起玩，逗著妹妹開心，從來不給我們添麻煩，還要我們安心地去工作。他爸，這些，你都沒有忘記吧？

    我總想著，日子還長，現(xiàn)在我忙也是為了她們，等我們將來老了，她們大了，我們出去玩的機會有的是……漸漸的，她們大了，學會了獨立，學會了堅強，也從來不會吵著要我們帶著她們出去玩了……可是，她們卻從來不知道，我這個當媽的有多愛她們，有多想補償給她們……

    如果有可能，我多么希望那天被那個天殺的爆米花的破爆筒砸到頭的人，是我……現(xiàn)在躺在病受苦的人，是我……而不是我這個最懂事的女兒?？粗@樣的痛苦，看著她這樣的……從小，她就是最怕閑不住的，她那么活潑，那么可愛，又怎么會忍受自己這樣躺在病一動也不能動的痛苦……所以，與其看她這樣受苦，我寧愿……幫她解……”

    說到這里，刀子再次擦了擦眼角，毅然地抬頭，對醫(yī)生說，“醫(yī)生，拿來吧?！?br/>
    這一次，爸爸沒有動，昊霜沒有動。

    他們的目光，就這樣死死地盯著媽媽的手，看著刀子在同意書簽名的那一欄，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醫(yī)生表情凝重地接過同意書，退開……

    護士們開始走上前來，輕輕地摘下了我身體上的呼吸機……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