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瑤譏笑,慍涼的聲音淡然飄出,裹挾著些許咬牙切齒,“郝明盛,是你帶走她,還是她哭著吵著要跟著你,不肯回家,不肯讓我知道,我們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在這里惺惺作態(tài)?!?br/>
郝塵睿蹙眉,顯然沒料到凌瑤會如此跟父親說話。
他忙開口,在父親開口前掛斷電話。
“瑤瑤,我知道你擔心晨晨,可是你剛才跟我爸說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女人從鼻腔里發(fā)出的冷嗤。
他驀地頓住,無法相信她竟然變得如此惡劣。
“郝塵睿,你真的了解你父親么?”
她起身,不待他回應,頭也不回的從保安身旁經(jīng)過。
步履匆匆。
她不是第一次這么問他,郝塵睿煩躁的蹙眉。
兜里的手緊攥成拳。
沒見陰沉,“去查下晨晨失蹤這段期間,我爸……都做了什么?”
他身后的助理聞言,諱莫如深的看著門外的女人座上出租車,冷凝的面容從他眼里掠過。
他點頭應下。
她偷偷逃出來,身上沒有帶任何通訊工具。
不知道郝明盛將晨晨送到哪里了?
是天水灣的家里,還是醫(yī)院,她的病房?
車子從郝氏集團的出來,剛轉(zhuǎn)過彎就被黑色的賓利,兩輛卡宴圍在中間。
車后的轎車里,司機匆匆下車,小碎步跑到后座打開車門。
剛走到車的側(cè)身,門被從里面打開。
忙不迭的恭敬彎腰,手掌撐在車頂上。
身材頎長的出現(xiàn),那冷峻的眉眼,寒如霜的眼眸,以及緊抿的嘴唇下方冷毅的下巴,處處透出男人的尊貴不凡。
他有些后怕,自己就一搞出租的,平時接觸的都是老百姓,沒有招惹到什么人。
況且現(xiàn)在車上還拉著客戶,他強行鎮(zhèn)定下來,“別怕,我,我來報警?!?br/>
后座上的女人無言,在他錯愕的注視下,打開車門。
“誰準許你出院的?”
寧智宸不慍不怒的聲音響起,凌瑤卻從里面聽出他的怒火。
她粉嫩的舌頭掃過干涸的嘴唇,疾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才發(fā)覺,穿平底鞋的她,堪堪才到男人的下巴,只有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雙眸。
“郝明盛說把晨晨送回去了,我不知道他送去了天水灣還是醫(yī)院,你問下你的人,好不好?”
寧智宸低眸,袖口處的白皙修長的手指緊抓著,視線沿著女人的手臂往上,落在她緊張擔憂的小臉上。
喉結(jié)滾動,竟覺得此刻的太陽有些灼眼。
他眼神掃過司機,那人會意,走遠了些。
片刻,寧智宸重新打開車門,凌瑤在他身前彎腰,矮身坐進車里。
尸比股動了動,往旁邊挪了些位置。
寧智宸見狀,眸色漸深。
解開西裝上的扣子,慢條斯理的坐進車里。
方才女人從他身前經(jīng)過,專屬她的軟糯芳香刺激他的荷爾蒙。
坐進車里的她,秋水斂眸,翼翼的望向他。
似是無聲的尋找安感。
他壓下心頭的躁欲,上車后閉目養(yǎng)神。
身旁的女人呼吸時輕時重,他眼睛緩緩睜開條縫隙。
首先映入眼里的,是她骨瘦如磷的手。
修長的手指蜷縮在掌心,倏爾又松開,然后又緊握。
他睜開眼,余光里,她的睫毛微顫,額上的青筋泄露她此刻的情緒。
放在膝上的手指扣進膝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住他不讓他伸手,去握住
那雙瘦弱的雙手。
“開快點?!?br/>
他冷聲吩咐。
司機看了眼時速表,指針指向一百八。
還是在市區(qū)。
頓時有些冷汗涔涔,明天他不會上報紙把。
不會被交警請去喝茶吧。
車在醫(yī)院門口停下。
車身還未停穩(wěn),女人推開車門,急匆匆的朝住院部走去。
身后像是有洪水猛獸追她似的,疾步走到病房外。
腳步生生頓住,雙手放在胸前,搓掌。
踟躕的難以舉步。
突然,一只手從她身后穿過,門被打開。
沙發(fā)上,小女孩安靜的坐在那里。
目光錯愕的看著門外凌瑤的身影。
眼睛頓時紅紅的。
她起身,嘴唇翕動,卻沒聽到她說了什么。
凌瑤瞬間淚目,她懂了。
她在叫她媽媽,可是之前兩人不歡而散,晨晨對她心存愧疚,不知道她還會不會認她這個女兒。
她上前,再也沒有任何顧忌的俯身抱住她。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媽媽的錯,媽媽沒有考慮都晨晨的感受,對不起……”
凌清晨在她抱住她的時候,早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你為什么不來找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凌瑤哽咽,“你是我女兒,我怎么會不要你?!?br/>
她推開懷里的晨晨,雙眸落在她身上。
“你有沒有想對我說的話?”
凌清晨別過臉,掩去眼底的恐懼。
你還小,爺爺只是擔心外人會對你不利。
你大可以告訴媽媽,反正她知道后,只會讓睿睿更加討厭她。
晨晨是個乖孩子,不想因為你的只言片語,離間爸爸媽媽的感情吧!
