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繼續(xù)一點一點壓縮著,空氣充滿了莫名的窒息感,萬籟俱寂,群星均已消失不見,御子柴將車停在離倉庫還有5分鐘車程的拐角處,他按下車窗看著天上黑霧,嘴角依舊掛著那似有似無的笑意。
來到倉庫,他負手閑立庭中,抬眼望去,巨大的黑色罩子從天而降,試圖將整座倉庫牢牢罩住,周圍環(huán)境出現(xiàn)了重影,變得恍惚而搖擺不定,濃厚而潮濕的霧氣似要將他吞沒。
整個宇宙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隱約中,只見一個黑色人影張開四肢成“大”字形漂浮在半空,周身發(fā)散出如同蛛網(wǎng)般的黑線,密密麻麻粘連著倉庫四周,而御子柴正是它網(wǎng)中的獵物。
黑影盯著御子柴二話不說,張開嘴,一股腐臭氣味的黑水裹挾著寒風,化為漫天利刺直刺向庭中人,御子柴氣定神閑,腳下不動彈,右手輕輕揮動,竟憑空出現(xiàn)一面白色符紙筑成的墻,把利刺擋在身前。
見一擊不中,黑影也不驚訝,它身上黑色的霧氣開始消退,如同細胞分裂般變出另一個黑影,原來的黑影繼續(xù)維持著蛛網(wǎng)黑線,另一個黑影則如離弦之箭射向御子柴,快到他身前時突然折向右側(cè)的草叢中。
御子柴見狀,趕忙抽身沖向一樓辦公室,只有田中站在走廊,他整個人被昏暗的燈光包裹著,身體僵直,貼著墻,腦袋像打樁機般重重敲在墻上的凸起處,鮮血沿著臉頰滴到地板,但他還是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繼續(xù)撞擊著,似乎想把某個東西從腦子里趕出去。
咚、咚、咚的敲擊聲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活生生一幅人間煉獄圖。
“田中!你還好嗎?”御子柴問道。
“沒了……沒了……”
“什么沒了?”
“沒了,什么都沒了……沒了,什么都沒了……”
田中不斷地重復(fù)著這句話,緩緩轉(zhuǎn)過身,他身上散發(fā)出一層黑霧,只剩眼白的眼眶冰冷呆滯,透出墓碑的涼氣。望著田中的眼睛,御子柴似乎也要被這無底的黑洞吸進去,永不翻身。
除了滿臉已凝固的血,他的右前額長出了白色獸角,面容憤怒地扭曲著,牙齒也變得長且鋒利,嘴角的涎液滴在木地板上,四肢也在逐漸變得強壯且?guī)в欣?,和浮世繪中所畫的惡鬼并無兩樣。
御子柴發(fā)現(xiàn)田中右手似乎還握著稻草扎的玩偶,藁人形?未等他深入思考,田中已朝他猛撲過來,他堪堪躲過,只得側(cè)身朝里屋退去。
體型龐大的田中并不如想象中那樣笨重,反而動作敏捷,如影隨形。房內(nèi)逼仄,但平時看似慵懶的御子柴始終與利爪保持些許距離,并在田中身邊繞起了圈圈,不斷周旋之下田中越來越急躁,破壞范圍也逐漸變大,墻面地板被利爪劃出數(shù)厘米的深痕,爪風碰到的物體均支離破碎,不一會接待大廳就變得破破爛爛的。
御子柴手上也不閑著,繞圈時在房內(nèi)各處不停畫著什么,畫完后從懷里掏出白色符紙,瞅準田中的攻擊空隙貼在他背上,最后接一個空翻退出門外負手站定,衣不沾塵。
田中也想隨他沖出,到門口卻無論如何再也不能前行半步,似有無形的墻壁將他牢牢擋住,氣急敗壞的嚎叫響徹辦公樓。
“田中吶,你就安心在里面待著等我,過一會就沒事了?!庇硬裾f完便走出辦公樓。
外面空地依舊不太平,無數(shù)個黑漆漆的影子從對面?zhèn)}庫的庫門、窗戶、通氣孔等各處滲出,如氣球般慢慢鼓脹為模糊的人型,它們絲毫不受墻體的阻礙,軀體仿佛空氣,自由地在倉庫外表鉆來鉆去,行走自如。
御子柴凝神注目,想看清楚那些究竟是什么,可是,越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看,影子的眼睛、鼻子、嘴巴和面部輪廓就越模糊,明明可以看見,越想看卻越看不真切。簡直就像是人形的幻影。
黑影微微彎曲右手,指向御子柴所站方位,落地的影子們拖著怪異緩慢的腳步走向他,手里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工具,御子柴跺跺腳,地上憑空出現(xiàn)個直徑約2米的圓圈,圈中帶有五芒星,發(fā)出瑩瑩藍光將他包裹其中,沖過來的影子似撞在透明玻璃上,饒是用各種方法也無法沖進去傷害他一絲一毫。
蟄伏已久的另一個黑影瞅準御子柴分心的時機,突然發(fā)難,從最近的草叢閃出,如槍膛擊發(fā)的子彈朝他后腦撲去。
“嗬,原來在這等著呢?!?br/>
御子柴負著手看也不看,朝撲過來的黑影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低吟咒語,黑影陡然僵住不動,懸停在半空中,無數(shù)影子也瞬間定格。
“這是庚申咒文。”
他直視著黑影空洞的眼眶,身上散發(fā)微微白光,一縷若有若無的春風在他身邊聚集,他輕輕抬起手,雙手如輕風拂柳般向身體左右兩側(cè)掃去,圍繞身體的白光瞬間變得如烈日般耀眼,將所有影子打的煙消云散,半空的黑影也消失不見了。
“不過是些影子傀儡,本體會在哪呢,真讓人頭疼啊?!?br/>
正當他收起功法準備看看屋內(nèi)的田中時,田中卻突然破土而出,鋒利的爪子直刺御子柴后背,似要將他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