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帶金絲繡花的地毯從殿門口一直延伸至最上首擺放的長型雕花紅桌處,書桌后的巨大屏風(fēng)如巨斧一般將盤龍殿一分為二。
沈淵踏過臺階坐入書桌之后,陸航之未曾上前,在殿下找地方坐下,不稍片刻便有黑衣侍衛(wèi)送上熱茶糕點,一一擺放好后又一言不發(fā)的退下。
“我說,這好好的藏兵山莊,風(fēng)景如此秀美不找些丫鬟伺候著,簡直是一大缺憾?!标懞街B連惋惜,每每一會藏兵山莊看到的除了男人還是男人,男人哪有女子有吸引力又會體貼人。
沈淵翻閱桌面上未曾審閱的信件,對于陸航之的抱怨不予理會,陸航之又嘆:“你看看這偌大的殿宇,空蕩蕩的紅毯上就應(yīng)該有八九個舞姬赤足獻舞,紅綢白玉足,嘖嘖,你想想那畫面簡直賞心悅目?!?br/>
沈淵眉頭微皺朝陸航之掃了眼淡問:“芻尼放走的百鬼還差多少未找回?”
“芻尼已經(jīng)被我用滅魂術(shù)處理了,除了凌墨棠體內(nèi)婆娑塔封印的湖女,還差十二個未曾找回?!标懞街嫔珖谰骸捌c尼大司命的位置已經(jīng)由下面的少司命接替,他們正在竭力尋找,其中骨女、餓鬼已經(jīng)確定了具體位置,至于其他的十個已經(jīng)可借人的皮囊而存,要找到他們頗有難度?!?br/>
沈淵點頭,語氣平穩(wěn):“將骨女與餓鬼往凌墨棠處引?!?br/>
陸航之噗嗤一笑:“我的莊主啊,你未免也太看的起凌墨棠了,一個只有著三腳貓功夫的天師,您居然妄想她收了骨女與餓鬼,而且還要將其他十余個都往她身邊送?!?br/>
骨女與餓鬼的戰(zhàn)斗力在百鬼排行版上那屬于前十五的,讓凌墨棠收了他們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覺得還是先放些小鬼讓凌墨棠練練手,別一上來就是狠角色,倒時候她被玩死了豈不可惜?!标懞街托Γ氲搅枘哪秦澤砼滤赖臉幼舆€挺有趣。
“置之死地而后生?!鄙驕Y一字一頓,鳳眼凌厲寒光四射。
陸航之內(nèi)心一怔,豁然開朗,若想凌墨棠快速的成長,挖掘出她更強大的潛能,只有讓凌墨棠面對死亡。
拿命做賭注的磨練,永遠比一般的磨練有效果的多。
回頭想想,凌墨棠這個人看起來雖然廢柴窩囊,可在處理天夷城徐家鬼童與怨女這件事上表現(xiàn)尚可,雖然磕磕絆絆差點喪命,但終歸是活下來了,還有驚無險化解了怨氣得到了魂珠。
湖女也很厲害,同樣也被凌墨棠封入了婆娑塔,如此看來只要讓人小心看著,凌墨棠應(yīng)該不會這么快玩完。
“高明?!标懞街畵粽贫鴩@,內(nèi)心為凌墨棠默哀,復(fù)又朝沈淵笑道:“我倒是忘了,你對自己都如此狠心,怎會對旁人憐惜半分?!?br/>
他們將提供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不論是人還是鬼,只要能令凌墨棠變強大,他們會將凌墨棠訓(xùn)練成凌家最為卓越的天師,也會在凌家天師最為卓越的時刻毀掉她,這樣的報復(fù)更為痛快不是么?
千年前,凌家祖上造下的罪孽怎能如此輕易的就結(jié)束呢?
“總覺得凌墨棠是個倒霉鬼,有句話她倒是說對了,祖上欠下的債關(guān)她什么事,可惜誰讓她繼承了祖上的血脈,能得到記憶傳承,成為天師的唯一人選?!标懞街駠u不已,想著與凌墨棠雖然接觸不多,但這個人實在是有趣,聽她講話看她做的那些小動作與小心思,簡直讓人忍俊不禁。
沈淵沒有說話,握筆的那只手緊了緊,在信紙上潦草寫下一個“準”。
“時候不早了。”陸航之起身最后看了沈淵一眼,面色鄭重:“你早些休息,明日我便動身去天山?!闭f罷大步朝著殿外去。
月光照落在盤龍殿前,白而冷。
沈淵放下手中的暖玉筆,從桌案后起身,慢步走向殿前,他整個人都浸在白月光中,掌心的溫度卻比月光還要冷。
又想起那鮮血注入掌心那一刻的炙熱,那是他這么多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灼人的熱度。
冥界生死池中,沈淵拉起凌墨棠手的那一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暖意,一向平靜的內(nèi)心突然就起了波瀾,就如晦暗不明的前方突然透露出一點光芒,他想抓住那道光芒。
那人嬉笑著將扇子往他手里塞,手還不肯從他的掌中移開,臉上寫滿無賴,他鄙夷這樣的人,但手心卻有源源不斷的暖意傳來,這使他沒有立刻推開凌墨棠的手。
直到清楚凌墨棠的身份后,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的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凌墨棠說這句話時理直氣壯的眼神,這個女人實在讓人厭惡。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資格說出那樣的話,她被凌家保護的多好啊,年少不諳世事,口無遮攔笑的天真爛漫,活得心安理得。她當然不知道凌氏一族造下的罪孽一直延續(xù)了千年,禍至每一代冥界之主,他身上蔓延不散的寒氣就是拜凌家先祖所賜。
沈淵也是無辜的,何苦受祖上的罪。
所以,凌墨棠又有什么冤的。
“不要死要活著?!?br/>
這句話又不斷在凌墨棠空白的腦海中跳躍著,這句話有千種聲音在凌墨棠腦海中叫囂,這句話讓凌墨棠惜命,不敢隨意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我不要死。”昏睡中的凌墨棠忽然從堅硬的床板上坐起,白色棉質(zhì)里衫已經(jīng)被后背的冷汗浸濕,客棧的窗戶沒有關(guān)好,有涼風(fēng)吹入室內(nèi),濕透的衣衫被風(fēng)一吹,讓凌墨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果然又是這樣的夢啊?!绷枘囊荒~頭冷汗,長舒一口氣,昨夜又沒能睡上一個安穩(wěn)覺,夢里金戈鐵馬、魑魅魍魎沒有片刻的安寧。
想要醒來卻怎么也走不出夢境,直到一把泛著幽深藍光的長劍刺向她的心臟,這場混亂的夢才就此終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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