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原本很不耐煩,但是看著玄都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朱剛鬣的問題,再看看朱剛鬣憨傻的樣子,忽然覺得,其實這才是人族本來的樣子,出生在偏遠的小村,沒見識,孤陋寡聞,那就問,我不知道,所以,我問,我自己不知道我的問題有多奇葩,別人看不起,嘲笑我,那就讓他們嘲笑唄,和我有何關系呢?反正我的問題得到了回答。這樣直面本心的人,也許修道要直白簡單一些。我愛吃,那我就去找吃的,我不愛種地,所以,我就不去種地,村民憐我,給我飯吃,我就幫他們哄哄孩子,他們養(yǎng)了我十幾年,我把馴養(yǎng)野豬的法子傳給他們,也算報答了恩情。我懶,這就是我的本性,我認,這沒什么可丟人的。
道法自然,這人教的道就是這般,哪怕是一個莽漢,他坦誠的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他就是人教的有緣人,其實老子也是如此,他追求道的力量,他從未隱瞞,立了大教,然后只收了一個弟子,沒事就在道場悟道修行。他從來都沒有隱瞞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整個洪荒天地都把他過度的解讀和臆想了,他是不是在暗中謀算什么?什么不爭、無為,都是掩人耳目的吧,他到底在想要干什么?
其實老子就是在修道,他本是三清的老大,整個洪荒都忽略了他的絕世天資,盤古元神三分,他第一個化形,跟腳資質(zhì)當然要比原始和通天還高一些,原始何等驕傲,通天和等不羈,但是大家都忘記了老子才是三清中最厲害的那一個,如此天資,再如此癡迷于修道,不為外物所惑,也不像原始和通天那般為大教事務所纏,當然他就是洪荒圣人之首!我沒事時精修道法,不喜歡通天的截教了,我就出手把他毀掉,我不想沾上弟弟宗教的血,所以,我出手了,我達到目的了,但是我沒有殺死誰,這就是老子,這就是人教。
玄都也是如此人物,我只對修道感興趣,對不起,不要拿別的事來煩我,我進入道門,就是為了尋道的,老師的功法我還沒學會呢,管什么道門統(tǒng)率洪荒的勞什子爛事!
多寶想想自己,也有些感悟。多少年來執(zhí)掌截教,叱咤洪荒,任是何等大能都對自己以禮相待,等閑修士,見到自己都是機緣,教內(nèi)弟子也對自己既尊敬有懼怕,和自己說一句話都要反復斟酌才敢出口。曾幾何時,自己變得驕傲無比,好像失了這一副赤子心腸,聽到朱剛鬣的問話,自己第一反應就是鄙夷,可是這有什么可鄙夷的呢?拉屎放屁乃是生靈本能,愛吃好色也是天性使然,這有什么羞于出口的呢?難道非要拐彎抹角、假裝精深的偽道學才是自己想聽的嗎?高人就無所不知嗎?高手就不能下問嗎?一直以來,自己在截教說一不二,眾師弟從不敢反駁自己,每次指點教內(nèi)弟子,無論什么問題,自己總是能夠回答、指點,可是自己說的就一定是對的嗎?不過是多年來養(yǎng)成的獨斷專行脾氣罷了,曾有多久,自己竟然沒有聽過如此真實的對話了。
如今已經(jīng)不是截教的天下了,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執(zhí)掌截教的道門弟子第一人了,自己的生死還攥在圣人之手呢?還有什么可驕傲的呢?力量,力量!我需要有力量來支撐我的驕傲!老師回不來了,我才發(fā)現(xiàn),從前我的驕傲都是建立在老師的實力基礎之上的,老師走了,我連生死都無法自主,還談什么驕傲呢?多寶突然很羨慕玄都,若他真的無心大教,其實,這玄都應該是洪荒最瀟灑逍遙之人,沒有誰會不開眼的得罪老子唯一的徒弟,何況,玄都自己的修為也不差!
也許,自己也應該學學玄都,該放的,就放下吧。截教的仇人是誰?是周天圣人,這是何等讓人絕望的仇恨??!當仇恨讓人絕望到如此地步時,也許,這就不是仇恨了,應該是命運了!就像人族,若有陽壽已盡是為老死,對老死的父母,幾乎所有的子女都是悲哀著掩埋,然后,在此后的余生里緬懷、思念,卻沒有想過要去找讓他父母老死的天道報仇,若是他的父母死于他人之手,那么,爹娘之仇,不共戴天,絕大多數(shù)子女就算是自己粉身碎骨,都要報了大仇。同樣是父母死去,但是子女的態(tài)度卻截然不同,究其原因,也就是天道讓人老死,大家都接受,那不是仇恨,而是命運!
多寶此刻,仇恨和命運其實只在一念之間!若是他對找鴻鈞、老子和周天六圣報仇不敢想、不敢去,那就是命運!若是他堅持,就算歷經(jīng)千百劫,也要找周天圣人,報得大仇,那就是仇恨!
就這樣玄都師徒問著、答著,多寶想著,幾人找到了老子在人族的轉(zhuǎn)世之身。
玄都讓朱剛鬣來給祖師爺磕頭,并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朱剛鬣,老子也挺滿意,笑道:“此子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