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晴沒有選擇離開,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何原由,大概是被榮淵為她雕刻的木人像所感動吧,她不能不承認(rèn),女人是水做的,這句話一點都沒錯,而她又怨自己不夠堅決果斷,竟就這樣妥協(xié),決定留在那片神秘的桂子林中,文珠兒夸贊她做了最明智的選擇,她卻覺得自己說多失敗就有多失敗,
然而,榮淵最近來看她的次數(shù),又變作了兩三天一次,不知不覺的,她已經(jīng)在桂子林中住了近一個月,
仲秋時節(jié),榮淵才給她帶來了穆親王府的消息,楚晴方得知,原來從一開始,榮淵便告訴過穆親王夫婦,楚晴要暫時住在榮家的故居,請二老定要保密,過一段日子,楚晴自會回去,確定爹娘不會擔(dān)心,楚晴心里的大石頭才真正落了地,只是她那天死命捶打著榮淵的后背,怪他到現(xiàn)在才告訴她爹娘那邊的情況,實在過分,而當(dāng)晚躺在床榻上,她偏偏很囧地發(fā)現(xiàn),她內(nèi)心深處,竟然已經(jīng)不再討厭那只蠑螈,反而對他生出了好感,她只得努力說服自己,她不過是對那家伙的同情感到了一點溫暖而已,絕對不代表別的感情,
可是,一天天過去,榮淵的木人像雕刻完畢,楚晴已然確定,自己的直覺原來是很準(zhǔn)的,那個人像,就是她,經(jīng)過一番精雕細(xì)琢,木人像變得栩栩如生,榮淵一邊敲打著心愛的三角鐵,一邊便會凝視那木人像一陣,當(dāng)她走來之際,他卻又如同以往一樣,老是扮酷,
接下去的日子,榮淵來桂子林的時日更少了,楚晴莫名感到心里有些失落,文珠兒似乎能看出一點她的心思,勸道:“姐姐不用想太多,淵哥哥一定是找到了關(guān)于我哥的一些線索,去幫我查探了,你若是記掛他,不如也給他刻個木人像吧,先別告訴他,等刻好之后再給他看,他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死丫頭,說什么呢,誰記掛那只臭蠑螈了,我記掛的是我兒子好不好,呵,我倒真沒看出來,你這丫頭還真是八婆呢,”楚晴沖文珠兒翻了翻白眼,
“八……婆,那是什么東西啊,可以吃不,”文珠兒天真地眨巴著眼睛,這神情,看在楚晴眼里,倒像極了她的大塊頭丫環(huán)冬哥,也不知道她不在的日子里,冬哥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郁悶到以為她死了,又無端端小題大做地嚎喪呢,
“八婆啊,不就是像你現(xiàn)在這種亂嚼舌根的,”
楚晴伸出手指,刮了一下文珠兒的鼻梁,
“不過,你提的那主意還不錯,在這兒清閑得很,刻個木像來打發(fā)時間,倒不失為一件美事,ok,反正他的工具還在這兒,我也學(xué)著來刻一個,但絕對不是人像,姐從今天開始,就刻只臭蠑螈出來給你看看,那種能下水又能上地的怪物到底長得一副什么尊容,哼,”
文珠兒忽然一拍手,咯咯咯地笑起來:“蠑螈啊,蠑螈我見過的,我和我哥當(dāng)年住在蟾州的老家,那邊鄉(xiāng)下水塘邊,有時就能看到一兩只呢,”
“是嗎,看來倒還是我孤陋寡聞了,暈菜……”楚晴倒抽一口涼氣,腦袋歪了過去,
這廂楚晴漸漸敞開了心扉,殊不知那邊莊仰哲天天借酒澆愁,把莊王府上下、長公主府都弄得愁云慘淡,冬哥因為早被楚晴囑咐過,要看好莊仰哲,可莊仰哲最近的脾氣,實在變得很可怕,誰在他心情不好時靠近他,他隨身的佩劍都能揮出來,下人們?nèi)贾荒芎退3志嚯x,若沒有叫他們,誰也不敢上前,
由于實在拿他們的主子沒辦法,下人們只好請求恩泰長公主出面,長公主抱著天理來看兒子,莊仰哲還稍微能保持些清醒,
于是,長公主自然要抓住這種機會奉勸兒子,道:“我看你就是被晴兒那丫頭灌了迷湯,不知道上輩子是不是就喝過那種東西,真是……仰哲啊,你已經(jīng)不小了,加上前不久才得了莊賢王的封號,此刻正應(yīng)是你大展宏圖之際,可你自己看看,你如今到底都在做些什么,難道你真想為了一個女子,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活氣死你爹娘才安心,好,就算你娘我被你氣死,那你兒子呢,天理就快兩歲了,我們王室的小孩,兩歲起就會開始懂事,莫非你想讓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這么不爭氣的爹,孩子將來可怎么在王室立足啊,”
