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徳貴到胡教授家是過了小年的第三天也就是臘月二十六。東北這邊過年有套嗑兒“二十三吃灶糖,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燉大肉,二十七殺公雞,二十八貼年畫,二十九去打酒,年三十包餃子,吃上了餃子喝上了酒,來年要啥啥就有?!?br/>
趕上了二十六,郭德光特意又提了兩扇排骨,登了胡教授的門。
“胡教授給您拜個早年?!?br/>
“啊,小郭啊,快進(jìn)來,來就來了還帶啥東西呢?!?br/>
胡教授老伴兒也在家,教授夫人是個醫(yī)生,不過是西醫(yī)的,她在兒科工作,也算是個專家了。
教授夫人看了一眼郭德光,能看出這個年輕人有點土氣。這也難怪,文化人講究的是氣質(zhì),這種東西郭德光那時還沒有。不過看在郭德光拿了這么多東西的份上,教授夫人沒說什么。
“快來這邊坐,快來這邊。”胡教授把郭德光叫到了那兩把紅木椅子旁邊,椅子中間又多了個茶桌。
教授夫人這回是有點兒摸不著門道了,這兩把椅子胡教授可是愛不釋手的,沒事兒了就愛在上面坐一坐喝杯茶。一般人來家里可沒見他這么殷勤過,有人出三萬塊錢想買他這對椅子,他愣是沒答應(yīng)。今天這是怎么了。
“老伴兒??!快點兒給我們沏兩杯茶,我和小郭好好聊一聊?!?br/>
一忽兒,茶好了,兩個人繼續(xù)聊著他們的話題。
“小郭兒,你說怎么著,有人出三萬塊錢買我這對兒椅子,你說我這兒能賣嗎!”
“這只能說明您老眼光獨到,淘弄到了個寶貝。再說了在您老家里的擺設(shè),品味能低了嗎!”
“還真要和你說個事兒呢,怎么說起呢,就是出三萬塊要買我椅子的那個主兒。他那天是和我的一個老朋友,也是個教授來的我家,那個老霍啊,就是我說的那個教授,他和我呢都喜歡一些古玩玉器啥的一些老物件,和他一起來的那人也是個行家。他就是倒騰古玩的,那人商人氣太重,我不太喜歡!”胡教授說這,郭德光在仔細(xì)的聽。
“別光顧著聽我說,喝茶啊,喝茶?!?br/>
“哎,我這聽您說呢。”郭德光應(yīng)道。
“他來我這兒吧,也主要是看這對椅子,你別說他還真有兩下子,直接就說這個椅子背兒是后配的。還說這個椅子來路不正,后來問我能不能把這東西讓給他,他能出三萬。
他要是不說出三萬這事兒,我還就真信了他那什么這椅子來路不正的說法。
我對他說這椅子背兒后配的,不值他給的那個價兒。他說他收這些是再賣給老外的!老外沒幾個懂行的好糊弄?!焙淌谡f到這里喘了口氣,喝了口茶后接著說:
“后來他看我實在不愿意出讓,就問我是誰給修補的這對椅子,我就說是你了,他說他有事兒找你。我就留了他的名片兒?!焙淌诜艘缓鰞?,從書架的一本書籍里拿出了那張名片,遞給了郭德光。
“晚飯就在這兒吃吧。我可要嘗嘗你給帶來的山貨?!苯淌诜蛉诉@時已經(jīng)系了圍裙準(zhǔn)備下廚了。
“我可不敢打擾,我這就回去了,您可別忙活了?!惫鹿庹f這站起來要走。
“走什么走啊,你的事兒還沒說呢,就走了?”胡教授坐在椅子上沒動,郭德光的心卻驚了一下。
“您看,我真是想找您老打聽點事情。這樣吧,我去給那個阿姨幫廚,順便學(xué)點兒手藝?!?br/>
“這就對了嘛!去吧去吧,你阿姨姓秦??墒乔厥蓟实那匕。 焙淌趲еτ譂M懷深意的說。
……………………
忙活了一陣之后,大家坐下來吃飯了。方才在廚房郭德光了是廢了吃奶的勁兒伺候著秦阿姨。還親自請纓做了一道菜。
“老伴兒,來嘗嘗小郭兒的這道菜,叫什么來著?”
