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圈舍中距離大門最遠的地方關(guān)著一群渾身毛色烏黑發(fā)亮的靈狼。
狼是群居動物,它們十分警惕,一嗅到陌生氣味立刻全部站了起來,渾圓碩大的狼眼在幽暗處散發(fā)著幽幽綠光,模樣看起來十分滲人。
作為群居動物,狼群是由狼王統(tǒng)治的,此時靈狼王正趴在圈舍深處,看見有陌生人靠近它也絲毫不緊張,只是淡淡看了祝新年他們一眼。
這說明靈狼王壓根就沒把他們兩人放在眼里,它不認為這兩人能對自己產(chǎn)生威脅,甚至連頭都懶得抬,兩爪一搭繼續(xù)睡覺了。
“這……你敢進去嗎?”裴少橋站在鐵籠外面猶豫道。
御獸班為了讓這些靈獸能有足夠的活動空間,所以把圈舍鐵籠都建造地非常大,祝新年來到這個圈舍,有種在逛動物園的錯覺。
“里面也得打掃干凈吧,不然御獸班的師兄們肯定要跑去跟莊夫子告狀?!弊P履晔譃殡y道。
全學(xué)院上下也就只有御獸班的學(xué)生不嫌棄他們的寶貝靈獸們臭,他們愿意一天到晚待在這里,甚至愿意跟靈獸們同床共寢,所以經(jīng)常會有學(xué)生把靈獸偷偷帶進公齋里去飼養(yǎng)。
雖然御獸班的學(xué)生已經(jīng)非常勤快地打掃衛(wèi)生了,但無奈這群靈獸拉得太快太多,總是有很多積累下來的排泄物無法及時清理,導(dǎo)致圈舍氣味非常難聞。
那些御獸班的學(xué)生最看重他們的靈獸,要是知道祝新年他們只打掃外圍,不打掃籠子內(nèi)部的話,肯定要去莊夫子面前一通抱怨,到時候受罰的還是他們兩個。
“之前也有好些學(xué)生受罰過來打掃衛(wèi)生,要是靈狼會攻擊人的話莊夫子應(yīng)該不會讓我們過來的。”
祝新年伸手在靈狼的籠子前晃了晃,發(fā)現(xiàn)里面的靈狼們只是很警惕地看著他,并沒有作出攻擊姿態(tài)。
“看來沒什么大問題,這些靈狼長期跟人生活在一起,野性不強,咱們不主動攻擊它們的話就沒事?!?br/>
他小心翼翼打開了籠門,那些個頭巨大的靈狼慢慢湊上來圍著祝新年嗅了嗅,沒從他身上嗅到威脅的氣息,于是便散開了,又轉(zhuǎn)頭看向了正準(zhǔn)備抬腳邁進來的裴少橋。
“別盯著我看啊……”
裴少橋舉起雙手道:“我就是來給你們打掃籠舍的,打掃完我就走。”
那群靈狼中有一頭走上前去嗅了嗅裴少橋,而后嗚咽了一聲,像是在允許他進入它們的領(lǐng)地。
裴少橋連聲感謝,雖然這些靈狼沒有攻擊動作,但他心臟還是跳得非???,畢竟這些身高接近一丈的大家伙比他兩人都要高,這要是一口咬下來,能把他倆一起囫圇吞進肚子里去。
“乖一點啊,腿抬一下,對……原來能聽得懂人話???”
