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輕喃的聲音才傳進經(jīng)紀人的耳里。
“后悔也沒用吧。”葉輕自嘲道,“他都被我氣走了?!?br/>
所以,還是后悔了嗎?
經(jīng)紀人想起12年的時候,葉輕想要競爭一部小成本制作的男三號。那個男三號是個又丑又慫的胖子,他不顧眾人勸阻,硬生生把自己增重了三十斤,又把自己的膚色曬黑三個度,最終拿到了那個角色。
可惜這種角色本身就不具備吸粉的條件,葉輕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還是沒有收獲任何回報。
那時候,經(jīng)紀人就覺得,葉輕真的是一個對自己特別狠的人。
現(xiàn)在想來,他這種狠,不僅表現(xiàn)在工作上,還充斥在生活之中。
葉輕是真的太累了,整個人都倚靠于沙發(fā)之上,機械般的抬起右手,手背虛虛地覆在雙眼之上,以遮擋光線。
他想到了關(guān)于那人的回憶,唇角微微揚起,渾身都生動了起來。
光線透過窗戶投在他身上,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懸浮于空中,那一刻,他是靜止的,停留在美好的夢中。
……
此時,門外傳來鑰匙轉(zhuǎn)動鎖眼的動靜。
繼而,腳步聲起。
這所公寓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他手上,一把在……
腳步聲越來越重,越來越近,經(jīng)紀人短促的驚呼一聲。
黑影從頭頂罩下來,攏住他的上半身,越壓越低,葉輕幾近能聽到對方灼熱且毫無節(jié)奏的呼吸聲。
如果他估計得沒錯,邰笛應(yīng)該就在離他兩公分的上方。
假寐的葉輕翕動幾下睫毛,心臟差點蹦出喉嚨,待要掀開眼簾與他四目相對——
罩住他的黑影卻突然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邰笛在外人面前沉穩(wěn)的嗓音響起:“葉輕傷成那個程度,醫(yī)院這么快就給他批出院了?”
經(jīng)紀人不知怎么回答,像個啞巴似的噎了許久,心里把葉輕這個從來都不曉得愛惜身體的祖宗翻來覆去地罵了八百遍。
就在此時,這位祖宗總算舍得說話了。
“你怎么來了?”
葉輕把身體坐直,用余光有一眼沒一眼地瞥向邰笛,適當時,還打個懶洋洋的哈欠,以表達對面前這人的倦怠。
經(jīng)紀人瞅得無語,這位祖宗演技當真賽高,前一秒還心痛如絞,沒他無我,等心上人真來了,又擺出這副假傲嬌真作死的姿態(tài)給誰看。
邰笛心里恨得牙癢癢,用眼睛把這男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輪了好幾遍,才勉強咽下心中的怒火,狀似隨意地說:“我被趕出家門了,你不收留我嗎?不收留的話……我只能去附近的公園看星星,看月亮,和流浪漢討論人生哲理了?!?br/>
“……”
葉輕皺了皺眉頭,緊緊盯住邰笛:“你在胡說什么?”
邰笛攤手:“我向我爸出柜了。”
葉輕松了一口氣:“他不是早知道你……”
邰笛說:“早知道什么?”
葉輕半路把話咽了回去,安慰他說:“總之,你別害怕。他不會因為你喜歡男人就把你趕出去的,你只要服個軟,說些好聽的話,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去了。”
葉輕果然見過他父親!
邰笛觸摸到真相的邊緣,故意激他:“看來你挺了解我爸的,你們倆是不是背著我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經(jīng)紀人瞪直了雙眼,他是不是太污了,這么一句普通的話他都能想歪。
系統(tǒng)捂住雙眼,心力交瘁地表示黑化了的宿主果然沒眼看。
葉輕厲聲道:“你又在說什么胡話?”
“胡話、胡話,你總是那句‘又在說什么胡話’?!臂⒌殉爸S地彎了彎鋒利的唇角,原本籠罩在他身上柔和平穩(wěn)的氣質(zhì)消失殆盡,周身都變得凌厲起來,他刻薄道,“又或者是‘啊,你怎么又來了?!~大明星,你就沒有別的招數(shù)可使了嗎?來來去去都是這兩句話,你不膩,我都膩了?!?br/>
把氣都發(fā)泄完,邰笛終于知曉為什么戀人或者夫妻之間,那么熱衷于吵架。
把怨氣和負面情緒,全都施加于愛人身上,折磨他的同時也在折磨著自己,折磨自己的同時,看到對方露出些許難過、哀傷的情緒,竟能獲得詭異的成就感和快感。
葉輕低低地垂著眼,偏長的發(fā)梢在他臉上形成捉摸不透的陰影,雙手無助地垂著,顯得他整個人十分失落。
周遭異常寂靜,僅有葉輕短促的呼吸聲,伴隨著他的胸腔一起一伏。
雖然看不清楚他的完整表情,但邰笛完全能感受到此刻剝?nèi)ヤJ利外殼的葉輕,和他承受著同樣的痛苦。
邰笛等了很久,葉輕終于淡淡地出聲,但這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張哥,你先出去吧?!?br/>
經(jīng)紀人在這壓抑的氣氛中,難以自己,聽到這聲解救般的命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攜帶著私人物品逃了出去。
在這場對峙中,邰笛取得了短暫的勝利。
兩年了,他第一次在言語上鄙視到對方,他覺得很有成就感。
邰笛沾沾自喜,兩手交疊抱臂,嘴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氣勢凌人。
葉輕站起身來,走向廚房,遠遠地問了一句:“想喝什么?咖啡還是冰水?”
