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英在百年前伏魔大戰(zhàn)中受傷后，便一直在外尋找機緣,如今已經(jīng)突破化神，成為了修真界唯一一名大乘期的修士。

    此后她便總愛在褚蕎耳邊念叨外出游歷的好處,掌門和鶴唳門派事物繁忙走不開,褚蕎本就是個閑散人,常年待在清樂峰上還不如到外面走一走,說不定他們昆峒派就可以迎來當(dāng)世唯二的大乘期大能了。

    褚蕎被說的有些心動，便將此事提上了日程,穆堯自是強烈要求隨行。

    褚蕎想到最近自己這個徒弟還算乖巧懂事,越來越符合心意了,由自己帶著出去長長見識也是件好事,便點頭同意了。

    師徒二人簡裝下了山,走進了與世俗界接壤的邊境小鎮(zhèn)。

    小鎮(zhèn)中人來人往，街邊有扎著白頭巾的小販在叫賣著東西，好生熱鬧。

    兩位氣質(zhì)出塵的白衣人到來，引起了路人們的注目。他們并沒有掩了容貌，雖穿著最簡單無裝飾的衣衫,卻難掩周身的仙氣，并肩從街頭走來，仿若誤入人間的謫仙人。

    穆堯從來沒有覺得褚蕎會有必要故意遮擋住自己的容貌，但他卻不動聲色間以一種保護的姿態(tài)走在她的身邊，對于那些太過明顯或含有齷蹉的目光投去冰冷的警告，身上散發(fā)出的冷冽氣息讓那些人不禁向后一縮，趕緊低下了頭。

    褚蕎感覺到了徒弟降下的低氣壓，以為他是第一次來到世俗界有些緊張，出聲寬慰道：“這里的人們跟修仙界的不太一樣，許多習(xí)俗也不相同，你慢慢就會習(xí)慣了?！?br/>
    穆堯聽的一愣，周身的冷氣一下子散去不少，忍不住笑道：“師尊，您是不是忘了我是從哪里去昆峒的了？”

    見褚蕎沉默了，似乎剛想起來或是根本沒想起來什么，穆堯直接拉過她的手走到一個賣糖人的攤鋪前：“師尊，要不要來一個嘗嘗？”

    褚蕎還在因為忘了自己徒弟的來歷而微微窘迫，沒怎么多想，以為他是想吃就點了點頭，隨手伸進空間戒里掏出兩塊上品靈石。還沒給出去，就見穆堯已經(jīng)取出兩文銅錢遞了過去，扭頭對褚蕎笑著道：“師尊，您挑一個吧?！?br/>
    褚蕎默默地放回了手心里的靈石，目光認真地看著插起來的各色不怎么能看出形狀的糖人。

    攤主熱情地推薦道：“姑娘，要這個仙女下凡的吧！看這個還有個飄帶，跟你簡直是一個模子立刻出來的！”

    褚蕎看了許久，最終將目光移向了穆堯。穆堯見她困惑又拿不定主意的模樣，心里軟成一片，勾起唇角將那個仙女下凡取了下來，“就要這個了，謝謝老板?！?br/>
    拉著褚蕎離開后，穆堯?qū)⑻侨诉f到了她的手上，見她光拿著不吃，問道：“怎么了？”

    “這個做的不像，那位老板眼神不太好?！?br/>
    穆堯噗地一笑，“是啊，他的手藝不好，回頭我給你做一個像的?！?br/>
    “你還會做這個？”

    “會，師尊想要什么樣的都行?！?br/>
    褚蕎覺得新奇，伸出舌尖在糖人頭上舔了一下，立馬被甜到，很嫌棄地蹙起了眉，咂了咂嘴。

    “不僅做的不像，味道也，太甜了些?！?br/>
    穆堯本就是讓她嘗個玩玩，知道她的口味清淡慣了肯定不習(xí)慣這種，見狀便接了過來，叼進了自己嘴里，含糊道：“唔，是太甜了?！?br/>
    褚蕎看著他像是故意在自己舔過的地方跟著唆了下，說甜的時候眼里還帶著與往常不一樣的笑，心里不由覺得有些不自然，但也沒有說什么，只是別開了臉。

    穆堯喜滋滋地吃完了一個糖人，正準備帶著褚蕎去住店，忽然聽到前面有喧嘩聲傳來。

    人群中，一個粗大的漢子帶著幾個小弟，正把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圍在當(dāng)中。

    兩個小弟上前想要錮住小姑娘，賊笑道：“嘿嘿，小妹妹算你運氣好，被我們老大看上了！你乖乖的，兄弟們虧待不了你！”

    小姑娘驚慌地想要掙脫，大漢有些不耐煩了，上前一把捏住了她瘦弱的肩膀，看著那白皙嬌嫩的臉龐有些忍不住，低頭就要啃上去。

    褚蕎眼前忽然一黑，聽到耳邊微涼的聲音嚴肅道：“師尊不要看。”

    活了這么大的歲數(shù)，這還是第一次突然被人擋住了眼，一時竟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穆堯擋完了也覺得有些尷尬，輕咳了兩聲，猶猶豫豫的漸漸放下了手。袖口微彈，那彪壯的漢子就“哎呦”一聲捂著腰坐到了地上！

