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一聽完口令就開始跑，一個自我辨解的字都不說。大概是軍人的習(xí)慣，或者說是條件反射。

    他一直都知道我們幾個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但自始至終沒看我們一眼，我猜他大概怕把我們也牽連進去。

    呂連長看著李教官跑了四五圈以后，走了。他從我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我感覺我的身體都抖了一下，不敢抬眼睛去看他，可他卻像是沒看見我們一樣，眼珠子都不轉(zhuǎn)一下。

    呂連長一沒影，我們趕緊就追上李教官，叫他別跑了，說呂連長都滾到哪里去乘涼了，你還瞎跑個什么勁。開始的時候他不聽我們的，還是跑。后來金杰人干脆擋住他的路，吼過去：你有毛病啊！挨罰也能挨上癮？呂連長都偷懶去了，你跑給誰看？！誰稀罕看你跑步玩？！

    李教官笑著就停下來，讓我們陪著走了半分鐘，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上幾口氣，然后從身上解下腰帶，挨個往我們身上亂抽。他說你們知道什么叫作“百口莫辯”嗎？我剛才被呂連長訓(xùn)得跟個孫子一樣，還死活不讓我說句話，叫百口莫辯！

    金杰人特別同意他這說法，一個勁地點著頭說：理解理解，有時候你不分清紅皂白瞎訓(xùn)我們，我們也是這種百口莫辯的感覺，可糟心了！

    李教官崩著臉瞪她，結(jié)果沒崩住，又笑起來。他說：我挨訓(xùn)就挨訓(xùn)了，挨罰也挨罰了，這種破事，部隊里一年到頭不知道要碰上多少次。關(guān)鍵是你們幾個站在旁邊看熱鬧讓我心里太不爽！不站出來替我澄清也就算了，居然還站在樹蔭底下看熱鬧，枉我平日待你們那么厚道！

    金杰人伸出兩個手指說：有兩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第一，我們不是特地跑來看你出洋相的，我們是想著替你解圍的，你看，呂連長一走我們不就把你救了嗎？第二，你平日里待我們也不怎么厚道，動不動就罰我們曬太陽罰我們站軍姿罰我們跑步，今天只不過是報應(yīng)，報應(yīng)，懂嗎？

    她說完這兩點，突然又想起什么，湊到李教官眼睛前面說：你剛才說挨訓(xùn)挨罰這種事情，在部隊里經(jīng)常碰上？你這意思是不是說，你在部隊里面，比我們還不聽話，比我們還會闖禍？

    李教官見她這般張狂，著實惱怒，抄起腰帶就抽過去。

    金杰人哈哈大笑著往池寧身后躲，池寧護著她，然后從自己口袋里掏出手帕給李教官擦汗，臉上也是一副強忍著笑的表情，幸災(zāi)樂禍極了的樣子。

    李教官像個地主家少爺似的端坐在那里讓池寧給他擦汗，一臉自得。我實在看不下去，拍掉池寧的手：別理他！擺明了是在吃你的豆腐！

    李教官大笑一聲仰面朝天躺下，躺成個大字，睜著眼睛看天，那么厚重的云層，把太陽遮沒得無影無蹤。他說：我算是倒了八輩子霉，怎么就認識了你們這幫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我說呸，碰上沒心沒肺的算是你運氣，總比碰上一群狼心狗肺的要強吧？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說嗯，挺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