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你就這么想死嗎？”她憤恨開口，語氣摻雜了失望的意味。
“喂，你這女人怎么這么奇怪，明明是你想讓我死的啊?！?br/>
我渾然不懼，只是因為我知道，在這個世界最不想我死的不是自己，是江悅和她。
有恃無恐的做作最是耗人心神。
推開玻璃門，感覺自己瞬間回到了深秋，涼意吹過身上的汗?jié)n竟覺得有些哆嗦。
依林小鎮(zhèn)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這還是在我初到南京時意外發(fā)現(xiàn)的地方，就像路邊淘寶，不經(jīng)意便能讓人意外欣喜。
老板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姓楚，楚楚動人的楚。
楚姐有一個可愛的女兒，丈夫早些年外語離婚，之后她便在這里開了一家甜品店。
依林小鎮(zhèn)布置格外精致，掛在柜臺前的紫色風(fēng)鈴，每次我來的時候都會碰它一下。
“兩位美女中午好，請問想吃點什么？”
禮貌且陌生的聲音在前方傳來，我有些詫異，是換老板了嗎？
“六個甜甜圈，兩杯檸檬水，一杯加冰一杯不加冰?！?br/>
我低頭，戳了戳身旁江悅的手臂嘀喃說：“你能不能幫我碰一下那個紫色風(fēng)鈴？就是那串刻了紫羅蘭的那個?！?br/>
風(fēng)鈴有點多，我怕她碰錯特意叮囑了一聲。
倒不是有什么特殊含義，只是因為在眾多風(fēng)鈴中，只有刻了紫羅蘭的那串聲音最好聽。
熟悉的悅耳聲音響起，我沖她微微一笑說了聲謝謝。
“今天怎么穿的這么好看？這位是你女朋友？”
楚姐的聲音響起，一時之間我竟分辨不出是在哪個位置傳來，下意識地左顧右看才想起自己已經(jīng)失明。
“楚姐也覺得好看嗎？”我低頭，聲音帶著一絲仿徨，別人都覺得好看，可我自己卻看不見。
“當(dāng)然好看啦，看的姐姐都羨慕不已，女朋友……”楚姐仿佛發(fā)現(xiàn)了我的狀況，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黑暗中一雙手抓住我的肩膀，有些顫抖，十指仿佛嵌入我的皮肉里。
“身子出了點問題，”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舔了舔嘴角岔開話題說道：“路過聞到甜甜圈的味道，所以就……”
“錢包忘在車上，”白婭茹打斷我的話，她不等我回應(yīng)便離開了店里。
我聽到玻璃門上的鈴鐺回復(fù)平靜，知道她已經(jīng)離開后才松了口氣，她最不喜我跟別人說話，更不用提還是交朋友。
我知道這不是小氣，而是因為她對溫暖強烈的占有欲作祟。
“哇，你居然是男的！”
姑娘的聲音帶著驚訝和歡愉，似乎沒有覺得男扮女裝有什么不妥的樣子。
“什么時候招店員了？我還以為換老板了呢，”我有些尷尬，就這樣被人當(dāng)面揭穿自己的下作變態(tài)。
“就你話多，”楚姐開口，說的是那個姑娘，“我認識位醫(yī)生，一會讓她過來給你看看?！?br/>
她拉著我到旁邊卡座坐下，不等我開口她繼續(xù)說道：“李李說你要走了，沒想到臨走前還……”
聲音透著惆悵和悲傷。
她說的李李是李木子，木子合起來就是李字，像個姑娘。
“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她說的哽咽，我連忙把手搭上她的手背上，安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活的日子，哪有那么多順心?！?br/>
“這是你當(dāng)初親口說的，”末了我補充說道：“楚姐，你相信命運嗎？”
“我一直以為是溫暖改變了我的命運，可失明后我才知道，人永遠都是被命運改變，”出于對茫茫未來的唏噓，我嘆息一聲。
我想不明白怎么就落得了現(xiàn)在的地步，明明可以好好的不是嗎？
即便是三年前死在心臟衰竭之下，那也總好過現(xiàn)在的茍且偷生。
我看不見春意央然，看不見烈日當(dāng)頭，看不見自己的喜怒哀樂，就連是想去山頂看望姐姐也成了妄想。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楚妃唏噓不已，她把打包好的東西遞到我手里，安慰說道：“很多東西都要看開，不然傷人傷己。”