    “誰？是誰偷襲老子？！”

    “老大，老大你沒事吧！”小弟們七七八八地把他扶起來，結(jié)果忽然感到后膝一軟，紛紛往前一跪，又全都壓在了大漢身上。

    大漢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粗喘了兩聲，這才將身上的人都推了開，“你們想死??？！一個個的站都站不穩(wěn)我要你們何用！”

    再一看那姑娘早已跑的沒了蹤影，大漢又將幾人咒罵著踢了幾腳，卻也無可奈何。

    穆堯不欲多管閑事，拉著褚蕎走進了旁邊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又讓小二上幾道特色菜到二樓窗邊的座位。

    看著對方很是熟悉地加了一壺口味清淡的果酒，褚蕎忍不住道：“你從前的家人還在嗎，可有想過回去見上一面？”

    “他們都已入土為安?！蹦聢蚩聪蛩?，莞爾道，“而且?guī)熥鹨呀?jīng)陪我回去看過了?！?br/>
    “這樣……”褚蕎眼中閃了下，頓了頓，又似是自言自語道，“見過了就好?！?br/>
    菜都上來了，兩人安靜地慢慢吃著。

    褚蕎輕聲說：“你我?guī)熗街暗氖拢叶疾淮笙氲钠饋砹?，如果你覺得現(xiàn)在……可以講給為師，我們之前是怎么相處的，為師可以想辦法能不能做到跟從前一樣?！?br/>
    穆堯緩緩放下了箸，抬眸盯向她，盯的十分的專注，令褚蕎都有些不解時，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師尊，您確定嗎？”

    “自然是的?！?br/>
    笑容漸漸放大，“您真的想恢復(fù)到……從前我們的相處模式嗎？”

    褚蕎心中不解，但卻有了絲不好的預(yù)感，悶了悶，沒有直接回答。好在穆堯也沒有再這么奇怪的問她，探出筷子給她夾了菜，但之后明顯都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

    師徒兩人在世俗界一待就是幾年，走過了許多地方，見到某處靈氣充沛或景色很好的，便留下來多住些日子。

    如今他們在蘇南一代的水鄉(xiāng)暫時定居，清晨，穆堯幫隔壁的老人劈好柴后準備回來做早膳，坐在門口的奶奶慈愛的夸贊道：“好小伙子，對媳婦真好啊?！?br/>
    穆堯笑了笑，隨手丟給奶奶養(yǎng)的大黃狗半截臘腸，大黃狗搖著尾巴跟他出來了。

    他們這一路走來，先是以師徒自居，但是世俗界的人們顯然無法接受孤男寡女如此形影不離。后來褚蕎忍讓了一下，以姐弟相稱，但住的久了，難免會有不少熱情的鄰居上門來說媒，姐姐的推了說弟弟的，姐弟兩人都不婚不嫁的，眾人看他們的眼神就又變了。

    最后，穆堯提出要不然就裝成夫妻吧，這樣別人也沒法再碎言碎語的說些什么了。褚蕎糾結(jié)了一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兩人便這么成為了一對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沒有了七姑八婆的閑話拉媒，鄰里鄉(xiāng)親的對他們送上的是更多的美好祝福。

    穆堯要進院子前，對門的年輕人正提著魚籠準備去上船，見面善意地打趣道：“阿堯兄弟，又回去給媳婦做飯?。　?br/>
    嗓門很大，穆堯甚至聽到了坐在門口奶奶那顫悠悠的樂呵聲。

    “是啊，先回去了。”穆堯笑著點點頭，轉(zhuǎn)身推開了院門。

    他抬頭時眼眸中的幸福寵溺還沒消去，正好落入了面前一人的眼中。那人隱藏了氣息，竟叫他一絲也沒有察覺。

    不知多年不見的掌門負手站在院中了多久，神色有些清冷，在他身后，褚蕎靜靜垂眸坐在石桌旁。

    穆堯微怔了下，很快反應(yīng)過來，溫雅地走上前去，向掌門致禮。

    “見過掌門?！?br/>
    掌門微微抬起下頜，鳳眸半垂細細地掃過他，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一般。許久后，最終輕哼一聲，轉(zhuǎn)身拉起褚蕎的胳膊，有些粗魯?shù)貙⑺庾?，“師妹，跟我回去?！?br/>
    這一下用上了修為，褚蕎一個沒留神被扯動了，幾下便到了門口。穆堯倏地反應(yīng)過來，一把上前拉住了褚蕎的另一邊，俊眉皺起，肅聲道：“掌門，您這是何意？”

    “何意？當(dāng)年你師父帶你下山，為的是清修尋求突破，而你都做了什么？這些年，你們都有了何長進？”這話帶出了幾分嚴厲，褚蕎不自覺地站直身子，低聲喚了句，“師兄！”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周圍的鄰居們，大伙一看這個架勢，頓時腦補了一出小兩口離家出走，現(xiàn)在被姑娘家的兄長尋到了門前的大戲。眾人都是熱心腸的，一見這對平日里待人和善，又擁著著如此相配的氣質(zhì)容貌的小兩口此時孤立無援的，立馬都圍了上來，沒問清緣由就七嘴八舌地勸說掌門。

