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祉覺得他現(xiàn)在整個人都傻逼了。
狠狠地咽了口口水,胤祉想回頭看胤禛的表情,可努力了幾次,卻怎么也轉(zhuǎn)不過去。身后的胤禛連呼吸都悄無聲息,而那邊呱噪的女聲還在不停地傳來——
“還能怎么樣,皇貴妃若是有心呢,就繼續(xù)養(yǎng)著,畢竟四阿哥還沒正式過玉牒;若是……那就送回德妃那里唄,德妃如今不比當初,可是身份貴重著?;寿F妃如果送了四阿哥回去,也是成全了他們的母子之情?!?br/>
“夠了,這些話也是你們能夠隨便說的么?”一個略有些尖利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胤祉聽了猛地一抖——這聲音,他是認識的,正是五阿哥胤祺和九阿哥胤禟的生母宜妃——“我等是侍奉皇上的人,只安心做好自己的便是?!?br/>
“是。”之前兩個女聲齊齊恭順地應道,只是她們心里在想什么,就無人知曉了。
那邊的人聲、腳步聲都已遠去,周圍重新回到一片靜謐之中。可胤祉卻覺得燥得狠,風聲、假山里的滴水聲、還有他自己的心跳聲,都在腦海中轟響不停。
——胤禛怎么可能不是皇貴妃親生的?他們母子的關系明明那么好……德妃?胤祚的額娘?那個看著雍容華貴卻為人淡薄深得康熙寵愛的德妃?他怎么會是胤禛的額娘?她……我從沒見過她在任何場合多看胤禛一眼?。坑只蛘呶覜]注意到……?
胤祉腦袋里亂糟糟的,只覺得有無數(shù)個問題在打轉(zhuǎn)、沖撞,卻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可這時,胤禛的手的很細微的一個抖動,卻讓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特么剛才都跟胤禛說了什么?。?!
回想起自己剛剛跟胤禛說過的那些話,胤祉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假山上。他就是再遲鈍,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估計胤禛也是最近知道了自己不是皇貴妃親生的孩子的事兒,要不他剛才的反應怎么會那么奇怪。
——那我剛才的那些話,又得有多傷人……胤祉回想他剛才說的話,一口一個“弟弟妹妹”、一口一個“佟額娘親生的”、一口一個“和佟額娘相像”,只悔得抓心撓肝——那些話,跟在諷刺胤禛是沒人要的孩子有什么不同!聽了這種話心里到底得有多難受,你自己不知道嗎!
胤祉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前——他爹是個海員,成年隔月不在家,他媽工作又忙,所以小時候,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家長會沒人去的情況。那會兒大人在屋里坐著開會,孩子們就在外面玩,有調(diào)皮的看見幾十張桌椅就空著他那個,便嘲笑他,說他是“沒人要”的孩子。他自小就是個老實的孩子,卻只有那次,當著人家的家長,給人家的孩子打了個滿面桃花開。那會兒老師和孩子的家長都責怪他、罵他,卻沒一個人問問他為什么打人。那會兒子的委屈難受,他這輩子都不想想起第二次??蓜偛?,他卻和那些人做了同樣的事情。雖然是無心,可……
——熊孩子,這么大事兒,你怎么就不能跟我講一聲!
