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飛揚幾次站起來走到門邊，但每一次都在拉開門的瞬間放棄了這個動作，他不得不一次次坐回到自己的座位里。

    他在猶豫該怎么面對外面的女孩子，該為她做些什么。

    自己該怎么樣寬慰外面的女孩？怎么樣去挽回已經(jīng)造成的影響？

    一連串的困惑盤旋在自己的腦海。寧飛揚在權衡，在斟酌。

    他終于做出了撥打電話的動作。

    “寧總，你找我什么事？”走進來的魏錦程一屁股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進來時看見蘇晴了吧，她情緒怎么樣？”寧飛揚開口就讓魏錦程有了錯愕。

    “寧總，你的意思是。。?？磥磉@幾天發(fā)生的事情有人向你匯報了。別在意，都是小事情，只是一些工作中正常的摩擦?！蔽哄\程不斷變化的口吻難掩猶豫。

    “小事情？總經(jīng)理助理正常的工作督導被無理抵制還是小事？難道非要我這個總經(jīng)理被當眾抵制才算大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以為我真的害怕法不責眾？是不是以為我真的害怕那些所謂的謠言？”寧飛揚的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老寧，息怒。這些事情一旦你處理了，蘇晴以后的地位會更尷尬。她畢竟是新人，在凌云公司她沒有根基。這種事情在我么這里很正常。聶經(jīng)理給蘇晴吃了個軟釘子，可是他也是有理由的，凱文副總重新調(diào)整了蘇晴的工作，聶經(jīng)理也是按程序辦。孫國新和方舟是很過分，從程序上講，他們完全應該接受蘇晴這個助理的領導，可是他們這樣做了，這說明他們是有意為之。老寧，你處理他們很容易，可是之后呢。再說，你還看不出里面的貓膩嗎？”魏錦程一副悠哉的樣子。

    寧飛揚對自己的助手這種故作高深的樣子有些反感，他蹙起了眉頭。

    “怎么？難道不是因為前不久的謠言？難道是肖竹芳在背后慫恿的？別有什么顧慮，直接說出來吧，我不相信你這個副總經(jīng)理會不知道實情。在公司里，只有我是最后一個得到準確消息的人。”寧飛揚的語氣里流露了不屑和自嘲。

    “是啊。你這是孤家寡人的感覺。我還好，至少這些公司的老人不會向我隱瞞。其實這幫家伙沒有傻子，他們也是想借我的口給你透風。你剛才說到肖總監(jiān)，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絕對不是肖總監(jiān)在背后慫恿。別看肖總監(jiān)是個女人，可是她這一點我很欣賞，她喜歡沖在前面而不是躲在后面耍陰謀。更何況因為前一陣子在公司掀起的謠言，竹芳更不會在此刻和蘇晴發(fā)生正面沖突了。她可是一個要臉面的女強人。這件事背后另有其人。”魏錦程在嘖嘖贊嘆中賣弄著自己的分析。

    “行了，快告訴我是誰在背后搞鬼？”寧飛揚不耐煩地催促。

    “我也不能肯定，但和你的那個年輕助手有關。他臨走的時候委托肖偉做這件事。肖偉這個家伙太滑頭了，他不知用什么辦法讓大家這么干。蘇晴以后真的很難辦了。一個小女孩怎么會遇到這么多不該發(fā)生的事情。”魏錦程在惋惜的語氣里輕輕搖著腦袋。

    寧飛揚迅速陷入了啞然。他不知該怎么表態(tài)。

    一切來得太突然了，也太匪夷所思了。

    現(xiàn)在他開始把最近一些關于陸凱文和蘇晴的反常聯(lián)系起來。

    陸凱文突然做出調(diào)整女孩工作的決定看似合理，可是這和他一貫維護女孩的做法大相徑庭。

    蘇晴在歡送會上不自然的語氣和表情也清晰地躍進了自己的腦海。

    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寧飛揚不相信陸凱文是一個無緣無故去刁難女孩子的人，他采取這樣背著自己的動作一定有理直氣壯的理由。

    他也許和女孩子有了自己不知道的特殊關系，他也許是在惱羞成怒。自己不愿往這方面想。這需要求證。

    另一個理由似乎更合理，他做這一切似乎是為了自己。為了維護自己在凌云公司的權威和尊嚴。

    寧飛揚迅速恢復了冷靜，他再也不能在魏錦程面前泄露自己的真實情感。

    “錦程。我了解事情的緣由了。確實很棘手。你不要管這件事了。我這里沒有事情了，你可以走了，出去的時候幫我把蘇晴叫進來。我得聽聽她的想法。不能讓她替我受委屈呀?！睂庯w揚的話里開始有了敷衍和躲閃。

    魏錦程迅速地站起來離開，他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寧總，您找我？”蘇晴在寧飛揚的沉吟中走到了寫字臺對面。

    “啊。蘇晴?？熳?。我們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談心了，你好像在躲著我?！睂庯w揚從失神的狀態(tài)里解脫出來。

