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景摸摸肚子道:“一飯之恩,必當有報?!?br/>
徐天樞擺擺手:“江湖漂泊,相逢即是緣,今日不謀一醉,但求一飽?!?br/>
良玉景聽了直樂,早就聽說中原太一教是武林翹楚,原本以為是一群眼高于頂?shù)呐1亲永系馈R姷叫焯鞓腥绱巳宋?,不禁心折。就連旁邊書生模樣的韋子云都高深莫測起來。
趁著天色尚早,三人信步飽覽金陵盛景,漸漸走出城外,來到了江邊的采石磯。但見長江波濤滾滾,兩岸采石懸空,確是兵家必爭之地。
忽然江面上傳來歌聲:“祖龍東巡兮,霸業(yè)殤;伯符橫江兮,江東亡;完顏祭馬兮,瓜洲殃;悠悠采石,絕壁臨江!”
三人張目回望,但見長江之上,一黑袍怪客,站在一根竹子上,順流而下。此人武功膽色,皆屬不凡。
下游是數(shù)艘六桅馬船,一字排在江上,每艘長二十多丈,寬十丈,極有氣勢。中間一艘船上,一個紫髯老者喝道:“常家小子,膽子不小,可惜就要喂了這滿江的魚蝦,哈哈哈哈?!边@人內(nèi)力充沛,三人站在幾十丈外聽到笑聲,如在耳邊。
其他幾艘船上的水手紛紛拔出刀劍,起哄應(yīng)和。黑袍客的后面也跟著八艘大船,順流而下,比起對面的陣勢,毫不遜色。
看樣子是江湖中人的約斗,這般大江上的陣仗,比起陸上的爭斗更加驚險。
轉(zhuǎn)眼間雙方收帆拋錨,停在江心對峙,那黑袍客在竹上一點,躍上了對方中間大船的船頭,抱拳道:“武當派門下行走常千秋,拜見漕幫汪幫主?!?br/>
常千秋嘴上客氣,負手立在船頭,比船上眾人俱高出一頭,舉止甚是桀驁,冷冷俯視眾人。
但凡能從土里刨食的,不會做水里的營生,死了都沒地方埋,故而在江海里混飯吃的,莫不是窮兇極惡之輩。
看到常千秋如此不把眾人放在眼里,四個淄衣漢子大怒,從兩側(cè)圍了過來。四人各拎一團漁網(wǎng),便要將漁網(wǎng)撒出,任你武功再高,被漁網(wǎng)纏上,拖到水里灌個肚飽,魚叉一搠,也要了賬。
對面的常家人馬豎起“?!弊执笃?,張弓搭箭,拽弦引弩,紛紛喝罵。
良玉景是西北人士,從未見過這江面上的勾當,問道:“這些是什么人?”
徐天樞道:“打‘汪’字旗號的,是漕幫的人,幫主就是中間船上的紫髯老者,叫做四海神龍汪廣洋;對面打黑旗的,是南方武林世家常家的船隊,現(xiàn)任家主是鐵索橫江常千秋。此人亦是武當派弟子,代師門行走江湖。”
良玉景問:“什么是代師門行走江湖?”
徐天樞道:“少林、武當在抗元之戰(zhàn)中元氣大傷,閉門不見外客,門下的弟子替師門一力承擔所有江湖過節(jié)?!?br/>
說話間,汪廣洋喝道:“小子,這次是文斗還是武斗?”
常千秋道:“莫說我常家船多欺負你,文斗吧?!变顜秃统<腋鞒鲆凰伊︸R船,并排擺在一起,用撓鉤掛住,中間搭了三條長木板。
良玉景大奇:“這是做什么?”
徐天樞道:“雙方以各以一艘大船為賭注,無論單打還是群斗,三局定勝負?!?br/>
良玉景道:“這是文斗,那武斗是什么?”
