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馳,終于在過午時分停了下來。
他下車前掀開車簾往里看了一眼,見她們還被綁的好好的,詢問了一下兩個丫鬟要吃什么,便直接下了車。
腳步聲漸漸遠去,云蓉坐了起來,帶著兩人下了馬車。
鎮(zhèn)子不是很大,但應該是恰逢集市,所以很是熱鬧。
云蓉長相皎好,身上的穿著也是不菲,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幾人找了間看起來還不錯的酒樓,落了坐。
店小二一看就知道是大生意,一張臉笑成了花:“幾位客官要吃點什么?”
露濃笑了笑,問道:“你們這里的招牌菜有哪些?你介紹一下。”
店小二將毛巾往肩上一搭,掰起了手指:“醬爆鵝、鮮蝦什錦豆腐、蒸排骨,口水雞……”
他越說越多,完全沒有打住的意思。
露濃擺了擺手,道:“好了,將你們的招牌菜挑著上幾道就好了?!?br/>
小二‘哎’了一聲,趕緊吩咐去了。
云蓉挑位置靠窗,剛好可以看到街上的情況。
兩個丫鬟站在她身后,略顯激動。
扶柳伸長了脖子,一邊往外瞄,一邊道:“小姐,那是什么?”
她指了指不遠處賣糖人的一個小販。
云蓉轉頭看過去,笑道:“那叫糖人,是用糖稀做的?!?br/>
扶柳‘哦’了一聲,眼中很是新奇。
又道:“明明小姐也沒出過府啊,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樣?”
她話剛落,邊上的露濃便扯了扯她衣服,沖著她搖了搖頭。
扶柳反應過來,忙道:“小姐,婢子說錯話了?!?br/>
云蓉看著兩人的動作,牽了牽唇角,道:“剛走那邊經(jīng)過的時候,聽到他喊賣糖人了?!?br/>
“原來是這樣?!狈隽c了點頭,沒再問下去。
露濃也同樣好奇,只是她略為穩(wěn)重,表現(xiàn)的沒有扶柳那般明顯罷了。
云蓉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皺了皺眉道:“喜歡的話就去買點吧?!?br/>
兩個丫鬟心中一喜,扶柳更是高興的跳了起來,笑問道:“小姐,可以嗎?”
云蓉點頭,又道:“露濃身上有些散碎的銀子,你們拿去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就當是我給你們發(fā)的賞錢了。”兩個丫鬟跟著她,以后少不得一路奔波了。
身上的散碎銀子加起來大概有五十兩去了,她們在云府呆了那么久,這是第一次有這么多錢。
露濃不由的有些擔憂,搖了搖頭道:“扶柳你去吧,我留在這里?!?br/>
她們都走了,萬一云蓉有什么事怎么辦?
扶柳愣了一下,明白了露濃的意思,道:“露濃姐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云蓉的目光落在了街對面,并沒有聽到兩個丫鬟的話。
酒樓的對面,開著的是一家醫(yī)館。
門外圍了滿滿當當?shù)娜耍苁菬狒[。
醫(yī)館的門口時有人進出,只是臉色都不太好,而且匆匆忙忙的。
有人正在說些什么,但距離有點遠,她聽不太清楚,只隱約聽到‘性命’的字樣。
云蓉看了幾眼,便收回了目光,正好這時小二端著菜上來了:“客官,這是您的菜,請慢用?!?br/>
他說完,便要退出去,卻被云蓉喚住了,問道:“那邊發(fā)生什么事了?”
店小二朝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窮人命苦啊?!?br/>
云蓉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么說?”
店小二接著道:“出事的這家姓劉,是鎮(zhèn)子上出了名的窮鬼,劉婆子兒女全無,只剩下個孫子相依為命,可惜這孫子也是個短命的,打小身體就不好,更是三天兩頭的往醫(yī)館里跑,剛開始這醫(yī)館還能賒些藥,可她越欠越多,又沒有錢還上,這不現(xiàn)在孫子又病了,人家醫(yī)館也不肯賒藥給她了?!?br/>
云蓉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孩子得了什么病?”
店小二搖了搖頭,道:“這個小的也不太清楚,估計是什么看不好的病吧?!?br/>
不然怎么會一直吃藥一直吃藥。
云蓉點頭,沒再問。
店小二這才退了出去。
露濃聽完,也跟著嘆了口氣,惋惜道:“可惜那孩子了,還那么小。”
扶柳也跟著點了點頭。
云蓉夾起菜嘗了一口,又朝著對面看了一眼。
醫(yī)館的門前人不見少,還有愈圍愈多的趨勢。
云蓉到底是看不下去,放下筷子起身道:“走,過去看看?!?br/>
她有醫(yī)者的本事,若是見死不救,于良心不安。
兩個丫鬟忙跟了上去。
剛走到門口,便碰上了店小二:“客官,您這是要走了?”
他并沒有多想,畢竟人家又不會醫(yī)術,不走,難道留下來看戲嗎?