    “您不也一樣嗎？我能感覺到?！迸澾^的眼神泛起了一絲很明顯的幽怨。

    “呵呵，對。我們彼此彼此。看來還是我這個老板做的不好。正好，我們在這里做個約定，以后有什么委屈盡管告訴我。好嗎？”寧飛揚的笑聲有著明顯的干癟和尷尬。

    “好。我一定告訴您?！迸⒌穆曇粞杆俚嘏d奮和輕松。

    “那說說，最近在公司里有讓你覺得委屈的事情嗎？”寧飛揚迅速跟上這樣的節(jié)奏。

    “沒有呀。我是總經(jīng)理助理，公司里有誰會給我委屈。我很慶幸能來凌云公司這樣氛圍很融洽的公司?！碧K晴的回答依然保持著干脆和迅速。

    “是嗎？我怎么得到的消息不是這樣?？粗?。我不僅是你的老板，也是寧宇的爸爸?！睂庯w揚專注地凝視著對方，他的語氣變得溫暖而堅決。

    女孩努力迎視的眼神漸漸泛起一絲霧氣。

    寧飛揚注意到對方長長睫毛下越來越明顯的陰翳和黯然。

    “說出來吧，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心理學上說，只要長時間注視，一切秘密都會暴露。不要委屈自己了。”寧飛揚繼續(xù)著語氣里的溫暖。

    女孩子的眼神出現(xiàn)了閃爍，她有意識地在躲避。

    “告訴我，我至少會分擔你的委屈。我不認為這些委屈只是針對你的。我有權力知道這些事。”寧飛揚繼續(xù)著自己的安慰。

    “寧總，真的沒有什么委屈。同事們對我有些誤解很正常，畢竟以我的資歷在凌云公司難免要經(jīng)歷一些這樣的事。更何況我還和您走得這么近。也許是我太驕傲了?！碧K晴終于開口了。

    “呵呵，你呀。你能這么想讓我很欣慰。凱文說過，你需要一些磨礪?？磥砟阕龅暮芎??？墒俏疫€是要告訴你，有時候你顧全大局的想法會被別人視為軟弱。不要小看公司里一些看似正常的小事，公司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你的態(tài)度決定了你的定位。弱肉強食是社會的規(guī)則，同樣是一個公司的規(guī)則。蘇助理，勇敢起來，你后面始終站著我寧飛揚。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以前你連凱文的面子都敢駁，怎么這一次你選擇了忍讓呢？能告訴我嗎？”寧飛揚一邊說著一邊把注意力聚集起來。

    他捕捉到女孩睫毛下再次掠過的陰翳。

    “也許那時候太冒失了，我那時太想表現(xiàn)了吧。又或者我了解陸總，他不會和我一般見識。反正我那時候太莽撞了?！碧K晴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寧飛揚暗暗嘆了一口氣，既是為眼前的女孩子，也是為自己。

    自己不知道怎么繼續(xù)這個話題，自己無法站在一個完全超然的地位幫助眼前這個女孩。

    “好吧，那你告訴我，你是怎么看待這些事情的？他們?yōu)槭裁磿佣B三地同時給你為難？不要告訴我這些事情很正常，也不要把責任攬在你自己的身上，你不是代表你自己，你是代表我在工作?！睂庯w揚不想一下子給出自己的解決辦法，他也在猶豫。

    “寧總，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管是誰在為難我，至少證明是我以前的工作有問題。我現(xiàn)在應該注意自己的方式方法。我想以后慢慢會好起來的?！碧K晴的語氣和眼光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

    “呵呵，傻丫頭，如果那樣就好了。我們索性揭破答案吧，不是肖總監(jiān)在為難你，如果是她，我也不至于在這里和你這樣婉轉(zhuǎn)地尋求解決之道。這一次的事情比較棘手，我是真心和你一起商量怎么找到解決的辦法。蘇晴呀，看來我們這一次真的遇到麻煩了。”寧飛揚輕松的語氣里有著明顯的無奈和尷尬。

    蘇晴飄過來的眼光開始有了困惑，也有了興趣。

    寧飛揚苦笑著搖搖頭。

    “蘇晴，能告訴我你和凱文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嗎？會不會是公司的謠傳影響了他對你的印象？他和你談過這件事嗎？唉！說起來這件事情我有責任，他也許是為了我才這么做的?？墒俏也毁澇伤@樣做，為了我讓你受委屈絕對不是解決辦法。。。。”寧飛揚的話因為對面女孩子的動作突然中斷。

    女孩子突然站了起來，然后又泄了氣一樣坐下來。

    “蘇晴，不要激動。我知道，不應該是他。我們曾經(jīng)是盟友，我也不清楚怎么會突然變成這樣。他應該事先和我商量，這件事還沒有糟糕到?jīng)]有辦法解決的地步。我們需要和凱文好好溝通?！睂庯w揚有些不由自主的緊張。

    “不必了，寧總。陸總這么做沒錯。我沒有權利一直得到他的支持和呵護。我只是感到有些突然。但是冷靜下來想想，這也是他的工作風格。符合他的為人?！迸⒆用黠@地開始有了結論。

    寧飛揚有了突然涌起的興趣。煩惱似乎不翼而飛。女孩子篤定的表情感染了他。

    “他的風格？呵呵，說來聽聽?！睂庯w揚融入了女孩子的情緒里。

    “陰險、虛偽、道貌岸然。他就不是一個男人。他只會這種背后偷雞摸狗的小動作。我才不會為這樣的事情煩惱呢。充其量也就是這些事情了。我還當他有什么本事呢？”蘇晴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寧飛揚的臉上漸漸蕩起了笑意。

    他在這一刻完全明白了。自己感覺到了釋然后的輕松。

    他明白了自己的凌云公司里有著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真實。

    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