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恩雙手死命地扒在殿堂內(nèi)的石柱上,像個脫離了拐杖的老人一般搖搖晃晃地站立起來。勞爾的身形一晃,虛無的惡魔雙翼猛然一震,如同鬼魅一般繞到德恩的身后,尖長銳利的手指尖抵在德恩的咽喉處,將雙翼并在石柱中間,身體向前傾倒,單膝跪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另一只空閑出來的手在地板上飛快地畫著什么魔法紋路。
“公主殿下……看來你已經(jīng)鐵了心相信他了呢!既然如此,我就只好一起帶走他了!”
“呵……公主殿下……別在乎我……我本是一個死人……”德恩低吟著,本來力氣耗盡的他,在被剛才勞爾的拿一下重擊,身體已經(jīng)沒有多少可以反抗的力氣了。
“放手去做……公主殿下。”德恩睜紅了眼睛,向猶豫不決的秋恩傳遞著信號。
勞爾雖然是泰坦之眼的一員,但是皇室肯定不會允許泰坦之眼的成員與惡魔有什么往來。勞爾雖然口口聲聲說為了組織,為了神眷皇室,但是人心畢竟隔肚皮,別說勞爾只是秋恩的一個小小的跟班。就算是皮沃有一天站在秋恩面前,跟她說自己是一個惡魔,秋恩內(nèi)心的正義感和出于對皇室的眷顧以及對皮沃人格的考究,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斬殺皮沃。對待皮沃尚且如此,何況是勞爾??墒乾F(xiàn)在德恩被勞爾挾持,而秋恩又好不容易信任德恩的身份,之前已經(jīng)出賣過德恩兩三次了,此時若為了一己之心再讓德恩陷入水深火熱之地,秋恩的內(nèi)心怕是過意不去。
“鐺”地一聲,勞爾正在寫著魔法陣的手忽然舉起,手臂外側(cè)涌現(xiàn)一圈密密麻麻的魔法禁制,秋恩的長劍正超勞爾的左眼刺去。劍刃以奇快地速度刺出,絲毫沒有顧忌德恩正擋在勞爾的身前,當劍刃扎在勞爾的左手手臂上時,距離德恩的喉嚨只有一個手指的寬度。勞爾顯然沒有意料到秋恩會如此反常,照理來說,秋恩為了顧忌德恩的性命,肯定會小心忌憚,不會像現(xiàn)在一樣出劍電光火石、義無反顧。
“呼!”的一聲,巨大的虛無雙翼猛地向前卷起一陣陰風,刺在勞爾左臂上的長劍輕輕歪了一下,勞爾趁著這個機會,身形一晃,登時便向后遁去??墒乔锒鲄s似乎沒有想放過他的想法,長劍只是輕輕一挑,一道道冠以金光的烈焰便劃過空氣像獵豹的爪子一樣緊緊逼迫勞爾。勞爾左右躲閃,盡可能地避開這些閃著金光的火焰,可是卻仍然被一小部分火光煽到邊角,原本漆黑恐怖的惡魔肌膚,碰到秋恩長劍中劃出的火光后,卻留下了一處處烙印,甚至于有一些被火光接觸更多的地方,已經(jīng)開始潰爛消散。
魔法師的力量雖然可以毀天滅地,可以穿越空間,可以挪移江河,但是唯獨不可以威懾靈魂。生靈一旦墜入惡魔,其身體結(jié)構(gòu)就會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平時不會顯露出來,可是這種變化卻是時刻在進行的。成為惡魔之后,原本的身體雖然不會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但是卻無法被真的銷毀。即便受到了致命的傷害,身體已經(jīng)被分崩離析,但是已經(jīng)完全惡魔化的身軀卻不會消融,如果全身都完全惡魔化,那么即便被四分五裂,剩下的身軀也會一直保存完好。甚至于,像里奧這樣的惡魔,身體已經(jīng)到了近乎無法被分離的地步。至于靈魂,原本身體被毀滅后,靈魂便會被吸走。可是墜入惡魔之人,身體并不會真的被消散,總有那么一部分會保留下來,只要這部分依舊還具有生機,那么命運長河便無法牽引這樣的靈魂。魔法能夠輕易摧毀墜入惡魔之人的身軀,可以將它們分解成小的部分,但是卻無法徹底抹滅這個惡魔。若想抹殺靈魂,只有圣騎士可以做到。
除了神眷皇室的魂燼余輝之外,任何圣騎士在掌握圣光的力量時,都可以感受到一股溫暖祥和的生命能量。圣騎士習慣稱之為圣光,但是它的本質(zhì)卻是生靈最原始的生命力量。靈魂雖然無法像肉體一樣被碾碎分解,但是卻可以逐漸消散。在神眷城的東方,長河谷的源頭,在那英靈殿的周圍,不知聚集了多少不甘死去的靈魂。他們祈求英靈殿賜予他們這些生命力量,去為他們冤死的身體報仇。