“我剛給朋友發(fā)了訊息，她一會兒過來?！?br/>
醫(yī)生嗎？
我略顯意外，沒想到她比我還要心急，起身我沖她微微低腰，滿是歉意說：“白婭茹要帶我去見人，要不然下次吧？”
“好，好吧?！?br/>
楚姐語氣有些不高興，大概是因為我這般不愛惜自己。
你看，這世界還真有人會比自己更關(guān)心自己。
楚妃引著我出了店門，白婭茹似乎一直在門口等著，嗅著她身上獨特的體香，我傻笑說：“你付錢。”
“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你快去忙吧，明天記得過來。”
楚姐將我交給白婭茹，不等我回話她轉(zhuǎn)身回了店里。
“真懷疑你是不是假瞎，”白婭茹質(zhì)疑問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味道，”我掐了一下眉心，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解釋，“你身上的味道和別人不一樣?！?br/>
溫暖曾經(jīng)說過每個人的味道都不一樣，同樣是香可還是會分出上千種。
就好比與一個熟悉的人隔了一道墻，還是可以從腳步聲中聽出是誰。
我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笑的像個傻子，我說：狗的鼻子，貓的耳朵，姐姐的眼睛。
溫暖笑著戳我的眉心，及腰的發(fā)絲在風(fēng)下翩翩起舞，她問我：為什么是我的眼睛？
因為姐姐的眼睛干凈！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姐姐的眼睛是我見過最干凈的，眸子清澈的像是山里的活泉。
母親去世后她便成了我們家的主心骨，柴米油鹽、洗衣做飯，哪怕是墻角微乎其微的沙礫她都能清理的干干凈凈。
她從不舍得讓我做臟活累活，從不舍得我洗衣做飯，哪怕是曬被子她都要訓(xùn)斥我許久。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擔(dān)起一個家的責(zé)任，更未想過她會將一個支離破碎的家維持的瑾瑾有序。
至少在母親在世的時候，她跟我一樣都是被呵護的人。
應(yīng)該是慶幸吧，若不是年少時她無微不至的呵護關(guān)懷，以我的身子應(yīng)該活不到成年。
溫暖說我們是最親的人，唯一的親人，我試圖狡辯說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溫定國！
溫定國啊，那個拋妻棄子的狠心男人，就連自己老婆去世他都沒有出現(xiàn)。
溫暖鐵青著臉，拿著手里的掃帚狠狠抽在我的腿上，她的嘴唇咬出了血卻渾然不覺，許久我看到她眼眸泛起的淚花。
長這么大溫暖只哭過三次，第一次是母親去世，第三次是在醫(yī)院見到我，第二次便是她打我的時候……
細算下來，姐姐一生三次的眼淚居然有兩次是因為我的緣故……
我以為她是因為我提起溫定國三個字才會動怒，我嚇得連忙用袖口擦拭她嘴角的血，一個勁的不停保證以后再也不提這三個字。
溫暖死死抱著我，嘴里不停的說對不起，成年后我才知道，她的對不起是因為動手打了我。
我喜歡溫暖的笑，就好比在每次夜幕降臨之前，我都會祈禱今晚有一個掛滿繁星的夜空。
為什么是繁星呢？溫暖不喜歡月亮，她說月亮只有一個，爭奪它的人很多。
星星就不一樣，漫天星辰自己隨便指著一顆不知名的星星那它便是自己的，不會有人爭，更不會有人奪走。
這便是溫暖，一個不爭不奪的女人，安靜的宛如處子。
“嗯，好，知道了?！?br/>
白婭茹手機鈴聲打斷我的回憶，她隨意敷衍了幾句便掛了電話，抓住我的手腕，她開口說道：“江悅今晚不回來了?！?br/>
“因為佳輪的方案嗎？”我嗯了一聲，估摸著她會說什么，轉(zhuǎn)念解釋說道：“那天你們開會時候，我看過關(guān)于佳輪的策劃方案?！?br/>
“和你沒有關(guān)系！”她的聲音轉(zhuǎn)而冷漠下來，攥著我手腕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一些，“你認為一個瞎子可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