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窖里,胡明康與嚴美華像兩頭病豬,沒精打采地躺在那里,他們真不知道命運將給他們帶來什么樣的結(jié)局。
來到濱海市才二天,胡明康與嚴美華度日如度年,白天倒還好,他們還可以分頭出去走動走動,因為這里沒有一個人認識他們,他們可以呼吸一下清晰的空氣,感受一下陽光的溫暖??吹浇夥乓院蟮娜藗?,生活得自由自在,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下工作,他們還真的有點羨慕,但總感到有千百只眼睛在盯著他們,也許是做賊心虛的緣故吧。到了晚上,他們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窖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樣的生活他們哪里經(jīng)受過?聽說這幾天查得很厲害,旅館根本無法去住,不知何日才是出頭之日。
嚴美華躺在床上長嘆一聲,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總有一種忐忑不安的感覺,她不知道這次回來的結(jié)局如何,她回想著一個夏天,她帶著女兒在太湖邊的草地上追逐蝴蝶的場景,女兒一身潔白的連衣裙,扎了二條羊角辮,指著翻來覆去的蝴蝶天真地問:“媽媽,蝴蝶飛來飛去是不是在找媽媽?”嚴美華撫摸著女兒的頭,“乖孩子,蝴蝶不是在找媽媽,蝴蝶是在快樂的飛翔。”“媽媽,我長大以后也要快樂的飛翔……”
嚴美華在想,孩子,你好嗎?你是不是也是在找媽媽呢?想到這里,眼眶里有些濕潤
胡明康雙手枕著頭,眼望著頭頂?shù)膸r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們有個共同的心愿,期盼著這黑夜趕快結(jié)束,天明迅速到來,天亮以后他們可以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感受一下做人的感覺。
一個晴朗天氣的下午,蔚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云,天氣雖然有點熱,但人們的熱情高過天氣的溫度。
濱海市的人民廣場,位于市中心的一塊空地上,這是全市舉行重大活動的地方,1949年慶祝濱海市解放也在這里舉行,雖然不是很大,可以容納幾千人。今天,全市的公判大會就在這里舉行,離大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可是,人們已經(jīng)早早地從四面八方涌來,連郊區(qū)也來了不少人,就連賣棉花糖的、賣爆米花的、還有各種小攤販,也來到廣場周邊。
廣場北側(cè)有一個用木板架起來的臨時簡易臺,上面橫幅上“鎮(zhèn)壓反革命公判大會”幾個大字特別醒目,臺的兩側(cè)人民公安荷槍實彈,特別威嚴。臺上用課桌拼了一條長長的桌子,上面鋪了一塊長長的白布,幾條凳子上坐滿了有關(guān)方面的領(lǐng)導(dǎo)和各方面的代表。
今天,濱海市將在這里舉行全市公判大會,對幾名罪大惡極的歷史反革命者進行公判。
下午一時正,當高音喇叭中傳來大會主持人宣布大會開始,“把歷史反革命何斌等人押上臺來!”威嚴的一聲,人群中頓時出現(xiàn)了短時的騷動,有的個子矮的還踮起了腳,這一聲震動山河,響徹天際,也把敵人嚇得膽戰(zhàn)心驚。只見7名罪犯用繩子綁著,每個罪犯胸前都掛著一塊牌子,注明姓名與罪名,低著頭,在武裝公安的解押下上得臺來,特別是排在第一個的與眾不同,五花大綁,胸前牌子上寫著:“反革命分子何斌,罪大惡極?!迸谱由系拿诌€用紅筆打了個叉。公安人員示意他跪下,看得出他還在顫顫發(fā)抖。
主持人宣布大會開始,市委書記丁明講話:“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里召開全市的公判大會,對那些對人民犯下不可饒恕罪行的反革命分子進行公判,這是人民在黨的領(lǐng)導(dǎo)下鞏固政權(quán)的重要舉措,也是廣大人民群眾對那些曾經(jīng)給人民帶來災(zāi)難的罪犯徹底清算的重要時刻,反革命分子不清除干凈,天下就不會太平,人民的生活就不得安寧……”
主持人宣布:“下面請濱海市公安局局長肖勇同志宣告判決書!”
會場中頓時鴉雀無聲。
肖勇威嚴地站在臺前,當眾一一宣告判決書。
“反革命分子何斌,男,42歲,浙江舟山人,1942年加入‘軍統(tǒng)’特務(wù)組織,擔(dān)任濱海市行動組組長期間,殘忍殺害共產(chǎn)黨,解放前夕,組織‘復(fù)興社’反革命組織,進行各種破壞活動,企圖炸毀濱海市自來水廠,血債累累,罪惡滔天,不殺以不平民憤,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
人群中一片鼓舞,這時還有人呼起了口號:“打垮國民黨反動派!堅決鎮(zhèn)壓反革命!”
這時,有一個人也站在一個角上看熱鬧,他雙手在胸前打了個交叉,看上去他好像若無其事,但他不敢看臺上的一切,他聽到這種聲音都感到可怕,確實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好像第二個挨到宣判的就是他似的,他也擔(dān)心這一天遲早要到來,這人就是胡明康。
肖勇繼續(xù)在宣告判決書。
“王寶和,男,40歲,浙江寧波人,1945年加入國民黨“軍統(tǒng)”特務(wù)組織。
為國民黨效勞,做過一些壞事,但全國解放以后能立即主動投案自首,并有較大的立功表現(xiàn),故不作刑事處理,當眾釋放!”
武裝公安人員,給王寶和松了綁,拿掉了掛在他脖子上的牌子。
這時王寶和也不知所措,站在那里發(fā)呆,還是公安人員提醒他,“你可以回家了?!边@時他才醒悟過來,激動地朝臺上頻頻點頭,然后走下臺來。
這時人群中一片嘩然。
當肖勇宣布:“公判大會到此結(jié)束!把反革命分子何斌押赴刑場,執(zhí)行槍決!”
這一聲莊嚴的宣判,在城市上空回響,久久不能平息。
這時,兩位持槍的武警把已經(jīng)靈魂出竅,差不多全身將要癱瘓在地的何斌連拖帶押地拖下臺,人群中一片沸騰,紛紛向囚車涌去,都要目睹一下這位罪人的可恥下場。
黑暗的地窖里,嚴美華始終在唉聲嘆氣,胡明康今天不管這樣也無法入睡。白天的一幕幕始終在他的腦海里打轉(zhuǎn),特別是何斌被武警拉出去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也許,何斌的下場不久的將來就會挨到他胡明康,同時,他又想起了白天臺上那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