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書房,嘉谷關(guān)輿圖。
承安不知道祖父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但是能從他的鄭重的神情中看出來書房里的那張嘉谷關(guān)輿圖必然是內(nèi)藏玄機。
她隱隱能感覺到,這張輿圖,會讓她所有的困惑都解開。
她父親究竟是如何死的,到底是誰在騙她。
書房中的黑木大書桌后,是一整面墻的大書柜,上面放滿了各類兵法陣圖還有些難得的孤本。
所有的書都是一卷一卷疊起來堆放在一起,承安按照簽子上寫的書名,挨個的找,待她找到嘉谷關(guān)輿圖的時候,偏偏發(fā)現(xiàn)它放在了最高的那一層,她長得不矮,但是哪怕是跳起來也是夠不到。
她廢了一番力氣搬了一張高凳過來,她心里惦記著這張嘉谷關(guān)輿圖的秘密,以至于踏上凳子的時候都有些急躁。
她左腳先踏上去,因為注意力不集中,并沒有踩到中間,而是踏在了邊沿上。偏偏她還不自知,右腳跟著上去的時候,高凳因為受力不穩(wěn)而失去了平衡,她的身體不可控地往后倒。
眼看著要撞到后面的黑木大書桌,承安還沒驚叫出聲,身體就已經(jīng)被人接住了。好不容易穩(wěn)住了身子,她心有余悸地往后看,發(fā)現(xiàn)百里巡托住了她的背。
“嚇?biāo)牢伊?。?br/>
她舒了一口氣,從高凳上下來。
百里巡的眉頭輕皺,面無表情。他方才進門正好看到她從高凳上倒下來,他的心跳那一瞬間幾乎停滯了,若不是他正巧過來,她怕是要撞上黑木書桌了,輕則骨折養(yǎng)個百多日,重則......他都不敢繼續(xù)深想下去。
承安感覺到身邊的人的低氣壓,知道他在氣她方才不注意自己的安全,她暗自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方才只是意外......你著實不必耿耿于懷?!?br/>
百里巡的雙眸定定地看著她,眸底微沉,嗓音涼涼,“你本可以喚一人來幫你取書......而你卻偏偏要將自己置身險境,讓自己遇到意外。”
承安聽到后半句,便知曉這人他不只是因為方才之事生氣,他還惱怒前些日子她帶小隊偷襲西秦險中求勝之事。那件事情她實在是沒辦法與他解釋,也無法向他保證日后不會領(lǐng)兵不會遇險。
“阿巡......你莫要氣了?!背邪曹浟苏Z氣,小聲的解釋,“前些日子和西秦交手,我早就謀劃好了,以少勝多絕對是萬無一失了,雖然中間有些變數(shù),但是最終那夷族軍隊可被我好一番磋磨呢!敵方主將那臉色簡直......”
她瞧著百里巡的眉頭皺的越發(fā)緊了,后面的話也沒這膽色再說出口了。
長睫顫顫,眸中一汪水潤,嬌弱弱地看著他。
百里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知道怎么拿捏他最好,他見不得她受委
屈,哪怕是這委屈是他給的。
他緩了語氣,“你可知敵方主將是何人?”
承安訕訕一笑,“聽聞是西秦八王子西延越......”
“西延越此人陰狠毒辣,睚眥必報,你此番戲弄了他,他必然是懷恨在心了。”百里巡眼眸微暗,他和西延越曾多次交手過,深知此人脾性,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若出手,我接招就是了,既然在我手上吃了一次虧,我自然有本事讓他吃第二次!”承安嘴角微微勾起,不置可否。
百里巡一雙如鬢的劍眉下一雙幽深墨瞳,深不見底,若古井寒潭,但是在那寒潭深處,卻暗藏著那讓人心醉的溫柔,他自然也不會讓他的染染出任何意外。
承安聽到他那一把清冷的嗓音響起,“想要哪本書?”
承安微微一愣,便指著最上面一層說道:“第三格那個匣子?!?br/>
只見這人長臂一伸,便將那黑木匣子取了下來,承安看著他一派輕松的樣子,再看看自己這個子,心里嘀嘀咕咕,自己的個子不算矮了,可是偏偏站在這人面前,就襯得和個小孩子似的。
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將黑木盒子遞過來,虎口和指腹間結(jié)有一層薄繭,承安雙手接過競校刮叢冢闈譜虐倮镅簿噸弊叩絞櫸棵趴冢湎卵衿鶿講諾袈湓詰厴系謀椋婧蟊愎唇櫸胖迷謔榧萇稀?br />
原來,他今日過來,是為了還兵書。
兵書古籍都是極為珍貴的書籍,只有武將或者宮中才會留存,武安侯這邊的兵書藏書極為豐富,甚至有些還是他這么多年來自己總結(jié)的對敵經(jīng)驗,他對待百里巡倒是難得的大方,自己的藏書倒是隨便百里巡借閱,一點都不藏私。
百里巡看著承安從黑木盒里把嘉谷關(guān)的輿圖取了出來,隨后便將黑木盒遞給他,他隨手將那競蟹嘔亓聳榧萇稀?br />
一來二去,兩人配合的倒是極為默契。
承安把輿圖鋪開在黑木書桌上,她沒怎么看過輿圖,看到這些交錯的線條就有些頭痛了,她知道那是嘉谷關(guān)附近的地貌,但是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了,至于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妥,那更加沒有頭緒了。
“阿巡......”承安抬眸看向身邊的百里巡,眼睛里透出幾分無辜求助,“我看著這嘉谷關(guān)的輿圖好像有些不妥,你覺得呢?”
