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水燭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是啊，怎么了？”
“那《天門神威法錄》我每一頁都設(shè)了禁制，越往后越難，你難道都解開了？”
“是的，不幾天就解開了。”聶水燭點點頭，“那些禁制不難啊！”
趙錢深吸了幾口氣，心說：不難？！那是我自《乾坤養(yǎng)寶訣》里學(xué)來的全部二十六頁禁制！我當(dāng)初行氣大周天，神識、靈力功夫到位，前前后后練了不知多少遍，才破解到第二十六頁，一共二十六種禁制，都勻在了《天門神威法錄》里，你這小妮子竟然不幾天就全解開了？！這……這什么情況？
趙錢心頭震驚非常。聶水燭在湖山小嶺這個靈氣并不充裕的地方，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修至炁滿小周天，這等進境超乎尋常，趙錢都沒來得及驚訝，因為他知道小妮子資質(zhì)好，表現(xiàn)得逆天一點，總歸還是有原因的；可那《天門神威法錄》上的二十六只種禁制，全部中成法門，先不說禁制本身的復(fù)雜程度，光是那細微飄渺、若隱若現(xiàn)的陰陽二氣，感知、捕捉尚且不易，更遑論調(diào)動靈力介入了！神識強度不夠，對靈力的控制功夫不到，她就是天分再高能一眼看出禁制破解方法，也不可能真正破解成功！
這他娘的也太靈異了！
“那功法拿來我看看！”于是趙錢叫道，無論如何不能相信。
聶水燭掏出《天門神威法錄》，遞過來。趙錢嘩嘩翻看——可不是！這本書從頭到尾都是干干凈凈，原本書頁上那些禁制，竟真的沒有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跟我說說！那禁制中的陰陽二氣，隱藏在后天諸氣之中，無時無刻不在沖和變化，你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辨識出來，將其攝住，而且介入其生化？”
“什么？要那么復(fù)雜嗎？我沒有??！我只是……”聶水燭小嘴歪了歪，似乎在斟酌用詞：“我只是感覺到每個禁制的關(guān)鍵之處，想出應(yīng)該怎么去解，然后渡入自身之氣，就……”
“自身之氣？！”趙錢驚道，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一道金光閃閃的大門打開：“自身之氣……你說的自身之氣，難道是先天精血二氣？你用人體的先天精氣血氣，模擬天地陰陽二氣？！”
“嗯，對，就是這個意思，還是你說得清楚?！?br/>
天才??！——趙錢感嘆——這、這、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一流的資質(zhì)不算，還加上一流的悟性！想當(dāng)初自己攻克中成法門，那簡直比上刀山還難，看看人家……用人體的先天二氣模擬天地的先天二氣，絕對是天才之舉！
“你是怎么想到這一點的？”于是趙錢不無嫉妒地追問。本來世所不傳的中成法門被他攻克，他一直以來都很有成就感，結(jié)果幾百個日夜的苦功被人家小姑娘幾天就拿下了，說不嫉妒那是裝相呢！
“我也沒有怎么想。就記得當(dāng)初你教我的時候，說解開這些禁制的關(guān)鍵是陰陽二氣，可陰陽二氣是什么樣我也不知道。偶然有一次調(diào)動自身之氣試了一下，覺得有反應(yīng)，就那么一路琢磨開來。”
聽聶水燭這么說，趙錢也冷靜了下來。一想：這件事其實也不意外。聶水燭現(xiàn)在的年齡，正是身體成熟，精氣血氣生發(fā)的時候，而趙錢教她的入門功夫，又是家傳的內(nèi)丹術(shù)，本來就是燒煉自身精氣血氣出真氣的路子，所以聶水燭對自身的先天精血二氣，一定相當(dāng)熟悉；而同時，她又從來沒有接觸過天地陰陽二氣，對和合生化的法門遠不像趙錢那么有基礎(chǔ)。所以碰上完全陌生的中成法門禁制，還是只能從自身之氣入手。沒想到這一入手，竟然就成了！
人為萬物靈長，與天地并列三才，自然不是沒有道理的。人體與天地天然相合，父精為陽，母血為陰，交媾而生。其經(jīng)穴合與周天度數(shù)，其經(jīng)脈合與一日時辰，其臟腑合與五行，其運行合與四時。十月懷胎之時，精氣血氣孕育化生出人體，便如鴻蒙生萬物，所以稱精氣血氣為人體的先天二氣，亦合與先天陰陽。以精血二氣模擬陰陽二氣，確實是可行的。
