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二七章廢話當(dāng)榔頭

    　　*

    　　他正好姓王

    　　王三豐講廢話有他的想法，一來熊書記不讓他表態(tài)，譚練九跟著，他只能講廢話，再者這種場合，也不適合講正經(jīng)話，只能扯淡講廢話。這道理人人明白，難的是淡要扯得自然。王三豐扯醫(yī)院，扯病人，跟隨的人臉上各有表情，阮祥林也一臉疑惑，似乎在想，說這些廢話有啥用？

    　　蘇蕓就是從水泉縣調(diào)到地區(qū)的，與阮祥林熟，猜到了他的心思，悄悄在他耳邊說：“這叫王顧左右而言他！”

    　　阮祥林一笑，說：“他正好姓王！”

    　　*

    　　怪道你們上演三國演義

    　　到住院部了，王三豐又嚷嚷，還是廢話，還是無人應(yīng)答的自言自語：“哎，老劉在哪個房間？這個老同志咋搞的么？咋把身體鬧垮了？常住院著呢。常住院不行啊，醫(yī)院不是好住的地方。我是怕住醫(yī)院。只要有一點點奈何，我就不住醫(yī)院。我硬在鄉(xiāng)里跑呢，不愛在醫(yī)院里住。醫(yī)院不是好住的地方。醫(yī)院真格不是好住的地方。我這個人愛動，住到醫(yī)院里心急得很。這個老劉咋就這么愛住醫(yī)院，你老劉住了院，誰會高興。老曹老孫，你們說，老劉住了院誰會高興？”他左右一看，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噫，水泉縣的班子有意思，你們一個姓曹，一個姓劉，一個姓孫，怪道你們上演三國演義呢！”

    　　*

    　　別讓人當(dāng)成偷*的

    　　只要有宗派，就沒密可保，曹兀龍已從小道聽到王三豐在地委的阻他轉(zhuǎn)正書記的發(fā)言了，心里不舒服，但畢竟是上級，面子上還不得不裝恭敬。

    　　孫鐵知道王三豐傾向于劉鐘，怕對他不利，心里有抵觸，聽他嘮叨，心里煩，悄悄嘀咕：“廢話簍子就知道淌廢話?！?br/>
    　　他聲音很低，不料王三豐突然轉(zhuǎn)過臉來看了他一眼，說：“你們是不是嫌我的廢話太多了？要嫌多了就說，給我提個醒兒。我是個廢話簍子，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嫌煩。不過，我的廢話是為了填補空白，咱們這么一群人，要是都不說話，悄悄地到醫(yī)院里來，人家還以為我們是偷*的?！?br/>
    　　哄的一聲，一群人都笑了。

    　　*

    　　找誰報到

    　　快到劉鐘病房門口了，王三豐站住，回頭問曹兀龍道：“哎，老曹，老劉現(xiàn)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是到馬克思那里報到，還是到*那里報到？”

    　　曹兀龍是粗而優(yōu)則官的，腦子里彎彎少，也不習(xí)慣這樣說話，沒聽明白，愣著不敢吭聲。

    　　蘇蕓知道他聽不懂，笑著給解釋，說：“王書記是問你，劉書記的問題都清楚了吧，他原來不是牽扯進(jìn)‘替天行道集團(tuán)案’里了么?！?br/>
    　　曹兀龍忙說：“那早清楚了，清楚了，當(dāng)然是到馬克思那里報到?！?br/>
    　　嗡一聲，跟隨的人又撇嘴又搖頭。王三豐以調(diào)侃的口氣那樣問是幽默，曹兀龍以正經(jīng)的口氣那樣回答卻是荒唐，眾人這一嗡，他也覺得了，不覺就紅了臉。

    　　*

    　　老黃牛

    　　到劉忠病房門口，看到劉忠躺在床上正輸液，王三豐舉手招呼，同時高聲說：“老牛啊，老牛，咋成病牛了?！?br/>
    　　同來的譚練九回頭問早先在水泉縣的蘇蕓：“是劉忠吧，咋又姓‘?！耍俊?br/>
    　　蘇蕓笑說：“王書記開玩笑呢。他老把老劉叫‘老?！蝿谌卧沟睦宵S牛嘛。”

    　　*

    　　多賺點利息

    　　劉鐘見王三豐一行來，掙扎著要坐起，王三豐按住不讓動。

    　　劉鐘半抬身握著王三豐的手說：“王書記，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啊。你那次救了我的命，幾年了，我還沒有感謝你呢。雖說大恩不言謝，我還是要感謝你?！?br/>
    　　王三豐搖一下手，回頭看一下眾人，笑著說：“還是別謝，先欠著吧，多賺點利息。”

    　　眾人又都哄的一聲笑了。

    　　*

    　　把病獨吞了

    　　王三豐坐下，看著劉鐘說：“你這個老劉同志，咋一點都不客氣，你看你，把所有的病都獨吞了，也不分給我們一點。結(jié)果你吃得太脹了，我們這些人還沒啥吃?！?br/>
    　　眾人又都哄的一聲笑了。

    　　*

    　　是奪權(quán)還是讓權(quán)

    　　王三豐聽蘇蕓說過，曹兀龍想累垮劉鐘，故意給壓大量事務(wù)性工作，見劉鐘床頭柜上一厚沓文件，知道是咋回事，卻不動聲色，拿過來放腿上翻看，一邊說：

    　　“老劉同志你不對啊，病你要獨吞，工作是不是也想獨吞？老曹，”他抬頭看一眼曹兀龍，“水泉縣你可是一把手，咋讓老劉把權(quán)奪了？老劉你說一說，是你這個二把手奪了一把手的權(quán)，還是一把手準(zhǔn)備把權(quán)交給二把手？”

    　　病房里突然一靜，這是個敏感話題，所有的人都啞了。

    　　*

    　　把“三國”變成“二國”

    　　劉鐘慘淡一笑，說：“我咋能奪一把手的權(quán)?！?br/>
    　　王三豐便把目光轉(zhuǎn)向曹兀龍，問道：“不是二把手奪，那就是一把手讓了。是不是你覺得老劉的能力比你強，想把權(quán)力讓給老劉？”

    　　這話太敏感了，曹兀龍搶權(quán)還來不及，咋會主動讓，當(dāng)下就鬧了個大紅臉，說不出話來。

    　　王三豐接著說：“不是奪權(quán)，也不是讓權(quán)，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種解釋——這是整人。把‘三國’變成‘二國’，最后再一統(tǒng)天下。是不是？”

    　　所有的目光都射向曹兀龍，曹兀龍感到血脈膨脹，渾身發(fā)熱，不知該說什么好。

    　　*

    　　老干部是黨的寶貴財富

    　　這話嚴(yán)重了，曹兀龍想解釋，王三豐根本不聽，邊翻材料邊說：“你們說，是不是整人？我聽說，有人說老干部是‘民主派’、‘走資派’，不對！毛主席說了，老干部是黨的寶貴財富！我就聽毛主席的！毛主席說老干部是黨的寶貴財富，我認(rèn)為老干部就是黨的寶貴財富！你們這么整還行！住院期間，還給壓這么多工作，這不是整人！是不是有人說的，對老干部不能客氣？！是不是你們也想搞‘用繁重任務(wù)套住他，抓住辮子批判他，時機一到打倒他！’（這話是王洪文針對老革命們說的）啊？是不是？”

    　　*

    　　（熊書記不讓王三豐表態(tài)，他便講廢話，講毛主席的話，這不違犯禁令，卻起到了榔頭的敲打作用，曹兀龍會不會反擊，王三豐又會怎么應(yīng)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