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要丟臉了。楚言閉上了眼睛,忍受著疼痛的到來和鄂王必然有的笑話。
但,預料中的出丑沒有發(fā)生,一只手由她腰間攔住了她的去勢,輕輕一使力便將她帶進了臂彎中。
趙懷瑾伸出的手擦著楚言的披帛而過,在半空中滯了一瞬后收回,垂進寬大的袖子里,微微收緊。
這一切都發(fā)生的很快,卻也不妨礙大家看的仔細,以及那種微妙的變化,宮闌夕離楚言并不近。
伽藍香和淡淡的艾草清麻味撲鼻而入,透過桂樹的明媚陽光讓楚言的眼睛恍惚了一瞬,只看見略微削尖的下巴在光線中微泛淺芒,薄唇微抿,不,嘴唇不是那么的薄——
“啊!”她驀地痛呼一聲,思緒到此為止。
那只原本爬在宮闌夕左邊肩頭的大橘貓不知何時到了右邊肩頭,此刻一只肉呼呼的貓爪子扒拉掉了楚言烏發(fā)間的白玉黃蕊牡丹發(fā)簪,并且將太后給楚言戴上的玉樓春也弄掉了,白色的花瓣散落一地。
“郡主!”青婷趕緊上前,從宮闌夕臂彎中拉過楚言。
“元寶!”宮闌夕聲音微沉,橘貓喉間悶叫著,圓眼睛咕嚕嚕的轉(zhuǎn)著縮回了他的背后,只露出兩個貓耳朵,他跪下對楚言道,“微臣罪過,請郡主責罰?!?br/>
楚言閉著眼睛,頭皮作疼,這真是只記仇的貓!
“茜茜怎樣?”襄城公主見宮闌夕跪下,目光微動,似有不忍,又見楚言黛眉緊蹙,看起來很痛的樣子,再往她的頭上看去,她的發(fā)髻亂了,幾縷發(fā)絲被貓爪勾了出來。
若是人為故意的,還能呵斥幾句,一只雖有靈性但畢竟不是人的貓……總不能真的罰主人吧!這主人剛剛還救了她。
楚言能說什么?誰讓她踩到了貓尾巴,這貓報復于她也說得過去。
“宮經(jīng)使請起,是我之前傷了它,這一來一回也算抵消了。”楚言道。
“畜生無知,微臣代元寶謝郡主大恩?!睂m闌夕又是一拜才站了起來,見楚言手捂著左后側(cè)的頭發(fā),那處一定是被元寶抓亂了。
“先把發(fā)髻梳理一下?!比钫湔f。
楚言點頭,只是青婷雖帶了木梳和發(fā)油,但要重新梳好,太費時間。正想著,一朵粉色的重瓣牡丹出現(xiàn)在她眼前,握著花枝的手骨節(jié)分明,不似尋常讀書人那般無力,只聽趙懷瑾清冷的聲音道:“郡主不妨先用此物遮擋發(fā)髻?!?br/>
楚言微頓,看到牡丹的品種剛要拒絕,便被鄂王搶先開口:“多謝二郎了,茜茜先戴上,免得被人看了去。”
他自認為是幫了楚言,能得到趙懷瑾的東西,茜茜一定很高興,全然沒把剛剛宴席上楚言說的話當做一回事。
他這么一說,楚言不便再拒絕,只在心里暗道李鏡這個缺根筋的。
阮珩和阮珍兄妹倆對視一眼,阮珩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誰讓這宮中的花不是隨便可以摘得,誰讓趙懷瑾今次得的牡丹偏偏是趙粉,趙粉呀!撇去粉字,可不就是趙懷瑾的趙了。
四個男人背過身,青婷給楚言整理頭發(fā),有些蓬松散亂的發(fā)髻被牡丹恰好遮擋,襯的這張淡雅的臉更加清美。
“茜茜貌美有幾人能比?”襄城公主笑道,“無論是玉樓春還是趙粉,都不過是點綴而已?!?br/>
“十一娘說笑了,牡丹乃國色,是天上墜落人間的仙品,我等怎么敢跟仙物比較呢?”楚言并不喜歡別人把牡丹與她做比較,國色就是國色,眾人惜之愛之,哪是她能比的。
襄城公主也不再多說,只道:“走吧!這花才看了一半,還沒見到黑花魁呢!”