    “大兄弟，你這是何必呢！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

    “是啊是啊，這都過去這么些年了，再等兩年你侄子都能出來了，家里面還較著什么勁呢？”

    “阿堯兄弟這小伙子人挺好啊，雖然你們家姑娘容貌非常人所能及，但這孩子長成這個模樣也配著足夠了呀！你們父母咋還不滿意呢，再挑可真沒這么好的女婿啦！”

    “唉，要不是見阿堯小兄弟整日對他媳婦死心塌地的，那叫一個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家那孫女還不肯死心呢……”

    掌門：“……”

    堂堂修仙界第一大派的掌門人，何時被這么多人圍著控訴過不是？而他還不得不按壓著修為，一點怒氣也不敢發(fā)出來，生怕鼻孔一口氣息大了就把人給傷了。

    “師妹，你跟不跟我走？”站了一會兒，他實在忍耐不住最后問道。

    “師兄?！?br/>
    面前一同長大的女子面上雖依舊看不出什么，但那站得筆直卻不肯動的姿態(tài)卻固執(zhí)地告訴了他答案。

    掌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扭頭走了。

    穆堯跟著她回到了院子，關(guān)上了門，看著她的神情，擔(dān)憂道：“師尊，掌門那里……”

    “不必管他?！瘪沂w說完，便直接進了屋子。

    穆堯心里雖因被掌門看穿了心思而覺得略微有些倉促，但想起褚蕎今天站在了他這邊，雖然什么也沒說，嘴角的笑意卻怎么也忍不住，恨不得大聲吼上兩聲。

    白日穆堯去了市集上補給了些日常用品回來，快走到門口時，隔壁坐著曬太陽的奶奶沖他招了招手，扒在耳邊小聲道：“你家媳婦那兄弟又來啦，還在屋里沒走呢?！?br/>
    穆堯心里一沉，直接推門闖了進去，正好與掌門出來的身影差點撞上，兩人都嚇了一跳。

    掌門看向他的眼神復(fù)雜難懂，穆堯一直繃著神經(jīng)防備他隨時會出手，隨之卻聽到了一聲嘆氣：“師妹與我一同長大，相識已過百年，我對她最了解不過?！?br/>
    穆堯心里不以為然，他與蕎蕎都認識好幾輩子了呢！

    “她的性子從小就冷，仿佛對什么都不那么上心，但只要是她心里認定了的，那就真的是一輩子都認定了的?！闭崎T說著，目光愈深，“她既然自己做了決定，我當(dāng)師兄的也沒什么好說的了。今后，你……好好待她，若有何不忠，便是與整個昆峒為敵?！?br/>
    掌門說完便離開了，很快化成一道白影，消失在了街頭。留下穆堯還有些愣愣的沒有消化過來，等他終于想明白了，胸中的狂喜差點將一切理智湮滅，沖進了房中，一把抱住褚蕎后才冷靜了一點，有點不確定地問道：“師尊，掌門說的那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褚蕎沒想到他會瘋成這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不是！你還不快放手，小心為師打你！”

    穆堯把頭埋進她的頸間，不要臉了的悶悶道：“不是那也已經(jīng)抱了，做都做了，師尊要打便打吧，打死了才松手?！?br/>
    “你怎么能這樣耍賴？”

    “怎么能是我耍賴，明明是師尊犯了規(guī)！”穆堯委屈的喊道，“我這么做怎么了，我只是做回了師尊沒忘了我之前已經(jīng)開始做的事情！我還沒怪師尊無緣無故就單單把我忘了，師尊可要現(xiàn)在想想怎么補償我？”

    褚蕎被他這一連串的質(zhì)問給問愣了，半晌，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們之前，真的已經(jīng)是這種關(guān)系了？”

    “你說呢？！”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剛醒來時，這人沖到床邊抱住自己時眼中的驚喜和關(guān)切毫不作假，還有那一口一個“蕎蕎”叫的也是那么熟稔，根本裝不出來的。

    她漸漸放軟了身子，反而靠在了對方的懷里，拍著后背的手也更輕緩了下來。

    “是為師的錯，為師讓你等久了。”

    ***

    等到這一世兩人圓滿的終結(jié)，從營養(yǎng)艙中醒來時，主系統(tǒng)幽幽道：“浪夠了？終于舍得回來了？你們怎么不再多……”

    話沒說完，就見穆堯已經(jīng)掀開了艙蓋，來到了隔壁艙外，俯下身子靜靜地看著躺著的人。

    褚蕎剛剛睜開眼，見到穆堯的身影，柔柔地露出一個笑來。

    “抱歉，我忘記帶頭盔了?！?br/>
    穆堯一下子沒了脾氣，無奈地微瞇起了眼睛。伸手把她抱了出來，就感到脖子一緊，那人摟到耳邊小聲道：“你看，就算沒了記憶，我也一樣會重新愛上你。就像那么多世，你都會義無反顧地跟我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