裴少橋以前只知道御獸班的學(xué)生能跟這些靈獸交流,但他們之間用的語言卻很神秘,沒想這些靈狼竟然也能聽懂人話。
這些御獸班圈養(yǎng)的靈狼都是初代靈狼的后代,每一代都跟著人一起生活,基本沒有什么野性,甚至有些性格比較溫順,看見祝新年和裴少橋在打掃衛(wèi)生,就主動湊過來,在他們身邊打滾蹭癢。
作為靈獸,其實靈狼身上是沒有味道的,只是排泄物味道太重了,雖然圈舍中氣味不好聞,但這么大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翻著肚皮躺在腳邊,叫人實在很難拒絕。
祝新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靈狼的肚皮,毛發(fā)光滑、肚皮柔軟,真跟一只大狗沒有區(qū)別,御獸班的學(xué)生天天跟這些動物在一起,難怪整個學(xué)院中就數(shù)他們每天過得最開心。
“腳都抬一下啊,趴在地上的那只可以起來一下嗎?你肚子下面我也要打掃干凈才行啊?!?br/>
裴少橋就像一個任勞任怨的保潔員一樣從狼群中穿過,不僅要提醒每一只靈狼抬腿收尾巴,還要對那些趴在地上不肯起來的家伙好言相勸。
雖然這群靈狼已經(jīng)算脾氣很好的了,但一個族群中總有那么幾只不肯配合的,很快就有一頭靈狼跟裴少橋杠上了,任他怎么好言相求,那只靈狼就是趴在地上不肯挪窩。
“你不起來我怎么打掃啊?!?br/>
裴少橋壯著膽子去拉靈狼的尾巴,誰知靈狼的尾巴就跟老虎屁股一樣摸不得,他剛把靈狼的尾巴抓了起來,剛才還倔強不肯起身的靈狼立刻躥了起來,回頭對著裴少橋發(fā)出了一陣憤怒的吼叫聲。
這當(dāng)頭一吼把裴少橋吼得兩眼發(fā)懵,差點雙腿一抖跪下去,此時那只一直沒動的靈狼王卻睜開了眼睛,只見它露出碩大的犬齒發(fā)出一聲警告性的低吼,把那只對著裴少橋狂吼的靈狼嚇得夾著尾巴跑遠了。
那只靈狼王身形健碩,尋常靈狼已經(jīng)非常高大了,但與靈狼王比起來還是相形見絀,只見那只靈狼王站起身來抖了抖它黑亮蓬松的毛發(fā),而后慢慢走向了裴少橋。
看見靈狼王朝自己走了過來,裴少橋呆若木雞動都不敢動,祝新年也有些緊張,擔(dān)心靈狼王會傷害裴少橋,他甚至都已經(jīng)做好了要抽刀的準(zhǔn)備,但那只靈狼王只是低頭嗅了嗅裴少橋腳邊的某個東西,然后跨越過去,走向了圈舍另一處。
靈狼王一離開,裴少橋渾身冷汗“唰”地一下全部涌了出來,他無聲地大口喘著氣,此時也顧不上圈舍中氣味難聞了,只感覺自己差點成了靈狼的晚餐,嚇得心臟都要從嘴里跳出來了。
“沒事吧?”
祝新年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再別去招惹那些靈狼了,它們愿意起身就給它們打掃,不起來就算了?!?br/>
裴少橋一邊擦汗一邊點頭,他舉起鐵鍬準(zhǔn)備把剛才從木桶中灑出來的糞便重新鏟回去,低頭一看卻“咦”了一聲。
“這里有顆蛋?”
裴少橋驚奇地看著自己腳邊那顆圓滾滾的東西,他彎腰把那玩意撿了起來,發(fā)現(xiàn)那真的是一顆蛋。
剛才那只靈狼臥著不肯起來好像就是在孵蛋,而靈狼王嗅他腳邊,似乎也是在觀察這顆蛋。
可是……
“狼會下蛋嗎?”
裴少橋雙手捧著那枚蛋,一臉疑惑地看向祝新年。
那枚蛋呈正圓形,有著綠色的外殼,看起來倒是不大,跟一枚普通的綠殼雞蛋差不多。
雖然祝新年沒養(yǎng)過動物,但狼不會下蛋這個常識他還是知道的,于是也撓頭道。
“狼都是直接下小狼崽的,它們不會下蛋,也不會像雞那樣抱窩吧?”
“那這蛋是從哪里來的呢?”
裴少橋捧著那枚蛋苦思冥想了一會,終于恍然大悟道:“一定是御獸班師兄帶靈狼出去的時候被這家伙掏了鳥蛋回來!”
那枚蛋小巧玲瓏的樣子,看起來倒確實有些像鳥蛋,而且有些鳥是會在灌木叢或草地中筑窩下蛋的,靈狼那么大的一張嘴,隨便一口就能把鳥蛋含在嘴里帶回圈舍中來。
不過那靈狼究竟是跟哪個物種學(xué)的孵蛋技能祝新年就搞不清楚了,他環(huán)顧了一遍這個籠舍,住在這里的猴子、羚羊、猞猁和狗都不會下蛋,負責(zé)照顧它們的御獸班學(xué)生更不會下蛋。
那這靈狼抱窩孵蛋到底是跟誰學(xué)的呢?
