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允從慈寧宮出來,只覺得自己的脊背上沁出了一層冷汗,經(jīng)風一吹,透心的涼。
太皇太后身邊的掌事姑姑一直站在宮門外等著南宮允,見她走出來,臉色發(fā)白,身子也有點飄,心里不由一咯噔,迎上前去小心地問:“王妃這是怎么了?”
南宮允一愣神,抬起清冷的雙眸茫然地看了掌事姑姑一眼,半響才回過神來,眼睛里的霧氣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冰冷和膽寒。
她眼睛瞥向太后掌宮女官雙手端著的托盤上的一只酒杯、一柄匕首和一條白綾,心里只覺得無盡的嘲諷,她今日進宮扮演的角色竟然是一個劊子手,而她要殺的人,是她的親姐姐。
再怎么小心提防,終究是逃不出這個圈套的,比起久居深宮的太后,她還是稚嫩了點。
太后剛剛的確是在跟她聊閑話家常,可是竟然在她不知不覺中就將自己帶進了她的思維中,她的聲音不咸不淡,不輕不重,語氣極為和緩,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將自己自入宮之后發(fā)生的一切新奇事情都說給她聽,包括這些年后宮之中的明爭暗斗,南宮蝶造下的孽,一一講述給她聽,讓她知道,她的長姐,是個多么十惡不赦、蛇蝎心腸的女人。
“允兒,我知道你也有好幾次差點死在她的手里,一個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去殺害的人,心腸得多硬,多狠吶,我聽說你一向的原則便是有仇不報非君子,吃不得半點虧的,能容忍她到這個份上,你已經(jīng)算是對得住她了,這最后的一程,便由你去送吧。”太后輕輕道。
“這是……”掌事姑姑自然也瞧見了托盤上面的東西,瞬間便明白了所有,偷瞧著南宮允的臉色,只覺得心里一突一突地跳,心里暗道太后這一招怕是走偏了,她不了解王妃的性子,一旦把她惹急了,那真的是什么都做的出來的。
正在她心生忐忑,想要想轍稟告太皇太后的時候,南宮允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如常,看了她一眼,輕輕一笑:“我們走吧,去看看我的那位皇后姐姐?!?br/>
南宮允心頭浮起冷冷一笑,她的確是個有仇必報的人,更不可能輕易放過南宮蝶,可是,這并不意味著太后娘娘可以把她當槍使,被人算計的感覺,真的不怎么舒服呢……
南宮允一行人行至冷宮,所謂的冷宮,不過是皇宮中位于偏僻處的一個小院子罷了。
冷宮一般都關(guān)著一些被皇上厭棄或者犯了大錯的妃嬪,來到這里的人,都逃不過兩個下場,要么死,要么瘋。不為別的,單單是那種上天入地的巨大落差,就讓人承受不住。
來的路上,南宮允就在想,像南宮蝶從小備受寵愛,萬眾矚目的嬌小姐,心氣又那么高,曾經(jīng)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母儀天下的女人,一朝被打入冷宮,落得這么凄慘的下場,會是怎么樣的心里狀態(tài),恐怕是生不如死吧。
剛剛走到門口,南宮允就聽見隔著門里面?zhèn)鱽砬宕嗟陌驼坡暎宦暞B一聲,極為響亮。
南宮允疑惑地看向旁邊的女官,女官臉上依舊端素,只是眼睛里那抹快意還是出賣了此時此刻她心里的得意,連太后身邊一個小小的奴婢都對南宮蝶恨之入骨,可想而知,太后和南宮蝶之間的仇恨到底有多深,所以繼位后,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報復回來吧。
里面的耳光聲極為清晰地傳入南宮允的耳朵里,她淡漠地問道:“這也是太后娘娘吩咐的?”
女官在旁邊恭應道:“是。廢后南宮氏從被打入冷宮的當天就對太后娘娘出言不遜,頻頻口出惡言,太后娘娘實在是忍無可忍,才命人每天掌她二十個嘴巴子,讓她嘗嘗教訓?!?br/>
南宮允眉頭一皺,一腳便踢開了門,映入眼簾的場景,著實令她這個孕婦吃了一驚。
只見曾經(jīng)高高在上,無比尊貴的皇后娘娘南宮蝶此刻正一左一右被人以極其擰巴的姿勢按壓著跪在地上,而她的正面前,一個身材剽悍的嬤嬤正揚著一雙肥碩的手掌左右開弓,噼里啪啦地扇著南宮蝶的耳光,由于南宮蝶此刻正背對著她,她沒能看見她的臉是個什么樣子。
可是,她不是沒挨過巴掌之人,只看那嬤嬤揚手的力道,一個巴掌下去半邊臉頰都能腫脹起來,每天二十個巴掌,那臉還不得被生生拍碎了?
南宮允出現(xiàn)在門口之時,嬤嬤剛好落下一記巴掌,扇的南宮蝶的臉向一側(cè)偏去,南宮允分明看到了南宮蝶嘴角濺出的血腥,一側(cè)的臉頰已經(jīng)腫的不成樣子了,哪兒還有曾經(jīng)的美麗模樣?
也不知怎么,看到南宮蝶的慘樣本應覺得十分痛快的南宮允卻忽地心口一疼,“住手!”
南宮允的一聲喝立刻讓打人的嬤嬤住了手,眼看王妃似乎動了怒氣,嚇得立刻屈膝跪地,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磕了個頭,“王妃娘娘金安,千歲千歲千千歲?!?br/>
那兩個按壓著南宮蝶的宮女也慌忙跟著跪地,身子深深地伏在地上不敢抬起頭來。
南宮蝶正疼得頭暈目眩,迷迷瞪瞪中便聽見“王妃”這兩個字,意識稍微有了一絲清醒,是她來了嗎?呵呵,那個人,寧可讓南宮允來都不肯可憐可憐她,過來看她最后一眼。
真是狠心呢……
南宮允理都不理她們,沉著一張臉走到南宮蝶面前,果然看到了她腫成豬頭一樣的臉,原本光滑白皙的面龐此刻布滿指痕,兩邊臉頰都腫脹得看不出原本的面目,嘴角鮮血淋漓,一雙漂亮的眸子此刻已經(jīng)瞇成了兩條細縫,看起來十分可怖。
南宮允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南宮蝶,感覺不到一絲快意,只有無盡的凄涼。
“她被廢也是皇后,再不濟也是我南宮家的人,你們打她的臉不就是在打我南宮家的臉嗎?”南宮允冷冷地說,嚇得剛剛威風無比的嬤嬤只有拼命叩頭的份兒,“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都給我滾!”南宮允冷喝一聲,打人的宮女嚇得屁滾尿流地落荒而逃。
“南宮允,你算……是個什么……東西,也敢在本宮……面前抖威風,哈哈……可笑……”南宮蝶顫抖著身子發(fā)出一陣恐怖的凄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