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擅打無情棍,下馬金槍見閻皇;
太極分開兩邊打,運星偷進膽魂驚;
提攔接轉(zhuǎn)須煞落,八卦飛開不讓情;
四象上頭還有救,橫星托夾跌如龍;
……
周侗繼續(xù)吟唱著口訣,那桿普普通通的哨棒宛如一條云游九天的蛟龍,在周侗的手中翻滾飛騰,忽而聲東,忽而擊西,忽而指南,忽而打北,飄忽不定,神鬼莫測。
五大太保盡顯疲態(tài),苦苦支撐。趙大此刻方才面露驚恐之色,覺得事情并非盡在其掌握之中。
“錢二,你他娘的到底在干什么?!再不放箭,老子就要死翹翹了。”趙大心中著實焦急,口中唿哨不斷,盡是在催促錢二趕快動手。
趙大所不知道的是,那錢二已經(jīng)永遠(yuǎn)無法動手了。
錢二仍然靜靜地蜷縮在那處樹梢,能開兩石弓的雙臂卻無力地耷拉于樹枝之上,掌中的硬弓與弦間的羽箭也跌落在了樹下。錢二的后心赫然插著另外一根羽箭,看制式并非他所慣用的出尖四楞箭,乃是根約長兩尺三寸普普通通的木箭。這根木箭貫穿錢二后背前心,錢二此刻已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只是那錢二死后仍然圓睜著雙眼,眼神中分明寫滿了不甘與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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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正門法,引起偏門策更長;
跟棍打上還恐接,梅花大煞眩奇光;
浪棍埋身無處用,獨地扶持取腦漿;
麒麟步走如飛馬,陰陽捷打影無尋;
……
樹下的戰(zhàn)斗仍在繼續(xù),五大太保此時已然全無還手之力了。忽見周侗左一棍金龍轉(zhuǎn)尾,打翻了周五;右一棍餓虎擒羊,掄倒了吳六;前一棍青蛇撲面,戳死了鄭七;后一棍毒蟒潛蹤敲碎了王八。這幾下,乃是周侗觀察了許久五大太保的刀陣,待其舊力已竭新力未生,陣法出現(xiàn)漏洞之際,干凈利落地用極高明的棍法,轉(zhuǎn)眼便破陣而出。
五大太保說話間兩死兩傷,只有趙大見勢不妙,硬生生地將身軀挪后了三尺,這才堪堪避開周侗的棍梢。
趙大看了一眼當(dāng)下的形式,頓覺大勢已去,只是一沒能完成相爺?shù)娜蝿?wù),二又折了幾位兄弟在此處,心中頓生一股戾氣,“老子就算死了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想罷,仰頭沖天打了兩聲響亮的唿哨,便重新挺著厚背鬼頭刀,砍向了周侗。
只見周侗不慌不忙,麒麟步揉身上前,一招“半月沖霄”便將趙大拍翻在地上。
纏枝一抽魂不在,但凡擺救煞偏門;
量天尺擊橋手落,提轉(zhuǎn)正門伏死地;
鎖喉槍法無些剩,拖打偏門退救長;
務(wù)習(xí)純熟為根本,莫失威儀在志誠。
周侗左腳踩住趙大的身子,右手將哨棒拄于身側(cè)。捋了捋長髯,吟唱完最后一段口訣,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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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王丙與那蔣十三纏斗了多時,屢屢被對手所擊中,正不耐煩之際,忽看到一個五短身材的漢子從樹林中竄出,三兩步便來到蔣十三背后,來人不是楊坷又能是誰?
只見那楊坷抽出腰刀,也不搭話,猛然一下便剁翻了蔣十三,之后向王丙拱手行禮,便又翻身而去了。王丙不免暗中又生嘀咕:“真真是個怪人。若非之前聽過他說話,便真要當(dāng)他是個啞巴了?!?br/>
王老爹護著小楊濤看著兩邊的爭斗均已結(jié)束,便來到王丙面前,奇怪地說到:“三郎,這十三太保此番來了有足足八人,現(xiàn)在此處的卻只有六人,剩余二人怕是押著你的兄嫂藏在了別處。我們且去四處找找看看,如何?”
“爹,就憑咱倆的武藝,找到了也是白搭。還是問問周老爺吧?!?br/>
王丙走上前去告知周侗,十三太保尚有二人不知身藏何處。周侗聽完皺了皺眉頭,棍頭一點,便封住了趙大、周五、吳六三人周身的穴道,留王丙父子在旁看管,自去四周探查不提。
周侗將輕身的功夫施展開來,端的是急若奔馬,快似閃電,忽然,覺得眼前精光一閃,便停住腳步定睛一看,只見一株柳樹之下扔著一把硬弓還有一支四楞羽箭,亮光便是由那箭尖發(fā)出的。周侗再往上一看,旁邊柳樹之梢依稀藏有一人。
正所謂:藝高人膽大。只見周侗并無絲毫退卻之意,也無點滴觀望之色,大袖一揮,一股勁風(fēng)開路,周侗低喝了一聲:“下去吧”,身子便似離弦之箭一般隨著那股勁風(fēng)直奔樹梢那人而去。
那人卻不閃不躲,生受了周侗一擊,便直挺挺地從樹梢上掉落下來。周侗上前一看,原來那人早已氣絕身忘,致命之傷正是由背后貫穿前心的那支兩尺三寸的木箭。周侗再一細(xì)看,那人腰間束有一個箭囊,箭囊之內(nèi)均是樹下那種出尖四楞箭。頓時心生奇怪,便撿起樹下的硬弓與羽箭,再一手將那人尸首提起,回到趙大身邊。
周侗將錢二的尸體往趙大面前一扔,趙大頓時目眥欲裂,大喊一聲:“老二!是誰殺了你?你背上這一箭究竟是誰射的?周侗,沒想到你自稱英雄好漢,卻做出此等暗箭傷人的勾當(dāng)!你若不使人射殺了錢二,錢二定會將你射殺于此。”
周侗聽完趙大所講,脊背頓時一涼。“看那張弓,正是一張兩石的硬弓,若真如趙大所說的那樣,錢二埋伏在剛才的位置,以兩石弓的威力射殺自己,自己正被困在五大太保的刀陣?yán)锩?,?yīng)該只有兩三成的把握能夠逃得此劫吧?!?br/>
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善射之人卻被他人射殺。只是不知在暗中施以援手的好漢是哪一位?