邰笛愣了半刻,摸著鼻子說:“水?!?br/>
葉輕打開冰箱的冷藏柜,拿出一瓶礦泉水,往邰笛尋常用的馬克杯里倒了半杯,接著拿出和他相似的情侶杯,往自己的杯子里倒。
他從廚房回到客廳時,邰笛還是繃直身體站著,時刻保持著戰(zhàn)斗。
葉輕把兩杯水放到茶幾之上,認認真真地看向他,好像全世界只有邰笛一人,被妥善地放進了心里:“別站著了,坐。”
邰笛松下了戒備,不過沒和葉輕坐在同一個沙發(fā)上,他挑了右邊的小沙發(fā)坐下。
葉輕無聲地吸了口氣,難以置信地問:“你現(xiàn)在就那么急著躲我?那今天為什么還要來家里找我?”
邰笛當然不能告訴他,今天來找葉輕,他完全是抱著一份想要打出BE結(jié)局的心情來的。
他只好怏怏地說道:“我沒地方去,只能來你這里?!?br/>
葉輕:“放心吧,你爸不會為難你的?!?br/>
邰笛說:“如果說沒收卡、沒收公司、沒收身份證,都不是為難的話,那的確沒有為難我?!?br/>
葉輕正在喝水,此時馬克杯里的水一晃。
他不禁問:“你到底怎么刺激他了?”
“我就說我喜歡一個男人,應(yīng)該不能說是喜歡,準確點應(yīng)該是愛。我想要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見不到他,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每天只想著他。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這人生也沒什么意思了。”
馬克杯里的水杯被潑出來一大半。
“這男人你也認識。”
葉輕驚詫地望著他,定格,連魂魄都被黑白無常勾走似的。
邰笛這才注意到,葉輕這些日子過得應(yīng)該也不太好,那原先澄澈的眼珠布滿血絲,青紫色的黑眼圈十分突兀地,在那張引人嫉妒的臉上,彰顯著它的存在感。
葉輕平時十分注重儀表,不僅和他的職業(yè)有關(guān),還和他本身的處女座性格有關(guān),不容許有一絲差錯。
今天,或者是推前的很多天。
他的頭發(fā)都像現(xiàn)在這樣,彎彎地翹起一個小的弧度嗎?
邰笛記起去年的冬天,劇組沒有把握好節(jié)奏,連續(xù)讓葉輕開了三天的夜班。第四天,劇組放葉輕短假。他就來這所公寓找葉輕,想要偷襲到他不為人知的邋遢樣。
結(jié)果那天的葉輕即使穿著寬松的家居服,也像時尚芭莎的封面男模似的,就算拎到菜市場,也能走個T臺秀。
“不用懷疑了,他就是你。葉輕,我喜歡你?!?br/>
話音未落,系統(tǒng)就提示葉輕的好感度達到了97。
系統(tǒng)那么提示,葉輕的態(tài)度卻依然難以捉摸。他似乎仍未從邰笛那番坦蕩的表白中回過神來,一直那么定定地望著他,眸光深處還略帶幾分茫然和不可思議。
邰笛催促道:“葉輕,我一個大男人,說那么肉麻兮兮的話,你好歹表一個態(tài)度啊。”
葉輕這人,看似頗有城府,說起葷話或者氣起邰笛來綽綽有余??伤麖男o父無母,缺愛到骨子里,真到了這種關(guān)頭,他比木頭還呆。
就比如,邰笛說完這番表白后,等的明明是葉輕真誠的回應(yīng),他卻偏要掩飾內(nèi)心的悸動,把話題轉(zhuǎn)向另一個方向。
葉輕的嘴唇動了動,不知所措道:“……那你公司還能回嗎?”
邰笛內(nèi)心其實是很失望的。
果然啊,他被趕出家門,無依無靠,葉輕在乎的卻還是自己的演藝事業(yè)。說的也對,如果公司沒有了,他對于葉輕來說,還有什么作用?
“我爸問我是不是愿意,為了那個男人放棄公司,我說愿意。”邰笛真想讓系統(tǒng)把這一段羞恥的表白記憶給格式化,他破罐子破摔地說,“這下我真不是你的金主了。我沒錢,沒有公司,不是總裁,也不能和你提供好的資源。我給不了你任何,你想結(jié)束這段關(guān)系可以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