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醒來的時候是一天的傍晚,守在她床邊的丫頭看她醒來,驚喜道:“姑娘,你醒啦!”
錦繡第一個下意識的反應(yīng)就是自己又穿了。
那個丫頭一副歡喜的模樣,兀自對錦繡說個不停:“姑娘你昏迷兩天了,少爺這兩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憔悴了好多呢!如今你終于醒了,少爺知道肯定很開心!”說到這,她想起了什么,噌一下從床邊站起來,蹬蹬蹬跑到房門口對著外間喊了一句:“彩綺,快去告訴少爺姑娘醒了!”
她喊完話,又立刻跑回錦繡床邊,蹦豆子般噼里啪啦說個不停:“姑娘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您昏迷了兩天,現(xiàn)在肯定餓了吧?不過太醫(yī)交代,姑娘如今身子虛,不能大補,只能以清淡為主。奴婢的粥煲得很好哦,少爺都夸贊不比福鶴樓差呢!你想喝什么粥?有蓮子薏苡仁粥,松子桂圓粥,松子百合粥,三紅粥,蓮棗薏苡仁粥,紫米核桃粥,山藥苡仁蘿卜粥,八寶黑米粥……”
她報了一連串粥名,又認真的建議道:“不過奴婢覺得姑娘如今氣血虛弱,喝三紅粥比較合適。三紅是指紅棗紅米紅豆這三樣,可以補心血健脾胃,經(jīng)常食用能美容養(yǎng)顏?!闭f罷她一臉期待地看著錦繡。
錦繡見她終于停了嘴,方才開口問道:“你是誰?”嗓音沙啞,如風(fēng)箱一般。
“您說奴婢?奴婢是綠綺??!”那丫頭笑起來眉眼彎彎,略顯嬰兒肥的臉頰上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整個人好似荷葉上的一滴清露,明亮動人又不失清新可愛。
綠旗、彩旗……錦繡沉默了片刻,問道:“那紅旗白旗在哪里?”
綠綺瞪圓了眼,驚奇道:“姑娘知道紅綺姐姐和白綺姐姐?兩位姐姐前兩年嫁人啦!”說道這里,她忽然苦下臉,道:“少爺說奴婢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三了,要奴婢也嫁人。姑娘,綠綺不想嫁人,您和少爺說說,讓他不要把綠綺嫁掉好不好?”
錦繡正想問你家少爺是誰,門簾被撩開,一個高大男子緩步進來,紫色道袍,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錦繡默然:在這個時代,這位的年紀放別人家里,那都是兩三個娃娃的爹爹了,應(yīng)該叫老爺才對吧……
佘瑯幾步走上前,執(zhí)起錦繡手腕診脈,過了一會輕輕放下,笑道:“醒了就好。你如今身子虛,要好好靜養(yǎng)一段時間才行?!?br/>
錦繡同他默默對視片刻,正想開口詢問,綠綺突然cha進來,手上端了一個粉彩印花小瓷碗,道:“姑娘你渴了吧,喝點水潤潤嗓子,奴婢加糖了哦?!?br/>
她彎下腰將錦繡扶起,正欲給錦繡喂水,佘瑯卻接過她手中小碗,舀起一勺喂到錦繡嘴邊。錦繡猶豫了片刻,垂下眼喝了。
一碗糖水喂完,綠綺扶錦繡重新躺下,佘瑯讓她先退下去傳膳。
房間里安靜下來,佘瑯在錦繡床邊坐下。他見錦繡面色蒼白,短短兩天下巴就尖了不少,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臉頰細細撫摸,錦繡只覺得那掌心熱度灼人,微微一偏頭避開,問道:“我怎么會在這里?”
佘瑯收回手,“皇帝看上謝啟的女兒,他不想一雙女兒去伺候一個老頭子,便將你送于我做人情,好讓我在皇帝面前替他推脫。”
錦繡想起謝啟當(dāng)時確實挺著緊自己的性命,若不是如此,她也不會忽然想到用性命威脅他。
佘瑯卻轉(zhuǎn)移了話題:“你這次傷得太重,恐怕要養(yǎng)上兩三個月才能好。背后的箭傷差一點就到心脈,脖頸上的傷不算重但以后可能會留疤……”他見錦繡看他,又忙討好道:“你放心,就算留疤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錦繡:“……”
這人一天不調(diào)戲女人會死嗎?會嗎會嗎?
