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攬月宮的安寧,這方的汀羽宮倒顯得格外熱鬧。
偏殿——
“怎么可能……”虞紓坐在梳妝臺前,滿臉的不可置信。
銅鏡中倒映出的,是她扭曲的面容。
手中抓著的祥云鳳柏的釵子被她死死握住,鋒利的棱角扣進掌心,流出汩汩鮮血,轉(zhuǎn)而順著手腕滴落在虞紓精致的衣裙之上,迸濺出朵朵紅梅。
那回稟消息的宮娥似乎被嚇著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又開了口。
“昨……昨日鳳儀宮的萍兒指認九殿下是殺害皇后娘娘的兇手,最后,最后卻被陛下處死了……”
“住口!”
說罷,虞紓已是伸手將面前脂粉奩中裝著的珠釵簪子一并掀翻在地。
珠玉碎石,滿地狼藉。
似是還沒有解氣,虞紓復(fù)又將面前的銅鏡摔在地上。
那宮娥被虞紓這副猙獰的模樣嚇到,急忙跪倒在地,頭磕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碎片四濺,劃破了那宮娥的額角,一時間鮮血淋漓,甚是駭人。
見虞紓怒氣未消,那宮娥哪里敢出聲,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惹著了這位陰晴不定的主子,丟了腦袋。
砸完了東西,虞紓的心情似乎趨于平靜。
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眸,此刻陰晦不明。
好你個虞兮,愈發(fā)猖狂了是,居然敢反咬她一口!
誠然,她是不喜虞兮那惑人心智的妖精容色。
可是她就算再嫉妒虞兮,也不會愚蠢到這樣明目張膽地讓人去陷害她,更何況皇后殯天事關(guān)重大,她又怎么可能會在此風(fēng)尖浪口上行事,還如此冒險。
萍兒是從她宮里出來過,那簪子也卻是是她賞給她的不錯。
本是費盡心機將眼線安插在皇后身邊,可那僅僅是為了在鳳儀宮中打探消息罷了,并無他用。
原本還想著近日從萍兒口中套些話,好知道皇后日常的動向,也可以早做打算??涩F(xiàn)在倒好,叫虞兮那賤人一攪和,平白無故擔(dān)了陷害姐妹的罪名不說,還無端端失了一顆棋子。
只要一想到虞兮,那張妖冶的容色復(fù)又浮現(xiàn)在虞紓的眼前。
心,一瞬又被叢生的藤蔓纏繞住,險些令她失了理智。
呵。
那病秧子莫不是大病一場之后腦子突然開竅了,手段當(dāng)真是愈發(fā)高明了。
竟連她都自嘆不如。
以前的虞兮,可是被她推下荷花池都不說一聲的,臥床半月才勉強痊愈,還險些丟了性命?,F(xiàn)在看來,也不知那軟弱纖柔的模樣究竟是不是裝出來的,居然騙過了所有人。
背后藏著的,保不齊也是只翹著尾巴的狐貍。
不過,從前是她虞兮輸了,今后是,一直便都是她。
垂眸,虞紓隨意地將手中的釵子丟在地上。
這釵子,染上血的顏色都如此漂亮,劃上人的臉,感覺應(yīng)該也是不差的。
思及至此,虞紓的心中忽然倒是舒暢了很多。
面容逐漸柔和,視線觸及依舊伏在地上的宮娥,虞紓說出口的話卻是狠毒,“來人,將這個打翻本宮珠釵,害本宮受傷的賤婢給本宮拖下去,仗斃!”
