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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薄情館 陸懷年的眼淚那樣地清晰地滴在

    陸懷年的眼淚,那樣地清晰地滴在我肩膀,很涼,很涼。

    “為什么,為什么不告訴我?“

    似乎,他也只剩下這一句吶喊。世事無常,那年那歲的我們,從未想過會分離,也從未想過一分離,就會從對方的世界消失得這么無影無蹤。

    十年前我愛上他,十年后的今天,我放下對他的愛,宿命也不過如此。

    那時候的我們,有勇氣有沖動,逃離桎梏,想擁有另一片天,如今的我們,拿也拿不起,放也放不下。

    “回去吧,陸懷年?!?br/>
    “怎么回去?你告訴我,怎么回去?”

    “那陸建邦的遺愿呢?你也打算放下了?“

    陸懷年不再言語。

    我從他懷中掙開來,“我怪過你,怨過你,最后,放過你?!?br/>
    別的話,我也不必再說,他能懂。

    我頭也不回地往來時的路走,背后卻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我驚愕地回頭,兩輛車相撞,一輛后退,逃逸,陸懷年倒下去,可他瞬也不瞬地看著我,那雙燦若星河的眼眸,此刻全是痛苦和悲慟。

    “陸懷年!”

    我顧不上別的,他的臉白得跟紙一樣,他就這么倒下去,他在我們出事的地方,再一次出事。

    恐懼猶如滋生的病菌,瞬間吞蝕我身上的每個細胞,我有種被扼喉的感覺。

    當我托著陸懷年的脖子時,他艱難地伸手,攥住我的。

    “劉然……”

    “別說話?!蔽翌澏度ツ檬謾C。

    白色的車停在我們旁邊,宋游打開車門下來,神色凝重,“文櫻,先抬上車?!?br/>
    我像機器人一樣,宋游怎么交代我怎么做,可陸懷年不肯松手。

    “命都不要了,是不是。“宋游低吼,硬生生地將我的手從陸懷年的手里拉出來,之后與我合力將陸懷年弄上車。

    宋游開得很快,我仍在后怕,如果宋游不在,或者他慢那么一兩秒去堵那輛車,陸懷年是不是連命都沒了?

    那輛沒掛牌的黑色車,存心要奪陸懷年的命。究竟是誰?我止不住一陣陣寒意往上涌。

    醫(yī)院里,我和宋游都在等陸懷年的檢查結果,一時無話,但他的臉上布滿疲色,我懷疑我也是。

    周以宣和陸思年趕到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周以宣整個人都很狼狽,而陸思年不停跟我說謝謝。

    醫(yī)生終于出來,好在陸懷年沒有受到很嚴重的傷。

    這一瞬,每個人都放下心頭大石。

    我沒忘記我答應過文沅的事。找到了陸懷年,我已經沒有必要再留在江城。品源,有葉軒盯著,N工作室也在有條不紊地運營中,似乎已經沒有我放不下的事。

    宋游發(fā)現我要悄悄離開,“你,不等他醒了再走嗎?“

    “不了。宋游,之前瞞著你我是劉然的事,我有苦衷,抱歉?!?br/>
    “我知道。這次走了,還回來嗎?“

    我沒作聲。應該不會回來了,我與這個城市,后會無期。

    只是當我走進電梯時,周以宣追了過來,“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那,你進來吧?!?br/>
    周以宣走進來,臉色十分不自在,電梯在往下,她遲遲沒說話。

    踏出電梯,快要走到醫(yī)院門口,她才硬梆梆地說了句:“對不起,上次那事,是我做的,害你差點出事。你要怎么對我都行,但是,我不能把懷年還給你。他是我的命?!?br/>
    很多年前,周以宣在我面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的姿態(tài),她瞧不上我,她自認只有她配得上陸懷年,即便如此,她也曾跟說過,陸懷年是她的命。愛一個人不難,難的是,十幾年如一日地愛。

    大概是塊冰,也會被捂熱。

    我這人一點也不大度,她這么害我,我必然要回敬她。但現在,我都要離開江城了,對付她還有什么意義嗎?

    “好好跟他在一起。我不是讓給你,而是,我和他之間,隔著太多人太多事,已經回不到從前?!?br/>
    周以宣動了動唇,好一會兒才說:“謝謝。當年的事,陸爺爺其實也是無奈,照那樣下去,他早晚會想起那段記憶,加上你已經不在,怕他熬不住,陸爺爺才費盡心思,索性不讓他記得有你這個人,以及與你相關的事?!?br/>
    “現在就不要提起這些了。陸建邦向來如此,對他在意的人,會耗盡所能,對他恨的人,又會用盡方法去對付。陸懷年很像他,但心存善念。陸氏大概給不了你想要的風光生活了,可我知道,你也會讓他過得很好?!?br/>
    周以宣長長地嘆氣,“我一直以為,我恨你是因為他心里一直有你,可現在我知道了,我恨你更多是因為,你看得太透。他忘了你我還有點把握,如今他想起來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堅持還有沒有意義??墒牵覑哿四敲炊嗄?,不可能放棄?!?br/>
    愛這個命題,太難了。這十年,我跟陸懷年的兜兜轉轉,跌宕起伏,都仍讓我看不明白愛這回事。