生靈在人世間活著的點點滴滴,做過的每一件事情、吃過的每一片面包、喝過的每一滴牛奶,都會讓他們擁有對付邪靈惡鬼的生命能量。這股力量雖然不能擊潰厚重的靈魂,卻可以消散那些冤魂對于現(xiàn)世的渴望。一旦這種渴望被消磨殆盡,那些無法被命運長河吸引的靈魂,便失去了留在人間的最后寄托,便會主動投入命運長河,再造來生。勞爾肉身并未墜入惡魔,所以當勞爾活著的時候,秋恩并不能對他的惡魔形態(tài)造成什么有建樹性的傷害。但是隨著皮沃震碎了勞爾現(xiàn)世的肉身,逼得勞爾只能將無法消散的靈魂匯聚在這仍未消亡的惡魔左眼上。雖然看上去勞爾擁有完整的身軀,但是除了左眼之外,其余部分卻都是靈魂構(gòu)筑的虛影。這些由怨念和癡念構(gòu)筑的虛影,被秋恩的生命能量擊中后,便會不斷消磨,直到只剩下左眼之時,勞爾已經(jīng)沒有歸宿的靈魂,便只能投身命運長河。
惡魔本是無法被殺死之物,只能降服監(jiān)禁,但是像勞爾這種自己不甘愿做惡魔,只是借助惡魔的眼瞳,這種間接墜入惡魔的方式,卻是有辦法被真正滅殺的。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我問你為什么你的左眼與眾不同?!鼻锒魇种械拈L劍不停歇地揮舞著,勞爾一手挾持著德恩,一手抵擋,本來就左支右絀,再加上秋恩的冷語相逼,本來忍不下心對秋恩下手的勞爾,身體兩側(cè)、臂膀之間,又生出兩只惡魔的恐怖手臂。
這兩只手臂一只持著之前那把半透明的“泰坦之杖”,一手攥著一柄暗黑色的長槍。
“你說……灰藍色是輕鋼石的顏色,因為老天想讓你有一只泰坦的眼睛?!焙谟芭c火光在殿堂內(nèi)交織變換,但是勞爾明顯屬于下風。
不知不覺中,勞爾已經(jīng)被秋恩再次逼向了墻角,右手由于一直挾持著德恩,并不能發(fā)揮全部的力量,勞爾見秋恩絲毫不顧及德恩的生死,干脆指尖一劃,尖長銳利的手指便要刺穿德恩的喉嚨。可是一直在瞄著勞爾左眼攻擊的秋恩,卻劍鋒一轉(zhuǎn),當即兩道火光劃在勞爾來不及提防的右手臂上。與此同時,勞爾的背后忽然被撕裂了一個模糊的空間,一座扭曲著空氣卻閃著金光的圓形拱門逐漸浮現(xiàn)而出。
“天堂之門!”勞爾大驚,一直以為秋恩的目的是像消散自己所有的靈魂,卻不像秋恩還是在意如何直接將自己封印。
惡魔無法被消滅,但是卻可以被封印。只要將足夠強的圣光能量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座天堂之門,那些污穢不堪的齷齪靈魂,便會被緊緊地吸入其中。實際上,天堂之門便是圣騎士掌握的一種類似于微型命運長河的能力,只不過用于關(guān)押對方靈魂的場所卻是自己的身體。
里奧當年并沒有被任何人用天堂之門收入,原因就是沒有人愿意、也沒有人有這能力去承載里奧的靈魂,所以只能將他的靈魂放逐在微芒鎮(zhèn)。
勞爾眼看就要被洗入天堂之門的靈魂,忽然被一只纖細瘦弱的手臂拽住。勞爾已經(jīng)做好了被秋恩監(jiān)禁的準備,卻突然被這輕微的力量所驚訝。
在一片金光閃閃的圓拱門面前,勞爾已經(jīng)伸進去半個身體,可是右手臂和腦袋卻依舊留在外面,被德恩的雙手緊緊拽住。
“果然……這就是你的目的么……”德恩顫抖著身體,吃力從地板上爬起來,冷冷地望著勞爾那張恐怖的惡魔之容。
“德恩!快放手!”天堂之門并不是什么可以輕易使用的能力,不僅施展出來需要很大的力量,就連持續(xù)開啟和關(guān)押,都需要巨大的力量才可以維持。秋恩之前將勞爾那股企圖吸取自身生命能量的暗黑色能量扯出,就已經(jīng)浪費了不少力量,再加上和勞爾的近身搏斗,她體內(nèi)的力量已經(jīng)所剩無幾,如果此時還持續(xù)開啟天堂之門的話,沒多久秋恩便會因為力竭而放過勞爾。
“哈哈哈……我明白了……里奧?永夜!你果然老奸巨猾!皮沃倒下的時候你不出手,是因為你知道秋恩公主還在這里,現(xiàn)在秋恩公主已經(jīng)沒什么力量,你倒是跳了出來!公主殿下,你看見了吧!這個德恩,正是那個惡魔之王!里奧?永夜!”勞爾癲狂地笑著。
秋恩不知所措地看著德恩,德恩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表情,讓秋恩不禁感到背后一片涼颼颼的感覺。
她真的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少年,即便頂撞上司頂撞自己,即便身負險境病重垂危,也絲毫沒有做過暴露身份的事情。
可是在這最關(guān)鍵的時候,皮沃已經(jīng)重傷倒地、自己也已經(jīng)力盡,他卻反戈相向?難道之前的所作所為,所有看似真情的流露,都是這個惡魔之王為了隱藏身份刻意營造的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