“嘎巴鍋土豆排骨?!?br/>
“啥名?”胡教授有問了一遍。
“嘎巴鍋土豆排骨啊”郭德光不自信的說。
“咋起這么個名呢?”胡教授不解的問。
“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媽教我就是這樣教的,我感覺就是起鍋時要快,別等真嘎巴鍋就晚了?!?br/>
“也是難為了你這孩子。你媽還教你啥了,讓阿姨長長見識?!鼻匕⒁檀葠鄣恼f。
“我倒是想多學(xué)點兒?。∷^世了,在我上高二時?!碑?dāng)時郭德光不知道,他爸老郭也快沒了。他爸啥時走的沒人知道。
“看阿姨這話說的。”秦阿姨說。
吃完了飯郭德光想去洗碗,這時秦阿姨攔住了他。
“孩子啊!我們都這么大年紀(jì)了,你有什么事兒就跟我和你胡叔叔說吧,說完了你想洗碗再去洗啊?!?br/>
“是這么回事兒,我呢在老家那邊有個對象。她今年中專畢業(yè),我對象她是在衛(wèi)生學(xué)校念的書。我想她現(xiàn)在還小,雖然我們那里也有結(jié)婚早的,可是我想讓她上大學(xué),就當(dāng)完成我的心愿吧,我媽就指望我能上大學(xué)。”
“要是她上了大學(xué)后把你拋棄了呢。難道你就不想一想這個事情嗎?你別怪嬸子嘴冷,其實這也是很現(xiàn)實的事情?!鼻匕⒁陶f。
“這個我也想過,就算完成我個心愿吧。我呢,不瞞您們說這幾年也是掙了些錢,一年大概七八萬吧。可是我卻錯過了求學(xué)的好時機(jī)?!?br/>
“哎呀,你能掙這么多,我和你叔也沒你一個人能掙呢?!鼻匕⒁腆@訝的說。
“你可別小看了小郭,就他那手藝,掙這些錢也是值得。”胡教授幫著說。
“我看啊,你應(yīng)該自己也讀個夜大啥的。畢竟這個社會還是看文憑的,再說你以后也能和你女朋友般配??!”秦阿姨開啟了她的說教模式。
“這個我有考慮過的,我想趁著這幾年先掙點錢,再說我對象家條件也不好,只能我給他掙錢供她上大學(xué)了。”
“那你來我這兒,我也幫不上你什么??!”胡教授好似自言自語。
“我就是打聽下門路,聽說咱們醫(yī)科大學(xué)每年都有推薦中專生的名額。我看看都要啥條件?!?br/>
“招生這塊我也不太熟,這個嘛看來你是要白跑一趟了?!?br/>
“胡教授這個您老多慮了,我就是先過來探探路,看望您老就是我的偏得,能和秦阿姨和您老吃上頓飯,我就知足了。”
“你胡叔叔能幫你的,他這人就是這樣,我了解。沒把握的事他是不會給你說的。每年都有一些特招的名額?!?br/>
“老伴兒,你可別把話說這么滿,我要是管招生還好說,別看我是個副校長可是有級別沒實權(quán)啊!我辦成了還好,沒辦成不是耽誤人家事兒嗎。”
“那你找張校長試試啊,就是那個帶回來個蘇聯(lián)媳婦的那個。這年頭還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jīng),他這兩年沒少麻煩你,就他手頭的那兩個項目哪個不是你幫他的。”
“他不是幫咱們兒子出國了嗎?!?br/>
“那我還救了他媳婦的命呢!”秦阿姨有點火了,好像還有些話一時沒說出來。
“胡教授還有嬸子,我明白你們說的意思了。我在外這些年多少也明白些事理,我更明白求人的難處。這樣您們看看行不行,只要您們給我搭個橋,幫忙引薦一下,接下來的事兒呢我去跑。我實在是沒招了再找您們給幫幫忙,支支招?!惫鶑怨庹f著有了自己的盤算。
“放心吧,要是張校長不答應(yīng)你,還有他媳婦塔莎呢!塔莎我可是了解的。你這事兒一定能成?!?br/>
郭徳光記下了胡教授和張校長家的電話號碼,問清楚了張校長家的地址,約定好明天上午十點給胡教授家打電話,再決定怎么去運作這件事情。
“胡教授,秦阿姨那我就不打擾了,您們二老明天還要接孫子過來,早點休息吧!”就在廚房做飯的時候,郭德光打聽到胡教授的兒子去年去蘇聯(lián)留學(xué)了,今年不能回家過了,他兒媳婦明天要帶著大孫子過來。
“小郭,這可是你多心了啊。要不你就在這住一夜吧。明天也好得個確切的消息?!鼻匕⒁堂媛墩\懇。
“我還有個朋友要去看看,今天就不打擾了。”
胡教授近來身體不太好,就讓秦阿姨送郭德光出來,臨走郭德光塞給了秦阿姨一千塊錢。
“阿姨,這點錢是我給大侄子的壓歲錢,您可千萬別見外。”
“你看你來了帶了那么多東西,還拿錢,這樣不好?!?br/>
“您要再見外我可是無地自容了,就是一點心意,您看,,,還有別和胡教授說這錢的事兒?!?br/>
“唉!不瞞你說,這老頭子就是吃虧在太正派上了,不然哪有那個姓張的機(jī)會?!?br/>
“秦阿姨,吃虧是福,再說了胡教授有您這樣的賢內(nèi)助就是修來的福啊!阿姨,您止步吧,明天我給您打電話。”
“那好吧,你這小子還是滿滑頭的,就這樣吧!”
郭徳光辭別了教授夫妻,一邊盤算著明天怎樣打開局面,一邊找有沒有酒店他好住下來。
看到前面有個金悅來的酒店,他訂了房間,來到了前臺電話機(jī)旁邊。
“打電話要收費的??!”前臺小姐不耐煩的說。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郭徳光撥通了王艷值班護(hù)士站的電話,可接電話的不是她,她早上下班了。他取錢付賬時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張名片。
“大同貿(mào)易發(fā)現(xiàn)有限公司,,,李建民?!边@人是誰呢,歐,是那個想找我的古玩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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