她著實看不出來,便準(zhǔn)備套套百里巡的話。
百里巡方才看她一人在琢磨著輿圖,只是靜靜的站在一邊看著,不曾出聲打擾,也不曾出聲去詢問她看嘉谷關(guān)輿圖的原因。
等到她開始詢問,他才輕笑一聲,緩緩開口道:“染染......輿圖,不是這么看的?!?br/>
承安:“......”
這
人方才一直看著她瞎搗鼓,又不吭聲,這是在這邊等著她呢!承安看著那人清冷的臉上泛起的笑意,不由得腹議。
最后也只能自暴自棄了,“好吧,我看不懂,你倒是說說看呀!”
百里巡從胸腔里發(fā)出一串低沉的笑聲,帶著靡靡的摩擦音色,竟聽得承安心跳一滯。
等到她回過神來,便瞧著百里巡將她的輿圖卷起來,往外頭走了,她只得腳步匆匆地跟過去。
“你要往哪兒去?”
百里巡腳步放緩,特意在前面等待承安過來,“帶你去看輿圖?!?br/>
這輿圖不就在他手上嗎?他還要帶她去哪里看?
承安滿臉困惑等著百里巡解答,只是這個人嘴角帶笑,愣是閉口不談一字,著實讓承安心像是被小貓撓了撓一般,心里癢癢的。
百里巡策馬帶著承安一路往燕州城外去,大西北的風(fēng)沙太大,承安出門總是會帶上幕離,路上的行人百姓只能看到他們心目中的守衛(wèi)大西北的戰(zhàn)神,懷中攏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嬌小女子,大家都猜測那女子定然是戰(zhàn)神大人的心尖尖上的姑娘。
承安一路上都收獲了不少的目光,她在西北的這兩年,對百里巡的名聲也算是有了深刻的印象,原來是百里軍沉著冷靜、指揮若定的少將軍,不過兩年的時間就已經(jīng)成了大西北戰(zhàn)無不勝的少年戰(zhàn)神了。
她身后倚靠著的胸膛,寬闊又讓人充滿了安全感,說他是少年似乎也有些不合適了,他兩年前加了冠,現(xiàn)在早就是個正經(jīng)的成年男子了。
承安嘴角泛起了幾分溫柔甜蜜的笑意。
到了百里軍駐扎在城外的大營地之后,百里巡便領(lǐng)著承安進了他平時處理事務(wù)的營帳。掀起帳簾,里面的擺設(shè)陳設(shè)比她想象中要精致很多,她本以為百里巡處理事務(wù)的營帳必然是冷硬的作戰(zhàn)狀態(tài),能做到整潔已經(jīng)不錯了,畢竟前些日子她去過祖父武安侯的營帳,那營帳里幾乎是亂七八糟,讓她嫌棄的不得了。
倒是不曾想,百里巡講究不少,烏木的大書桌后掛著一張布陣圖,案幾上卷宗放置的規(guī)整,書桌右側(cè)處放了一方長榻,榻上放置著烏木的案幾,案幾上是一尊狻猊鎏金香爐,焚的是讓承安有幾分熟悉的寒涼清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一般無二。
冰寒優(yōu)雅的雪松香味,對于她而言很熟悉,沒那么冷淡拒人于千里,有些隱約的溫柔。
書桌的左側(cè)是一個大書架,承安往那邊走過去,都是各種各樣的兵法書,和鼓噪無味的經(jīng)書和史書,每本看上去都有些舊,像是被人翻閱了多次。承安目光大概的一掃,倒是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本游記類的書籍。
難得在一堆枯燥的兵書里有一本游記,簡直有種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感覺,她將游記抽
出來,這是一本西秦草原的游記,承安翻開幾頁,就怔住了。
書頁的空白處都是百里巡做的批注,筆鋒蒼勁有力,鋒芒畢露,就連批注的內(nèi)容也著實有些兇殘,那游記里講述著西秦的歷史框架,那廝竟然直接在一邊寫到西秦夷族文明不開化,是茹毛飲血的一族,還根據(jù)人家的生活習(xí)性寫了許多攻打計策。
看的承安眉頭直跳,尤其是和原本輕松的游記對比,那沖擊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翻了兩頁,承安便將那游記塞回去了。
百里巡眸中含著幾分笑意的看著承安,任由她在他的地界上肆意妄為,隨心而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