莊仰哲苦笑,每次看見兒子,他并非不會想到這些,可是,當(dāng)兒子又被抱回長公主府之后,他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的身影,只有楚晴,沒有楚晴在身邊的日子,他心如刀割,尤其是看到那半塊絲帕,他就覺得淚水夾雜著血,全往心底倒灌,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如今是想悄悄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落淚,眼淚也流不出來,
見長公主剛剛離去,冬哥這才壯著膽子上前,語重心長地勸慰道:“殿下,請恕奴婢斗膽,您若是心疼王妃,就該早些去穆親王府尋她,白天她不在,夜里可是每次都在,為何您就是不肯一天多跑一趟呢,王妃生性倔強,而且和許多女子大不相同,這您都應(yīng)是知道的,她不希望每次都自己主動,她也有和身為男子的您一樣的自尊和矜持,若您早些勸她回來,沒有當(dāng)著長公主的面罵她,根本不會變成這樣,只可惜,如今連奴婢也不知她究竟去了哪里……”
莊仰哲望著冬哥,起初是有些發(fā)怔,但很快的,他臉上又泛起苦笑,他知道,冬哥的意思,是想請他干脆登個那什么“尋人啟事”,如果是為了挽回夫妻之間的感情,楚晴絕不會在乎他們夫婦出現(xiàn)裂痕的事被全世界知曉,可問題是,楚晴不介意,他卻非常介意,對于他堂堂一個莊賢王來說,這絕對不是什么感人之舉,足以令世人稱頌,流芳萬代,在他看來,他若是如此做,只會令自己威嚴(yán)掃地,還會讓長公主及豪門莊家淪為王室和市井百姓的共同的笑柄,他做不到,如何也做不到,
“殿下,您……又要出去,您打算上哪里,”一見他轉(zhuǎn)身,冬哥便明白,他大概又是要去找人喝酒了,趕緊去衣架那邊給他取下外套,準(zhǔn)備跟過去,只要他還沒拔劍相向,她就有這個膽量跟隨,
“去逐夢俱樂部,”
莊仰哲淡淡地說出一句,回頭望向冬哥.
“難道我去我妻子一手創(chuàng)建的俱樂部看看,也要被你監(jiān)視么,冬哥,如果是晴兒交待,讓你看著我,那么她就該早些出現(xiàn),而不是這樣躲著我,你與其隨時隨地看著我,不如回到穆親王府去,盡力說服我岳父岳母,讓晴兒回來,
“可是殿下……”
“不要再跟著我,你沒聽清楚嗎,”
莊仰哲眼中突然透射出一道冷光,刺得冬哥后退了幾步,她不敢再跟上去,只能隔著很遠(yuǎn)的距離,目送他一路走向逐夢俱樂部,,那個楚晴曾盡心竭力建設(shè)著的地方,
柳綠茹獨自坐在花園中,繡著一個小小的荷包,遲遲未抬頭,自從得知楚晴與莊仰哲鬧了別扭,接著人間蒸發(fā)之后,失去搭檔的她,似乎也沒法提起勁頭,打理這個地方,對外的事務(wù),一向都是楚晴在做,雖然柳綠茹并非不夠能干,但千金小姐的身子比較矜貴,又不會武功,要她在外面跑來跑去,絕非易事,因此,最近俱樂部的業(yè)務(wù)比起從前少了太多,盡管很清閑,柳綠茹卻仍會天天來這里,她覺得楚晴可能隨時會過來找她談心,
可是,整整一個月過去,莫說楚晴回來,柳綠茹連好姐妹的半點消息都沒打聽到,而在街上或是自己家中,她時常會遇到莊仰哲,每次遇見,他走路都搖搖晃晃、跌跌撞撞,旁邊有時會有家丁,有時沒有,那醉得酡紅的臉,那沮喪悲傷的神情,看得她莫名心痛,秋日天氣漸涼,她似乎時而又會有些咳嗽,請大夫來瞧過,大夫開出的竟是化郁結(jié)的藥,確診她并非外感風(fēng)寒,乃是心病所致,
“半盞殘香未墜時,
深寒秋意惹愁思,
簾前月后千絲雨,
夢落無聲入襟衣,
揚翠袖,簪紅菊,
病中猶唱病中辭,
魂牽昨日空陵闕,
莫言今宵為何癡……”
柳綠茹并未發(fā)覺,此刻,有人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莊仰哲聽見了她吟出的每一個字,都是綿綿的幽怨,她的詩,她的心,竟與如今的自己那般相似,
而莊仰哲更沒料到,柳綠茹手中的荷包,上面繡的圖案,居然也是兩朵并蒂蓮,精細(xì)的針腳,俏麗的荷花,她的纖纖玉手仍在飛針走線,卻全然不似楚晴那般拙劣,這姑娘的針線活好巧,
柳綠茹……這個名字,直到此時,才令他腦中猛然一亮,楚晴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當(dāng)初楚晴小產(chǎn),他差一點被母親迫使著娶側(cè)妃,對象不就是這位吏部尚書家的千金嗎,現(xiàn)在才想起他與這姑娘還有如此一段緣份,他不由得發(fā)出無奈又苦澀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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