精氣血氣合與先天陰陽，這個趙錢自然知道。實際上他在將《天門神威法錄》傳給聶水燭的時候，還動過小心思，就是那功法的中成法門和禁制的中成法門不是一路，因為功法是對人體而言的，而禁制、煉丹之類是對外物而言的。他覺得聶水燭絕不可能輕易掌握這兩種中成法門。結(jié)果人家聶水燭沒有他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直接將“兩種”中成法門合成了一種……其實趙錢現(xiàn)在也悟到了，修真就修個天人合一，兩種中成法門本來就是一種，是他自己對精血、陰陽等了解的太多，反倒心有分判，見不及根本。
——這可是一大收獲??！
趙錢驚喜若狂。他可不像聶水燭，只是誤打誤撞領(lǐng)悟了這一法門，還不明白其背后的價值。他在中成法門方面浸淫這么久，功夫已到，如今又得這般點撥，直接從根本上改進了他對中成法門的認識。從現(xiàn)在開始，無論是自己修煉的《后土正義》，還是針對外物的《明夷丹經(jīng)》、《周天秘術(shù)》、《乾坤養(yǎng)寶訣》，在他眼中將統(tǒng)統(tǒng)變?yōu)橐惑w，人身與天地的對應(yīng)體系，在他心中整個地建立了起來。以后再遇上任何形式的中成法門，他都不愁無處入手，更不會像以前花費那么多時間了！
想不到教給小妮子中成法門，竟然得了這么大一個意外收獲！趙錢張嘴哈哈大笑數(shù)聲，把個聶水燭和墨貞奇得直盯著他看。不過以精血二氣模擬陰陽二氣的方法，眼下只是個思路，要變成現(xiàn)實還得他著手研究一番。小妮子初生牛犢，愣頭青似的什么都敢試，趙錢可知道人的先天精血二氣豈是可以隨便動用的？小妮子渡精氣血氣入禁制，是要虧損精血的。精血有虧，先天有漏，修為會受很大影響。趙錢可沒有小妮子那般好的資質(zhì)，不敢這么干。
于是他對聶水燭道：“你以人的先天模擬天地的先天，別出心裁，很有創(chuàng)意。不過人的先天哪是能輕動的？以后可不能再這么干，待我琢磨出一條保險的路子，再尋機教給你?！?br/>
聶水燭點頭：“我知道先天精血不可輕動，那不也是沒辦法嘛！誰讓你在功法里設(shè)什么禁制?！?br/>
——嘿！聽這意思還不滿意呢！這小妮子，不知道學(xué)會了一手中成法門，將來有多大好處嗎？！
趙錢也不與她多說。羅炎成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來，他們都沒有時間。小妮子要一個人外出游歷，趙錢本擔(dān)心她的安危，但在她的無意點撥下得了中成法門新路子，忽然就想起小盤公主那本《周天秘術(shù)》中，有個改換形體容貌的神秘法術(shù)，也是中成法門。本來以趙錢的造詣還使不出來，但現(xiàn)在有了精血二氣模擬陰陽二氣的法子，倒是頗有可為，因為這法術(shù)本來就是作用在人身上的。
于是他便打開《周天秘術(shù)》，將這個名為“畫骨秘術(shù)”的法術(shù)，邊學(xué)邊教教給了聶水燭，讓聶水燭盡快掌握，改換容貌身形再去行走南夷。要說一般的容貌身形改換，并不多難，別說修真界，便是俗世間也有很多法子，能讓一個人完全變樣，連爹媽都認不出來。但這種一般的易容，表象上的改變，瞞不過修士。修士找人自有獨特方法，或從靈力波動，或從神識感應(yīng)，或從氣機牽引，不會輕易為耳目所迷。
但“畫骨秘術(shù)”的易容之法，卻連修士都可以瞞過。民間所謂“畫皮畫虎難畫骨”，這畫骨秘術(shù)，就偏偏是連人的骨頭也要畫成別的樣子。中成法門的易容術(shù)，可以改變?nèi)说钠っ侨?、眼神氣質(zhì)，甚至靈力波動的特點，是最徹底的偽裝。掌握了這個法術(shù)，聶水燭行走南夷，就不怕被人認出來了。
教完畫骨秘術(shù)，趙錢自己也就學(xué)會了。于是又交代了聶水燭幾件事，給了她一些靈石和丹藥，便帶著她出了湖山小嶺，然后分別而去。小妮子終于離開自己這個保護傘，將來會成長成什么樣的人，趙錢很期待。畢竟他心中一直有個大藍圖，還指著她去實現(xiàn)。
送走了聶水燭，趙錢又匆匆來到劉老六處，將情況說明。惹了南夷第一大派的長老，劉老六自然也不敢在南夷待了。他又學(xué)不會畫骨秘術(shù)，而且南夷認識他的人很多，所以只能跟著趙錢暫時避去東夷。趙錢也樂意帶著他，因為身為地仙，祭氣是不能斷的；而祭氣不能斷，就意味著子民是不能斷的。如今南夷呆不下去，江南那些村莊城鎮(zhèn)暫時都指望不上了。不過趙錢也不覺得可惜，因為他已經(jīng)看到了一座更大的金山，正在東夷之地遙遙地等著他去開采。
“怎么樣，這么長時間，那黃裳仙人留下的畫卷，參悟得如何？這蠻夷的心性，你可掌握了？他們的信仰催生出的祭氣，你了解了嗎？”
于是趙錢帶著墨貞跨過裕河，向劉老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