云蓉隨后甩了一錠銀子給他,道:“飯菜留著,我等會兒回來吃?!?br/>
店小二忙伸手接了,再抬眼云蓉己經(jīng)朝著對面醫(yī)館走了過去。
他張口想勸,可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
救的了這一次,難不成還能救的了一世?
這般想著,他搖了搖頭,鉆到了柜臺后頭。
醫(yī)館門口己經(jīng)被圍的水泄不通,想往里面擠,著實有些難。
好在有兩個丫鬟開道,她才順利的擠了進去。
人群正中間的地上,躺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孩子的旁邊跪著一個老婦人。
老婦人頭發(fā)花白,應該就是店小二口中的劉婆子了。
劉婆子跪在地上,右手拉著孩子的手,不停的乞求:“李掌柜,求您了,您就再賒些藥給我們吧,等我孫子好了,我就掙錢還上。”
說著她朝著前面重重的磕了個頭。
她的前面站著三個人,中間那個年紀大些,邊上的兩個年紀要小些。
那個年紀大的應該就是她口中的李掌柜了。
李掌柜聽到她的話,有些為難,伸出手想要扶她起來,可最終也只是道:“劉姨,不是我不賒藥給你,只是正兒的病,你也知道,那些藥于他,不過是有些緩解作用,根本就不能治好他的病,您這又是何必呢?”
正兒應該就是那孩子的名字了。
這鎮(zhèn)子不大,基本上很多人都是認識的。
李掌柜便認識這劉婆子。
劉婆子聽到他的話,動了動,低下頭,看了一動不動的正兒一眼,便開始撲簌簌的掉眼淚。
李掌柜嘆了一口氣,便往醫(yī)館里面走。
云蓉走過去,在正兒面前蹲了下來,問道:“這孩子這般有多久了?”
聽到人問,劉婆子抬起頭,看到是個小姑娘,心疼的摸了摸正兒的手,搖了搖頭,卻是什么都沒說。
露濃一看云蓉的舉動,便知她想救這個孩子。
可這劉婆子的態(tài)度,明顯就是看云蓉是個小姑娘,不肯相信她。
她想了想道:“婆婆,我家小姐會醫(yī)術,您跟她說說,萬一能救您孫子一命,也說不準呢?!?br/>
雖然她也不知道云蓉到底會不會醫(yī)術。
但這個時候,無論如何,她都要跟她統(tǒng)一戰(zhàn)線。
聽到她的話,邊上的扶柳也跟著點了點頭道:“我家小姐醫(yī)術可厲害了,您可別小看她?!?br/>
聽到她們這般說,垂著頭的劉婆子,終于抬起頭,眼中閃著光,問道:“你真的能救我孫子?”
云蓉想了想道:“能不能救得看過孩子才知道?!?br/>
聽到她這般說,劉婆子心中剛升起的那股希望又滅了下去。
云蓉瞧著她的樣子,又補了一句:“不過,有希望總好過等死的?!?br/>
劉婆子怔了怔,又低頭看了一眼進氣多出氣少的正兒,咬牙道:“那便有勞這位小姐了?!?br/>
云蓉說的對,死馬當成活馬醫(yī)吧,能不能活,看天命了。
聽到云蓉要給孩子治病,邊上圍著的人一下子都鬧開了。
但大多數(shù)都不太看好云蓉。
畢竟她年紀太小了。
而且還是個女孩子。
若是男孩子在她這般年紀,怕是到醫(yī)館里給人當學徒都沒人要。
但云蓉的穿著是他們在這個小鎮(zhèn)上都沒見過的料子,圍觀的人猜想著可能是哪家的大戶小姐,是以,倒也沒人敢惹她。
醫(yī)術講究望聞問切。
望,指觀氣色,正兒臉色蒼白,嘴唇也無甚血色。
聞,指聽聲息,他氣息微弱,只余胸前有微微起伏。
問,指詢問癥狀,就像她前面問劉婆子的,他這樣的情況有多久了。
最后的切,是指摸脈象,即把脈,他脈像無力,虛滑,乃是久病體虛之兆。
她收回手,又掀開正兒的眼睛,再次問道:“他這樣有多久了?”
劉婆子想了想道:“正兒自小體弱,但病成這樣也不過月余?!?br/>
之前都是吃幅藥就好,可這次,不管吃多少藥,都不起作用。
劉婆子這般想著,又開始垂淚。
云蓉皺了皺眉,將正兒身上從頭到腳看了個遍,卻在觸及他手指之時停了下來。
他指甲根部有點點紫色,但顏色并不明顯,若不是云蓉看的仔細,根本就不會注意到。
她抬起頭,又問道:“他最近可有吃什么?”
劉婆子想了想,搖頭道:“他生病吃不下,老婆子都是熬點粥給他喝,別的什么都沒有吃?!?br/>
那就奇怪了。
這孩子指甲根部那顏色,分明就是有些中毒的癥狀,怎么會什么都沒有呢?
想到這里,云蓉抬起頭,靈光一閃,問道:“孩子每日喝的藥,藥方給我看一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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