畫面一轉(zhuǎn),他面部猙獰,眼神迸射出的冷厲似乎能將她吞沒。
她搖頭,“媽媽,我再也不會亂跑了。”
凌瑤起身,蹲在她身前,平視她的目光。
“你去哪里了?”
凌清晨多開她的視線,“去找粑粑了,碰到爺爺,就跟他去家里住了一星期,原以為會等你來接我?!?br/>
寧智宸沉篤的走進來,鷹隼般的雙眸落在小女孩的臉上。
殊不知,他這個眼神,讓她憶起了郝明盛那張臉。
恐懼包裹著她,她退后兩步,差點踩在凌瑤那只受傷剛好的腳上。
他眸色暗沉,闊步上前,拽住凌清晨的胳膊。
“你是在質(zhì)問你媽媽為什么沒有去接你么?質(zhì)問她為什么沒有在你不見后去找你么?”
凌瑤想要起身,奈何今天走的太多,腳背傳來的遽痛讓她不能直立。
“寧智宸?!彼齾柭暣驍鄬幹清返脑挕?br/>
“這段時間謝謝你?!?br/>
他狹長的雙眸瞇成一條縫,五筆清楚,內(nèi)心隱隱在期待什么。
靜默了半晌,她什么都沒說,而是扶著床欄,緩緩起身。
“凌清晨,從小我什么都按照你的意愿來,你不愿意去興趣班,我沒有逼著你,是與不是?”
凌清晨點頭,輕聲道,“是?!?br/>
“你想做的事情,我從來沒有拒絕過,是與不是?”
“是。”
她緩緩轉(zhuǎn)身,清明的雙眸鎖定她瘦小的身體。
“你覺得我做事情不跟你商量?”
凌清晨無言,只是別扭的低下頭。
凌瑤點頭,“之所以不跟你商量,只是因為想要保護你內(nèi)心的純
真,倘若你覺得你能承受大人之間的恩怨與這社會的殘缺,我會尊重你。
同時,你要想清楚,當我把我大人的世界呈現(xiàn)在你眼前時,你能否接受,能否理解?”
晨晨猶豫了,低頭,眼睛定定的看著腳尖發(fā)呆。
寧智宸蹙眉,眉眼間攏著濃深的霧靄。
“晨……”
“寧先生,我想跟我女兒談談,請你先離開。”
‘我女兒’?他如鯁在喉,攥緊拳頭頭也不回的走出病房。
唇角更是漾起自嘲的冷笑,過河拆橋,女人將這四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凌瑤故意忽視他憤怒交加的背影。
“你現(xiàn)在的種種行為,跟小孩似的幼稚無二,我強行給你灌輸‘大人世界’,那就等你什么時候成熟了,什么時候跟人吵架一言不合就轉(zhuǎn)身離開,亦或是離家出走這種行徑改掉,那……”
“我晚點給你回復,現(xiàn)在,你能回答我的問題么?”
她有些泛白的嘴唇輕啟,“說。”
身后就是床欄,她身體靠它的支撐。
“你為什么要跟我粑粑結(jié)婚,不要說什么為了我的鬼話,我不信?!?br/>
凌瑤氣極反笑,“既然你不信,為什么還要問我?”
從沒可以糾正她說話的問題,此刻凌瑤覺得,以往她對這個女兒有多放縱。
總認為親生父親不在她身邊,都是她對她的虧欠。
所以事事順著她,現(xiàn)如今,她才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那你為什么要跟他離婚,繼續(xù)裝下去不好么?”
凌瑤眸色漸深,恍然響起那個大風簌簌的陰天,她在辦公桌后,伏案畫稿,手邊的電話震動。
來自國內(nèi)的號碼,她接起,是郝塵睿的小姨,她說,“凌小姐,我祈求你,放過睿睿吧,你這樣跟他死耗著,你是沒有什么,你有沒有想過睿睿?有沒有想過他的父母?
……”
云云種種,那通電話可以說撥開她生命中的迷霧,讓她看清現(xiàn)實。
自那之后,她毅然決然的提出‘離婚’,他不允。
直至他父親病危,他必須要回國。
大概是被她鬧煩了,亦或是對她沒辦法了,走之前,跟她辦了離婚。
她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孩子的問題,身后抓著床欄的手倏地收緊,“那對郝塵睿來說,不公平!”
“你怎么就知道對他不公平了?”
凌清晨直逼她。
凌瑤呼吸一窒,“沒有人會任勞任怨的守著你一輩子的,除非那個人是跟你有血緣關系的?!?br/>
凌清晨點頭,“你是說粑粑早晚都會離開你?”
凌瑤搖頭,“不知道?!?br/>
她看著凌清晨那雙靈動的雙眸,緩緩出聲,“我讓人先帶你去洗澡?”
男人天生在照料孩子這件事上,不如女人。
更何況還是個上了年紀的人。
一星期,都沒給晨晨洗澡么?
凌瑤蹙眉,凌清晨亦是想到了什么,面色蒼白。
乖順點頭。
兩人的談話無疾而終。
凌瑤知道,今天這番話,晨晨會想明白的。
而她,也會在今后同她相處的時間里,尊重她。
不論年齡,不論大小,她是個有思想有獨立行為的個體。
她也對家里的事情有決策權。
眼睛落在特制的鞋子上,凌清晨被人帶出去后,她才脫下。
腳背上剛長出來的新肉因為摩擦,點點猩紅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