一想到胤禛剛才還裝出一副很正常的樣子和自己講話,胤祉覺得整個心就像被人在醋瓶子里泡了似的,又酸又脹,連著鼻子眼睛都難受起來。
胤禛聽得別人用這種口氣談論自己的事兒,心里也不是滋味。耐著性子忍到了那群女人離開,本以為自己這個看著文質(zhì)彬彬?qū)崉t性格有點兒毛躁腦袋里還缺根弦的三哥會馬上轉(zhuǎn)過來問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兒,可誰想老半天,他胤祉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動都不動。胤禛以為他被驚到了,于是輕輕晃了下相握的手,想換回他的注意力。卻沒想到胤祉只是震了一下,就又沒了動靜。心里有點兒不耐煩,往前走了一步,胤禛繞到胤祉身前,想看看他低著個頭半天不動到底在想什么。這一眼看去,他心里就是一震——
胤祉哭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的,淚水就那么無聲地滾了滿臉,連帶著衣領都濕了一大片。見自己轉(zhuǎn)過來,似是有些惱意地瞪了自己一眼,就用袖子遮了眼睛,可淚水卻還是沒停,很快便打濕了袖口,蒼藍色的料子上暈黑一片。
胤禛心里一時百味交雜——有些驚,有些惱,有些羞怯,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卻是滿滿的感動。
他知道,他這個三哥是個挺堅強的人。
當初那么怕狗,自己抱著威武大將軍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嚇得腿都在抖,可愣是咬著嘴唇,一聲都沒出,只因著他之前說了,要與自己親近;
自己剛進上書房那會兒,為了在自己面前有個哥哥的樣子,胤祉加了讀書練箭的時間,上午學文的時候困了就掐大腿;下午好幾個個時辰騎射練下來手指頭腫得跟蘿卜一樣,扳指連拔都拔不下來;可他也就是苦笑下,第二天還是照舊。要不是自己后來不忍心給他露了個崇拜的眼神,他還指不定怎么折騰自己。
可就這樣一個人,今天卻為了不相干的他,不相干的事兒,哭成了這么一個德行。
“……你哭什么?!必范G有些別扭地撇臉,“我可什么都沒說,你少胡思亂想?!?br/>
“我哭什么?”胤祉一聽這話怒了,拿下胳膊用一雙兔子眼狠瞪著胤禛道,“小爺我就哭你這熊孩子怎么這么大的事兒也不告訴我!虧得我對你那么好!虧得我把你當兄弟!可你連個屁都不放!你在我這兒受了委屈你都不說!你……你混蛋!”說到最后,連鼻涕都淌出來,胤祉也顧不得干凈不干凈,拿袖子就抹了,然后接著一臉憤然地盯著胤禛。
胤禛看著他那個狼狽的樣子,驀地就是想笑,錯開和胤祉對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嚴肅道,“三哥,口吐污言,不好。”
“我……!你……!”胤祉讓他氣得七竅生煙,半天沒憋出來句話,眼淚也止住了。哼唧了一會兒之后,才悶聲道,“胤禛,你這樣不對!小爺我是你哥!我比你大一歲半呢!你、你什么都不說……”
胤禛聽到那句“大了一歲半”,不由得輕輕勾了下唇角,待到胤祉聲音低了下來,他也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開口道,“也沒什么好說的。額娘有了身子之后,也并不曾為難與我……不,應該說是待我還如往日般好。景仁宮里也下了封口令,嚴禁提到關于我是被抱養(yǎng)的事兒……可額娘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知道額娘心里有我,可……”說到這兒,胤禛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氣,“我之前也曾偷偷去過永和宮……那天六弟病了,德額娘很著急,怕是……怕是都沒發(fā)現(xiàn)我進去過吧?!?br/>
眼看胤祉的眼睛又開始泛水花,胤禛勾唇,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我知道額娘的。即使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依舊會對我好。我……我會好好照顧那個孩子的?!鰝€好哥哥,就跟你——”
胤禛話還沒說完,胤祉已經(jīng)一把拉過他,將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懷里,“別笑了……看你那張冷臉一笑,真特么滲人?!?br/>
“……”——有你這么安慰人的么——胤禛抽了抽嘴角,無奈道,“三哥,你又口吐污言?!?br/>
“……跟你比我強多少似的?!必缝砟胤藗€白眼——您老人家那些極品的朱批,微博上見了好多回了——“你小子給我聽好了,下次再有什么想不開的過不去的都來找我,我自然能幫著你、護著你。再讓我知道了你自己悶著,我……我不搭理你了。”
胤禛聽了最后一句“噗”地笑了出來,感覺到胤祉的手一下子收緊,他也就松了力,依靠在胤祉的懷里。身上和腦子里都暖暖的,有種不想動、也不想思考的感覺,胤禛靠了好半天,才低低地應了聲,“好。”
兩個人一時都沒了聲音。又過了好長時間,胤禛突然動了動——
“……三哥,你松開?!?br/>
“怎么,我抱你一會兒你還不樂意啊?!?br/>
“……你鼻涕蹭我腦門兒上了?!?br/>
“……”
===============這是三爺你的節(jié)操掉光了快回去撿的分界線=====================
這一天,兩個人終究是沒去成景仁宮。
往回走的路上,胤祉泄憤式地揪了御花園兩朵非常名貴的萬壽菊帶回了阿哥所。給胤禛一朵,自己一朵,本來甚是煩躁,可晚上卻在淡淡花香中,酣然入夢。
——當然,他還不知道,因為這兩朵花,他又在康熙那邊被掛了號。
——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胤禛離開假山之后,回廊側面繞出個人來——雍容華貴,面色冷淡,卻正是胤禛的生母,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