錦繡懶得理他,“你替我買些藥材來,我自己會做傷藥?!彼锸O碌乃幎冀o了路云遠,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否平安無事。
佘瑯知道錦繡身懷異能與常人不同,點點頭道:“也對,你做的傷藥比太醫(yī)院里那班老頭子做的強多了。等下我就讓人送藥材來。”
兩人又閑扯了一陣,綠綺便端了飯食進來。錦繡由她服侍著洗漱,喂了飯,又進了藥,便沉沉睡去。
三天后,因為用了自己做的藥,雖然還沒好全,錦繡也已經(jīng)可以下床了。佘瑯看她脖頸上光滑如昔一點疤不留,難免驚嘆。錦繡便送了他一包做謝禮,至她到京城以來,這人一直對她多有照顧。她不想再欠他人情了。
佘瑯知道錦繡不喜人多,這次只派了兩個得力丫頭服侍她。一個是綠綺,另一個便是彩綺。
綠綺長得漂亮,性格開朗話多,行事風(fēng)風(fēng)火火。彩綺面貌只是清秀,為人木訥,說話慢吞吞,行事也慢吞吞的。有時急性子的綠綺被她惹毛了,一個勁地罵她木頭,她也不在意,只是慢吞吞地反駁她道:“我,不是……恩,木頭?!?br/>
常常搞得綠綺一腔火氣發(fā)不出來,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迎春花初放的時候,佘瑯親手采了一束送給錦繡。綠綺很歡快地接過來,她選了一個小巧的船形花籃,將迎春花插在里面又掛在墻上,長長的的枝條沿著籃框錯落有致地垂下,上面熱熱鬧鬧地開滿了淡黃色的小花,給房間里帶來勃勃生機。
綠綺擺放完后又邀功問佘瑯好不好看。
綠葉黃花下一女子盈盈站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佘瑯點頭說好看,綠綺立刻歡快地像只小雀一樣。
錦繡笑而不語。
她身體好全了,便想出去走走,綠綺彩綺寸步不離地跟著。
三個女孩逛完首飾店又逛衣料店,綠綺嫌棄這里衣料粗陋,言道府中庫房有不少皇帝御賜的布匹,回去拿來給錦繡做春衫。
在街市上游玩了半日,三人找了一家酒樓在雅間里用午飯。飯吃了一半,錦繡忽然發(fā)現(xiàn)手上戴著的尾戒不見了,綠綺彩綺忙幫著她四下尋找。
錦繡回想了一會,說道:“方才在衣料店里,我選的那匹紅色布料……”
綠綺彩綺立刻就想起,方才錦繡在店里選了一匹紅色錦緞,拿了一截放在手背上看和膚色襯不襯,因為當(dāng)時錦繡手上戴了一枚綠色尾戒,她嫌兩個顏色有沖,便將戒指取了下來。
想必是那個時候忘在店里了!
錦繡便對彩綺吩咐道:“你快回去幫我找回來,別被人給撿走了!”
綠綺一聽,立刻勸阻錦繡道:“只是一枚普通的翡翠玉尾戒,丟了便丟了吧,回去讓少爺給姑娘定制更好的。京里最好的首飾店是龍鳳祥,咱們用完午飯就去看看如何?”
錦繡立刻沉下臉來:“算了,你們不去,我自己去好了!不是我的丫頭,我使喚不動!”
綠綺彩綺連忙跪下告罪,綠綺急紅了眼辯解道:“姑娘說哪里的話,少爺既然將奴婢和彩綺給了姑娘,咱們從此就是姑娘的人了!姑娘這樣說,奴婢們還有什么顏面回去見少爺!”
她見錦繡仍舊要回頭去找,怕真得罪了她回去要受罰,忙站起身道:“還是讓奴婢去找吧,彩綺做事慢吞吞的,等她去還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時候呢!”說罷,她又對彩綺使了一個眼色,讓她攔下錦繡。
錦繡見好就收,默許了。雖然沒能支開等級更高的彩綺,但也算支走了一個。
綠綺急急忙忙出了雅間,直奔衣料店。
錦繡重新坐下來用飯,彩綺替她布菜。
錦繡不動聲色打量她。這個丫頭年紀比綠綺小,但武功卻遠在綠綺之上,有75級,是女子中少見的高手。
她平日里沉默寡言,說話行事雖然慢吞吞的,但身手卻絕對不慢。有一次綠綺走路太快,手中托盤上的碗掉下來,她彎腰一抄便瞬間放回托盤上,整個動作不過1秒便完成了。
錦繡的劍被謝啟收繳了,她同佘瑯要,佘瑯則說謝啟已經(jīng)上繳朝廷,他也拿不回來了。錦繡無法,只好讓他幫忙打一把,結(jié)果這么多天下來別說劍了,匕首也沒有一把。問他,只推說朝廷對鐵器管制嚴格,不能隨便打造兵器,讓錦繡再等等。
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府,綠綺彩綺也不讓她往鐵器鋪去,她又不會拳腳功夫,若沒了劍,戰(zhàn)斗力直接去了八成。
上次練藥出了一點點僵尸散,這玩意效果好,但出的幾率實在太低了。錦繡將那一點粉末取了出來,悄悄抹在手上——這東西暴露在空氣中一段時間,如果不用就會消失。
“我要那個珍珠白丸子!”錦繡指著距離她最遠的一盤菜。
彩綺背著她躬身去舀,錦繡看準時機,突然站起來,伸手朝她暴露在衣服外的耳朵處摸去。彩綺反應(yīng)不慢,感覺有變立刻扭身躲開,但錦繡的指尖還是擦到一點她的肌膚。
彩綺立刻跌倒在地,全身僵直不能動彈。她看著錦繡,臉上神色未變,慢吞吞問道:“姑娘這是何故?”
錦繡內(nèi)力運于雙手,撕扯下一截窗簾布,將彩綺雙手反綁。
她見錦繡不答,又繼續(xù)說道:“等綠綺回來,必會通知少爺,姑娘你走不了的?!?br/>
錦繡聞言笑了:“她才不會呢!”別看綠綺平日里對她笑嘻嘻好得不行,可她的光點在地圖上卻是有敵意的紅色!
她在彩綺手上摸摸,將剩下的僵尸粉全抹在她手背上。
“你不知道她喜歡佘瑯嗎?我走了,她該高興才對!”
彩綺道:“正是如此,她才更會去通知少爺。少爺平日并不住在府里,若不是姑娘的緣故,少爺根本不會回來住這么久。跟著姑娘就能見到少爺,所以綠綺比少爺更不想姑娘走。”
錦繡無語:“她腦子沒壞吧?看自己的心上人和別的女人好,這么自虐的事她都干?”
彩綺卻突然說起不相干的話:“5年前,皇帝要指昌平公主給少爺為妻,結(jié)果少爺連夜離京。那年綠綺剛滿18歲?!?br/>
“所以?”錦繡好奇。
彩綺看著錦繡繼續(xù)說道:“少爺一走就是5年,從18歲等到23歲,5年時間足以磨去她所有的妄想和祈盼。如今的她,只求每天都能見到少爺就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