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隆冬季節(jié)難得的晴天,卻因是雪后,溫度更低,配合上似乎永不停歇的西北風(fēng),讓孔千羽在踏出溫暖的室內(nèi)時,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今天她得外出一趟,隔壁小區(qū)李嫂家的小女兒不知為何,整夜啼哭不止,藥食無效,家里人跟著著急上火,沒辦法之下,便找上了道觀的門。
這委托是玄傾接的,卻悉數(shù)推給了孔千羽,原因就是他的小身板,這么冷的天不宜出門。
好蹩腳的理由,孔千羽嘴角抽搐。
你管零下二十度叫冷?以往極北之原趴雪堆里呆了三天三夜,只為抓極北狐做皮裘的不是你了?極北之原,最暖和的地方也得零下四十來度。
不過委托人已經(jīng)上門來接了,三師兄死賴著不起來,她又有什么辦法?自己師兄自己寵著唄。
很簡單的一趟差事,小姑娘是因為八字太弱,夜里被家人帶出去海邊跨年,撞到了臟東西,嚇著了。
孔千羽提供了一張安神符,小姑娘立刻睡著了,她叮囑家長:“最近幾個月,半夜最好別帶她出門,先穩(wěn)穩(wěn)魂,不然再被臟東西沖撞,就沒這么簡單了?!币欢?,再而三,于壽數(shù)有礙。
家長千恩萬謝,孔千羽象征性收了一百,便回了道觀。
三師兄已經(jīng)起來了,連帶著把早餐也準(zhǔn)備好了,師兄妹相對落坐,吃完飯后,孔千羽叫住了玄傾。
“三師兄。”
“嗯?小師妹還有事嗎?”
“師兄且看?!彼龑鸸鞣旁诹耸帐案蓛舻淖雷由?。
嘩啦一聲響,玄傾手里剛剛還托得好好的盆子碗筷掉了一地。
烏漆嘛黑,沒有特色的長長一根黑木頭,誰能想到呢,清虛派的鎮(zhèn)派之寶,長得如此嗯,樸素。
這便是鎮(zhèn)魂木了,玄傾九死一生穿過來時,攜帶的宗門至寶,后來不知遺失在何處。
“你從哪找回來的?”玄傾臉色泛白,走回到桌邊時已經(jīng)有幾分搖搖欲墜了。
孔千羽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敲了敲桌子:“你上一次見到我,是什么時候?”
“昨天下午啊,不是你帶了兩個人過來嗎?”玄傾摸摸孔千羽的額頭,沒發(fā)燒啊。
“再前一次呢?”
“昨天早上啊,咱們還在一塊吃飯來著?!毙熋蒙盗税桑?br/>
卻原來她被困在書靈的幻境中,一個接一個的渡劫時,外界時間幾乎沒有流動,自己一進一出,長約數(shù)載,在現(xiàn)實世界里,不過幾個小時。
她又想起了養(yǎng)老院里一夜白發(fā)的少年,這小書靈是有點道行在身上的。
“我被一只書靈困住,距離上一次見到你,已經(jīng)有幾年時光了。這鎮(zhèn)魂木,就是從書靈的空間中,找到的。”
他們一直以為毫無用處的鎮(zhèn)派之寶,居然能催化靈。
第一次見到童話書出現(xiàn),是在山海世界的那些研究員身邊。他們生火烤著訛獸,用來引火的,就是一本被撕了封皮的《格林童話》。
當(dāng)時她只瞥了一眼,便被訛獸的副作用吸引,憋笑憋得很辛苦。
第二次見到童話書出現(xiàn),是在將死的老杰克的床頭,他的小孫子抱著書,站在床邊低低哭泣,求著他再為自己講個故事。
她不知道這本童話書出版的具體時間,沒辦法判斷出現(xiàn)在1888年的背景中合不合適。
第三次見到童話書出現(xiàn),則是在從城市的喪尸大軍中逃出生天,路邊小鎮(zhèn)臨時用來休息的空屋內(nèi),薄薄一層灰下,破舊的書一點也不顯眼。她連書帶灰一并掃落在地,靠著休息。
第四次見到童話書出現(xiàn),便是被壓在木板下的小女孩的所有物,她媽媽帶到病床前為她講故事。直到近距離觀察,她才確定了一件事。
自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童話故事書出現(xiàn),孔千羽在見到三次后,突然就醒過神來。
小書靈構(gòu)建一個幻境世界,必然會有載體,哪個載體能比它的本體更好用呢?
這本每次都會出現(xiàn)的童話書肯定有貓膩。
破除幻境,一種方法,破壞原劇情到一定程度,讓小書靈沒有足夠能量修繕,另一種方法,抓住它的本體。
所以孔千羽成功出來了,耽誤了些時間,只是因為小書靈的原型與她原本的推測相去甚遠。
她以為,有如此深厚靈力、能拿捏住她的靈,至少也得幾百年修為,原型必是本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書,比如道家的經(jīng)典著作,成書時間三千年起步的那種。
而不是個才現(xiàn)世不足二十年的小鬼頭。
這很不玄學(xué)!
哪怕認(rèn)出了小書靈,哪怕注意到這個幻境的與眾不同(它本身不屬于任何一本書,甚至似乎還有些寫實的意味。)不然蘇家人與孟與安怎么解釋?總不至于小書靈饑不擇食,收人都一家子一家子的收吧?
直到她發(fā)現(xiàn)了鎮(zhèn)魂木!
廢材一樣的至寶,正發(fā)出絲絲縷縷的能量,向小書靈體內(nèi)源源不斷地注入,鎮(zhèn)魂木似乎都瘦了那么一丟丟丟丟丟。
原來這玩意對于修仙之人半點作用都沒有,但是對靈來說,卻是上好的補品,有了它的輔助,別說幾十年的靈了,即便是新生的,都不容小覷。
凡事相生相克,乃天道平衡之法。
鎮(zhèn)魂木是幫助小書靈成長的關(guān)鍵,也是克制它的法寶。
一進蘇家的門,孔千羽就被不同尋常所吸引,原本平平無奇的鎮(zhèn)魂木在那一刻是如此的顯眼——任哪個正常人家,也不會把截黢黑的木頭棍子端端正正擺在客廳C位,她想看不見都難。
她第一次將宗門至寶拿在手上時,便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就是它比自己的本命法寶都好用,如臂使指,渾然一體,簡直就像她身體的一部分一樣,無比自然,無比親切。
咳咳,她以后再也不說這玩意就是個沒用的廢物了。當(dāng)年要是知道,她可能會比三師兄偷得還早。
“那你現(xiàn)在想怎么辦?”玄傾的臉已經(jīng)徹底白了。
孔千羽是帶著兩個任務(wù)穿越過來的,第一抓獲宗門叛徒玄傾,死生不論,第二帶回宗門至寶鎮(zhèn)魂木。
這就注定了,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兄友妹恭的美好時光了。
現(xiàn)在鎮(zhèn)魂木找到了。
她與玄傾和平共處的基礎(chǔ)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孔千羽慢慢站起身,她身量不低,玄傾變成了個孩子,此消彼長之下,氣勢十足,玄傾捏了捏他的儲物袋,那里有幾件還算趁手的武器。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長,孔千羽垂下頭,微瞇著眼,說話了:“不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