正在周侗暗自慶幸之時,楊坷卻又去而復(fù)返。首先對著趙大說了一句“此人是我殺的”,然后走到了王丙跟前,讓他隨自己去一處地方。王丙雖然不是很喜歡楊坷這個怪人,但是卻對其分外地信任,二話不說,便隨楊坷走進了柳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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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王丙、楊坷二人復(fù)又歸來,只見這二人懷抱著三具尸首,仔細(xì)一看,分明是其大哥王甲、嫂嫂與年僅一十三歲的侄兒。
王丙雙眼垂淚,王老爹悲痛欲絕,就連周侗也覺得這兇手太過殘忍了,就連婦孺也不放過,三刀斃三命。只有楊坷不為所動,只是看著被封住穴道的趙大、周五、吳六三人,因為當(dāng)年楊坷曾在暗中盯防過章惇,所以對其手下十三太保也是十分熟悉的。
楊坷走到三人面前,問了句:“王甲三人是誰殺的?”
沒人理會他。楊坷手起刀落,便將周五的腦袋砍了下來,同時再問了一遍:“王甲三人是誰殺的?”
“老子殺的,便又如何?”吳六嘶吼著。楊坷手起刀落,又將吳六的腦袋砍了下來,同時第三次問道:“王甲三人是誰殺的?”
趙大本就知道此番定然在劫難逃,沒完成任務(wù)還折了這么多兄弟,實在沒臉回去再見相爺。便對楊坷說道:“人是老三殺的。老子被擒之前吩咐老三,殺人,速退。”楊坷終于明白了趙大最后那兩聲唿哨的含義,便點了點頭,走上前去一刀捅死了趙大,給他留了個全尸。
同樣是三刀斃三命。
“我去追孫三?!闭f完這句話,楊坷在眾人驚詫的眼神中,轉(zhuǎn)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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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周侗悄悄喚來親信的家丁,在柳林內(nèi)挑了一口大坑,將七大太保的尸體一埋了事,只留得空氣中濃郁的鮮血味道,久久未能散去。
單說孫三,忙忙似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wǎng)之魚,這一路上風(fēng)聲鶴唳草木皆兵,走得是魂飛魄散膽戰(zhàn)心驚。不為其他,只因身后有一勾魂使者奪命郎君,對其明殺暗刺,放冷箭、下迷藥、設(shè)埋伏、使絆子,無所不用其極。若非孫三在十三太保里為人最是機靈,這一路更是走得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不然就算他如貓一般有九條命,都不夠他花的。
人常道: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這孫三江湖經(jīng)驗老不老道,暫且不說,卻真真是膽小如鼠了。
眼看就要回到東京汴梁了,孫三此時已然一連三日不眠不休,粒米未進了,剛才在山澗的一處泉眼邊灌了滿滿一肚子的水,現(xiàn)在一跑起來小腹處便會發(fā)出哐啷哐啷的聲音。“哪里跑!”孫三忽聽到遠(yuǎn)處有人大聲地叫喊,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孫三慌忙掉頭便跑。剛走兩步,只聽得四周都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隱隱還傳來幾聲獵犬低聲吼叫的聲音,孫三頓時大驚失色,便決定爬上一株大樹暫且隱匿片刻,身后的馬蹄聲越發(fā)的急了,孫三不敢怠慢,慌忙找了棵樹,正欲一躍而上之際,突然覺得小腿似乎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孫三一個踉蹌,心想:終究還是被對頭趕上了,他的暗器都已經(jīng)射中我了。
“吾命休矣!”喊完這句話,孫小強終于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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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駿馬停在孫三身邊,馬上一位公子哥正在驚訝地大聲嘆到:“這年頭,真是什么怪事都會發(fā)生。”正說著,身旁漸漸聚齊十來個家丁打扮的人,有的牽黃,有的擎蒼,原來這是一位上山打獵的衙內(nèi)。
說完,那公子哥領(lǐng)著下人們又往別處去了。只見孫三身后,一只剛才撞暈了頭的兔子,踉踉蹌蹌?wù)玖似饋?,搖晃了一下腦袋,轉(zhuǎn)眼間便跑得無影無蹤了。
原來,孫小強是被一只兔子,活活嚇?biāo)赖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