趙懷瑾的視線在楚言發(fā)上停留一瞬,目光似乎沒有之前那么冷淡,緩和了不少。
頂著這朵趙粉走一圈,只怕又要惹人議論了,因此楚言沒走多久,就向他們告辭,讓阮珩代她向太后和阮淑妃告罪。
趙懷瑾目光微閃,他恰站在樹蔭下,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宮闌夕也一并告退,他雖是淮陵侯的嫡三子,卻是人人皆知的不受寵,本就沒有受邀,來找元寶也是稟告了周尚宮才得以進來的。
出宮的路從長樂門而出,宮闌夕便與她一道而行,似乎是擔心元寶再攻擊楚言,他的一只手卡住了橘貓脖子,食指輕彈著似在警告,橘貓乖乖的窩著不敢動一下。
楚言走在前頭,感受到了阮珍那種恍如頭頂千金的重量感,阮珩真是的,怎么不先想到把花給她,十五郎也是,瞎接話。
這會兒她也是亂埋怨人,須臾又輕嘆一聲,要跟趙懷瑾撇清關系,不是那么容易。
宮闌夕走在她身后,目光淺淡的看著前面的人,今日她衣裳的顏色確實不太好看,上衣顏色太鮮艷,裙子則素了一些,所以那朵趙粉就不適合了,玉樓春才是最配的。
聽到她的嘆聲,宮闌夕緩緩道:“先前答應郡主的事,微臣失信,還請郡主諒解。”
說的是《逍遙游》的事情,楚言停了腳步,回頭看向他,十七歲的寫經(jīng)使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zhuǎn),深深淺淺,令人看不清楚。
楚言微愣,直覺這人隱藏的很深,不能太過靠近,等他走到自己身邊時往路邊走了一小步,與他拉開距離才道:“明河知道宮經(jīng)使先前為著太后吩咐的事勞累了,只愿您保重身體才是?!?br/>
宮闌夕察覺到了她的微小動作,道:“總歸是微臣失信于郡主,容微臣明日還于郡主。”
“既如此,就勞煩宮經(jīng)使了?!背缘馈?br/>
接下來二人沒再說話,一直到陶光園門口,楚言乘坐肩輿出去,而宮闌夕則需步行出宮。
道別后,楚言先行一步,宮闌夕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直到這時他懷里的元寶才有了動靜,“喵”了一聲露出了圓胖的貓臉。
宮闌夕曲起食指敲了一下貓頭,緩緩道:“今次你太頑皮了,若是其他貴人,你就貓命不保了?!?br/>
元寶不知聽懂沒有,抖了抖耳尖,伸出一只爪子對宮闌夕晃了晃,那只貓爪的指甲上有幾根黑長的發(fā)絲。
宮闌夕捻起來看了一會兒,往肩輿走遠的方向看去,橙色的紗帳飄動,里面的人影若隱若現(xiàn)。
楚言進了馬車后,就把頭上的牡丹取下來了,接過青婷遞來的茶一口氣喝完,放松下來,每次的宴會都那么累,也怪她以前太能惹事。
回到了府里,定國公如上次一樣擔心的緊,見她衣裳不一樣了,發(fā)髻也亂了,急忙問:“怎么回事?誰欺負你了?”
“被一只貓欺負了?!背哉f著摸了摸被貓扒拉的地方。
“貓?”定國公愣住。
聽楚言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后,定國公卻大笑了起來,說:“你踩了它的尾巴,它沒抓花你的臉就不錯了。”
他笑了許久不見孫女說話,便疑惑的停下,一看孫女正瞪著他,他以手握拳抵著嘴咳了一下,正經(jīng)道:“宮五郎也不容易,今日能有此成就也是真憑實學,如今淮陵侯府倒要仰仗他了?!?br/>
楚言對宮闌夕還真是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是淮陵侯的嫡三子,是續(xù)弦所出,在家中好似并不受寵,未曾上過學,他的字是他母親所教授。
“他們家也是無事生事,”定國公搖頭,“行了,你回屋休息吧!春困擋不住,老頭子也要去小憩一會兒了~”
楚言扶著他進了屋,等他睡了之后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已經(jīng)過了午飯的點,她吃著茶點墊肚子,等廚房重新做飯。
青婷拿了趙粉進來,不知該如何處置。
楚言的手頓住,落在花上的目光黯淡下來,沒了胃口,把百花糕丟在盤子里,淡淡的說:“扔了吧!”
不屬于她的怎么能留?
過繼、生兒子繼承爵位,今次的路該是這樣,不能多想了。趙懷瑾心里所想的,也不必再想。
內(nèi)宮里,阮珩跟阮淑妃說了楚言先退席的事,隨后一臉“楚言長大了”的表情道:“茜茜終于不再像之前那樣傻了,二郎雖然優(yōu)秀,但始終與她有些隔閡?!?br/>
“你覺得茜茜是真的想通了嗎?”阮淑妃看著窗外的牡丹問。
阮珩卻仍是遲疑了一下,隨后點頭:“是。”
阮淑妃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道:“且看日后吧!”
她的語氣不是不相信楚言的改變,而是有楚言與趙懷瑾一事必成的篤定。
阮珩愕然,不解:“姑母是何意?”
她沒有回答侄兒的話,只問:“阿珍對趙二郎是何意?”
“阿珍?”阮珩擺手笑道:“姑母放心,阿珍對二郎只是當做兄長而已,并無他意。”
阮淑妃點頭,風吹動她垂落的一縷頭發(fā),她望著牡丹的眼神變得深邃,整個大周,最適合楚言的只有趙懷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