韋子云搖頭道:“自是雙方各憑本事,亮出所有人馬混戰(zhàn)一場?!?br/>
良玉景掩口失色。
首先是漕幫四個手持漁網(wǎng)的漢子,跳上一條木板,大聲叫陣。常家的船上也有四人手持短刀,躍上木板。
漕幫的人不等他們站穩(wěn),四條漁網(wǎng)當頭罩下,封住了所有去路。這些漁網(wǎng)都是漕幫秘制,使用麻繩和鐵絲織就,布滿了暗扣,專奪割網(wǎng)用的兵器,還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倒刺。不知多少武藝高強的豪杰,死在了漕幫的漁網(wǎng)陣之下。
常家一人暴喝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團鏈子鉤,往上一甩,趁漁網(wǎng)沒有落下,要用鏈子鉤來奪漁網(wǎng)。漕幫四人早有準備,一拉牽引繩索,四張網(wǎng)前后重疊,成了一套牢籠,往常家四人罩落。
常家為首的一人凄厲大笑:“來得好!”猛地一頓腳,拔地而起,沖向了漁網(wǎng)。這四條網(wǎng)緊緊纏在了一起,被他一招“自投羅網(wǎng)”裹成一團,落到了長江之中,“噗通”一聲沒了蹤影。剩下的三人好似出閘猛虎,拔刀而上。漕幫的四人沒料到對方中有這樣魚死網(wǎng)破的血性漢子,連忙大叫“認輸”。常家的三人毫不理會,沖過去砍瓜切菜一般,砍到四人,剁下腦袋扔到了江里,桀桀怪笑,說不出得難聽。
這幾人武功平平,卻是殺伐果決,視人命如草芥。江湖里刀口上賺生活的人,又有幾個是身負絕頂武功的呢,不過是豁出命來,給家里的老小賺個活頭。
第二場,是常家先出,只要再贏一場,便可取勝。話說漕幫本是名副其實的水上第一大幫,自從常千秋掌管常家船隊后,憑一己之力逐漸扭轉(zhuǎn)戰(zhàn)局,漕幫屢屢受挫,看來這一次也不例外。
常千秋身后一個負劍之人,緩緩走上一條木板。這人露在外面的皮膚,沒有一塊好肉,全是刀疤箭瘡,不知在生死間走過了幾個來回,赫然便是常家四犬之一的斷魂犬孟追星。
汪廣洋對身邊的一人道:“郁先生,此人一手斷魂快劍著實厲害,還請小心。”被稱作郁先生的那人也不應(yīng)聲,只是冷笑。
郁先生四十幾歲,身高不滿五尺,腦袋大得異常,看起來滑稽得很,甫一出場,常家的人紛紛大聲譏笑。
孟追星沒有笑,也不會笑。因為死人不會笑,也不值得笑,他的劍一出手,必然有人會死。在生死間徘徊的人,雖然沒有死,卻不會笑了。
劍出,沒有人看到這一劍是怎么拔出的,因為這一劍太快了。對面的郁先生也沒有看清,誰都知道在決戰(zhàn)中看不清對手出招會有什么后果,然而郁先生不需要承擔這樣的后果。
因為孟追星死了,非但孟追星死了,連剛剛獲勝的三個常家短刀客也死了,因為他們離得太近了。
“如意珠!”常千秋寒聲道:“無生教天蜘圣主郁四,郁先生?!?br/>
只有郁先生才能一揚手發(fā)出幾百顆勁力雄渾的“如意珠”,猝然發(fā)難,常千秋都未必應(yīng)付得過來,何況是孟追星。
這么好的機會,為什么不用來對付常千秋呢?顯然,對方是勝券在握。
“沒想到堂堂漕幫成了無生教的走狗!”常千秋迎風大喝:“還有什么埋伏,現(xiàn)身吧!”
漕幫五艘大船豎起旗號:守宮圣主,白術(shù);天蜈圣主,鮑喪;天蝎圣主,解蝎;天蜘圣主,郁四;天蟾圣主,杜鬼。
最后,中間汪廣洋座船上豎起一桿大旗:無生老祖,真空家鄉(xiāng)!旗下一人身穿紫袍,坐在一把交椅之上,汪廣洋彎腰呈上漕幫令旗。
紫袍人站起來把旗一揮,漕幫和無生教的人紛紛吶喊,萬箭齊發(fā),射向常家船隊。兩方人馬在長江之上廝殺開來,好一場混戰(zhàn)!漕幫本就和常家船隊不分伯仲,得了無生教的強援,不多時就取得了優(yōu)勢。常家人馬在伏擊之下,只得且戰(zhàn)且走,八艘大船,只有三艘護著常千秋離開,大敗而歸。
徐天樞心想:“無生教五大護法就敢挑戰(zhàn)太一教,這五毒圣君絲毫不弱于五大護法,又取得了漕幫的勢力,武林中還有誰能抗衡?”
良玉景顫聲道:“是他,是他......”
韋子云見火光之下,殘肢斷臂,染紅江水,轉(zhuǎn)過頭去,不忍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