祝新年想不出答案,但裴少橋已經(jīng)開始流口水了。
“挺好的,知道我倆今天吃不到晚飯,還給個蛋我們加餐,待會去膳堂讓曾笑然弄點豬油給我們做個煎蛋?!?br/>
“靈狼圈舍里的蛋你也吃???”
祝新年沒想到裴少橋已經(jīng)“窮兇極餓”到了這個地步,連來路不明的蛋也要吃。
“為什么不吃?我以前在咸陽什么樣的鳥蛋沒掏過?你放心,據(jù)我判斷,這一定是顆非常美味的鳥蛋!待會你就等吃吧!”
裴少橋興高采烈地將那枚鳥蛋揣進了懷里,然后火速打掃干凈了圈舍,離開之前還跟那只倒霉的靈猴大打了一架,結(jié)果以裴少橋取勝,靈猴被他揪掉了臉上的毛,又成了破相的猴子蹲到籠子邊緣自閉去了。
等裴少橋拉著祝新年趕到膳堂的時候,吃飯的學(xué)生已經(jīng)散盡了,老嬤們正在收拾座椅,聞見一股惡臭便紛紛回過頭來,大喝一聲叫住了裴少橋。
“這是膳堂啊,你一身糞便來這里是想做什么?趕緊去浴堂洗澡去!”
裴少橋被老嬤喊懵了,他扭身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上有一大片靈猴糞便,登時氣得他要回去拔光那靈猴的毛。
“算了算了,反正這校服也不能要了,你脫下來扔掉算了。”
祝新年趕緊出言相勸,不然明天御獸班的師兄們發(fā)現(xiàn)靈猴沒了毛,肯定要來找他們要說法,說不定還會牽扯出他們開學(xué)的時候剃光靈猴毛的事。
以前剛?cè)雽W(xué)院做點蠢事倒也無所謂,現(xiàn)在畢竟身份不同了,好歹被新生叫一句師兄,這事要是被翻出來了那可就丟人丟大發(fā)了。
裴少橋雖然心中生氣,但他更在意自己的肚子,于是三下五除二脫下校服外套扔了,又從懷里掏出鳥蛋,跑去后廚找曾笑然做煎蛋去了。
其實曾笑然給他們留了飯菜,但裴少橋還是堅持要煎蛋加餐,胖管事一看恩人要吃煎蛋,這要求必須得滿足啊,立刻就重新起鍋燒油,甚至還多拿了兩顆雞蛋要一起煎給他們吃。
在這個時代,豬油是很寶貴的東西,一點白色的油脂放進鍋里,勾人饞蟲的香味立刻就飄了滿屋。
裴少橋咽著口水,親自把那顆鳥蛋敲進了碗里,又拿起雞蛋準(zhǔn)備打到一起攪和攪和再下鍋。
但雞蛋還沒來得及敲開,眼尖的曾笑然卻突然喊了起來。
“等會!你的蛋長蛆了!”
裴少橋眼一瞪,沒好氣道:“什么叫我的蛋長蛆了?你別亂喊啊……”
他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真的有條細長的蟲子在蛋液中扭動,身體白花花的,看起來相當(dāng)惡心。
他從木柴上折了根細枝將那蟲子從蛋液中挑了出來,那白蟲像一條小蛇一樣在灶臺上扭動翻滾著,看起來又和蛆長得不太一樣。
“你家蛆這么長?。俊?br/>
裴少橋伸出自己的手比劃了一下,感覺不太夠,又拉過祝新年的手掌攤開伸過去比劃著。
“看嘛,這蛆都跟祝新年手掌一樣長了,誰家蛆能有這么長???”
在場眾人都有些疑惑,紛紛湊近了去看那條小白蟲,誰想到那蟲竟然努力從蛋液中翻過了身,顫抖著睜開了它跟芝麻差不多的小眼睛,然后張大嘴露出兩顆小小的尖牙,吭哧一口咬住了祝新年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