    最后,周以宣又說:“我會查清楚,是誰想害懷年。你,保重。“

    我沒有應聲,大步往前走。

    打車去機場,我仍會按照文沅給我定好的路線,出發(fā)。

    本以為,再也沒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讓我停下腳步,卻偏偏,又起波折。

    那是我離機場還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時,一個熟悉的號碼打到我的新手機上,是袁叔。我?guī)缀跏情]著眼都不會認錯他的號。

    “然然,袁叔求你幫個忙,懷年他媽媽,出事了?!?br/>
    袁叔鮮少會跟我說“求”字,我知道事態(tài)嚴重,不然他不會這么說。

    “懷年剛醒來沒多久,情緒太過激動,醫(yī)生剛給他打鎮(zhèn)靜劑,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媽媽已經去找沈君全,我們都沒辦法離開醫(yī)院,沈君全讓人封鎖了醫(yī)院。然然,袁叔求你了,沈家趕盡殺絕,懷年現在又這樣……“

    我倒抽口涼氣。封鎖醫(yī)院,趕盡殺絕,沈家?沈君全還是沈軼南?抑或,他們誰都好,總之就是沈家到了徹底解決陸家這顆眼中釘的時候。

    所以,那輛沒掛牌的黑色車,要取陸懷年的命,是出自他們之手?

    我本能想拒絕,沈軼南那晚對陸懷年露出的殺機,又在我眼前浮現,縱是我都阻止不了,袁叔憑什么會認為,我能幫得上這個忙?

    仇恨這顆深埋在沈家和陸家的種子,終于長出了苗,破土而出,恃機而動。

    我拿什么來阻止?我怎么阻止得了?

    “袁叔,我……”

    手機那頭“啪嗒”一聲,袁叔像是被人打掉手機,緊接著掛了線,我再打過去,無人接聽,打周以宣的是這樣,打陸思年的也是這樣。

    是了,還有宋游。我撥給宋游,宋游的手機直接顯示關機。

    我的心緊緊懸著,這一刻從未如此無助過。我終于能體會文沅的那句話,他說,如果到了那天,他會護不了我。

    如果我能聽他的,當機立斷,登上那班航班,是不是就什么事也沒有了?文沅如今如何了?我迫切想找到他。

    在打了近十通電話后,我終于收到大塊頭的信息,他說文沅在時慕,還在做最后的努力,人沒事,就是從送我到機場,到這會兒,都沒休息過。

    我拜托他幫我照顧著文沅,如果公司和人只能選一樣的話,必須先讓人安全沒事。

    大塊頭說知道了,可能接下來會忙得沒辦法告訴我進展,他說文沅的意思是,我暫時不要回南城,等穩(wěn)定下來,我再回去。

    我現在,真是往前不是,后退也不是,怎么就把自己置于這樣的兩難境地。

    難道是命運?難道這一道坎,非要經歷不可?

    到底要有多堅強,才能抵擋得住這一次次的風里來雨里去?我真的很累很累了。

    去他的沈家和陸家,這些,跟我有什么關系?為什么冥冥中,我就成了棋盤上的中心點,每往下一步,會讓棋局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自認我沒有這樣的能力,能扯得清這些陳年爛賬,能捋得順這些新仇舊恨。

    我頭疼得快要爆開來。

    能不能找個地方,讓我靜一靜,好自己給自己療一下傷?我他媽不是鐵打的,我也是人啊,我管不了,真的管不了這一樁樁,一件件。

    “小姐?小姐?機場到了?!?br/>
    司機師傅連聲喚我,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慢慢才回過神來。

    我用力吸氣,吐氣,如此幾遍,才下得了決心。

    “不好意思,師傅,麻煩掉個頭,去這個地方?!?br/>
    司機掉了頭,往另一個方向拐,離機場的方向又變得遠起來。我有些希冀地望著剛起飛的飛機,只那么一步之遙,我本來可以放下所有,遠離江城的。

    如今,還有走的機會嗎?

    四十分鐘后,在繞了大半個江城,車終于駛上山,離沈園越來越近。我無聲地給葉軒、老宋,還有我在品源的幾個心腹發(fā)了消息,之后,刪除。

    我給司機多付了車資,下車,按了沈園的門鈴。

    管家跟預想中的一樣慢,出來見是我,些許驚愕,“怎么是你,文小姐?”

    轉口轉得挺快的,我都懶得提醒他,我和沈軼南還是正兒八經的夫妻,都沒領離婚證的。

    “開門,沈君全不想后悔的話,有樁交易還是要跟我做的?!?br/>
    管家不知是聽我這話分得清輕重,還是純屬賣個面子給曾經的沈少奶奶,總之,沒幾秒我就順利進了大門。

    可我沒想到的是,一進里屋,眼前的一幕,竟會讓我全身無力,差點就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