這句話的最后兩個字,無異于給那宮娥判了死刑。
那宮娥驀然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
下一刻,已有侍衛(wèi)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準備將那宮娥帶下去。
“四殿下,四殿下饒命啊四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四殿下開恩,饒了奴婢這一次吧……”悲涼哀戚的聲音,隨著她被侍衛(wèi)拖下去后漸行漸弱,直至消失。
周圍侍候的宮娥對此仿佛早已經(jīng)司空見慣,眸子里一片平靜,不見絲毫驚恐。
身處皇宮,想要活命只有少說多看,其他的事情都別管。
像她們這種身份低微的宮娥更是如此,主子一個不高興便可以將她們賜死,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生怕下一刻便是落得個身首異處,死無尸的下場。
“將這兒清理了,再替本宮宣太醫(yī)來包扎傷口。”揉了揉眉心,虞紓緩緩起身,隨即有宮娥上前攙扶著她在貴妃榻上坐下。
“是?!?br/>
宮娥斂息躬身退出殿內(nèi)。
明明天色晴朗,此刻的陽光卻被厚厚的云層所遮蓋,透著陰霾。
庭院之中,花開的正好,顏色艷麗。只是花開并蒂,卻令偏偏虞紓蹙眉。
花雖美,可只需一朵便好。
另一朵,不過平白分去了眾人的目光,她看著很是不喜呢……
“來人,將院中的并蒂花給本宮折去一支。”
“是。”
院中的花開的這么漂亮,也不知是哪里觸怒了四殿下。
罷了,這四殿下素來喜怒無常,她們還是少些話為好。
一眼望去,庭院之中,原本一支相生的花,此刻只余下了一朵。
蔥翠朦朧中,一點嬌紅顯目無比。
心情愈佳,虞紓唇角微勾,盯著從金樽香爐中散出的裊裊青煙,眼神慵懶。
那賤人過幾日便要出宮去相國寺上香,原本吩咐人去解決了倒也罷了,左不過一個病秧子,隨意尋了個理由就遮掩過去了。父皇就是再想追究,也不可能會追查到她的身上。
可四國朝會臨近,皇祖母定然是不會給她任何動手的機會。
不過這樣也好,她倒是想要看看一個被她欺負了十幾年的病秧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會掀起怎么樣的風(fēng)浪來。
更何況她手中還有其他的法子都沒用呢,不必急在一時。
守株待兔,要有耐心。
容貌傾城又如何,父皇肆意寵愛她又如何,她虞紓想要得到的,從來就沒有失手過。
虞兮,來日方長。
……
用過早膳方畢,虞兮起身,在內(nèi)殿中四處走動了一會兒來消消食。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過自己的寢殿。
虞覃初表面功夫做的很足,吃穿用度給了她的都是最好的。她寢宮里擺著的這些東西,任何一件拿出去都是價值連城的。
小到茶具,大到內(nèi)殿裝飾,無一不是做工精致。
還真是將她當(dāng)作金絲雀了不成。
蓮步輕移,銅鏡前的梳妝臺上,虞兮漫不經(jīng)心地挑出一支簪子來,細細端詳了許久。
只是那眼眸中劃過的絲絲暗芒,不及眼底。
極幽深。
昨日之事疑點太多,暫且先不說濮陽瑜的死太過蹊蹺,就是萍兒的那一出戲,也是拙劣的很。
虞覃初到底在謀劃什么,他應(yīng)該知道自己不能沒有濮陽氏族的支持。
葉家雖說歷代效忠皇室,可手握兵權(quán),隨時都有可能起兵叛亂,屆時,天下之大亂,不堪設(shè)想。
修長的指節(jié),輕敲紅木臺案。
虞兮將手中的簪子放下,視線復(fù)又落在窗外,是幾只杜鵑鳥停棲在枝頭。
杜鵑啼血,意不祥。
呵,她本就是禍亂天下的妖姬,是不祥之人。
垂首,虞兮將自己眸中的情愫斂盡。
倏然,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掌心是一片溫涼。疑惑間,一方精致無暇的玉佩就這樣從紅纓角帕下露出。尤其綴于玉佩下端的香囊,熟悉無比。
瞳孔皺縮,虞兮依舊容色淡然,可她發(fā)白的指節(jié)卻是出賣了她。
這枚玉佩,為何會在這兒?
她分明……
腦海中支離破碎的畫面,又一一涌現(xiàn)而出。
重重迷霧之中,似乎有一個人,一襲白衣,緩步而來,似乎與記憶之中的某些畫面契合起來??墒牵硇文婀?,完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不清他的臉。
只是,她似乎看見,朦朧間,有一雙藍璃色的眸子,冷漠疏離到了極點。
他,到底是誰……
心口處傳來陣陣鈍痛,迫使著虞兮停下思緒。
緊緊將玉佩捏在手中,另一只手又攥住衣擺,留下道道皺褶。
微蹙的眉頭也未見舒展。
闔眸,虞兮的指甲已是嵌入掌心。
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又豈會不清楚,藥石無醫(yī),病入膏肓,不過都是他們掩人耳目的借口罷了。原本她的病其實并沒有外界相傳那么嚴重,只是常年囚臥病榻,心郁思阻。再加上虞覃初的縱容和虞紓從中作梗,病情才日益惡化了。
現(xiàn)如今,經(jīng)張崎臨的調(diào)養(yǎng),她的身子也未見好轉(zhuǎn)。
大抵,是要一輩子湯藥伴身了。
可是啊,這筆帳,她遲早是要他們還的。
呵。
似諷刺,又似自嘲,虞兮望向不遠處茶案上端放著的一碗湯藥。
深褐色的,與月牙白的描金瓷碗相刺目,也不知是擱這兒放了多久,早已沒了熱氣。
唔,大概有了一個多時辰了。
努力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虞兮走近床榻前的帷幔,伸手扯下掛在上頭的翡翠綠色的香囊。
緊緊的,握在手中。
殿外——
宮娥正在澆灌蓮盞,九曲蓮池中,煙霧繚繞。
轉(zhuǎn)而,一陣瓷器落地的聲音驟響。
“啪啦!”
宮娥手中的木匙應(yīng)聲掉落,驚起漣漪點點。
銀燭手中端著一盤糯米馬蹄糕,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這會兒聽到動靜,急忙推門而入。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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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放假第一天把劇都追完了。
覺得考的還不錯吧,媽媽很開心,明天可以回去給奶奶掃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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