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海反問周寧靜,是否真的心中有數(shù)。
周寧靜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擺弄著茶盞。
“今天,我只是想問問你們倆,你們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要帶著情緒,想清楚了再回答。要是沒想清楚,那就什么都別說。還有啊,咱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吵架的,我先送你們四個字,心平氣和。如果你們做不到,我回頭跟嬸嬸照實說,我會告訴她,這個忙,我?guī)筒簧稀!敝軐幒:攘丝诓琛?br/>
“心平氣和,我能做到。”方致遠說完,看了妻子一眼。
“看我干嘛?你能做到,我自然也能做到!”周寧靜斜眼。
周寧海搖頭:“你看,寧靜,你要是真的心平氣和,就不會這么說了。我看這樣吧,寧靜,你先出去逛逛,我和致遠單獨聊聊?!?br/>
周寧靜一愣,不情不愿站起,帶上門就走。她一走,包廂里就剩下周寧海和方致遠了。方致遠略有些緊張,在周寧海面前,很多年前他是這樣,現(xiàn)在,他還是這樣。周寧海身上,也許是職業(yè)的緣故,總有種讓人壓迫的氣場,況且,他在他們夫妻倆面前,并不顯得他是他們的平輩,倒像是長輩。如今,周長和去世,周寧海就更是以大家長自居了。
周寧靜猜出了方致遠的心思,便道:“致遠,咱們接下來的談話,就只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談話,朋友之間的談話,你別有太多顧慮。我呢,希望能聽到你說真話,表達你最真實的感受?!?br/>
方致遠聽了這話,更有些誠惶誠恐:“寧海哥,你別這么說,我知道你關(guān)心寧靜,雖然她不是你親妹妹,但你對她,和親妹妹沒區(qū)別……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在你面前,我早就抬不起頭了……你知道的,我不想離婚,剛才你說你今天是來說和的,我已經(jīng)很感動……我還有什么可說的……”
“說和……是你丈母娘的意思?!?br/>
“在媽面前,我更是無地自容了……”
“致遠,是,你出軌,我確實生氣,甚至可以用震怒來表達!你知道的,當(dāng)年寧靜要嫁給你,我確實是存有異議的!結(jié)果呢,你們的婚姻又走到了這一步,我更覺得愧對叔叔!要是當(dāng)年我能勸她離開你就好了——這就是我身為周家長子,寧靜堂哥最真實的想法。只是……寧靜狠不下心和你離婚。要是她能狠心,我也不用費這勁了?!?br/>
“寧海哥,你說什么我都聽著。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
“你不用這樣,現(xiàn)在不是幾句對不起就能解決問題的,我這話還沒說完呢。我是寧靜的堂哥,還是她的律師。從律師的角度,我希望你們速戰(zhàn)速決,能協(xié)議離婚是最好的,不要變成持久戰(zhàn)。一旦變成持久戰(zhàn),時間、精力、金錢,方方面面,你們各自的損失只會更大!暫時分居,只是折中的辦法,是為了你們彼此都有回旋的余地。現(xiàn)在你們分居也有段時間了,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這才是我最關(guān)心的?!?br/>
方致遠頓了頓,才道:“我當(dāng)然是希望早點搬回家,可要是寧靜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我問你,你和那個叫柏橙的,真的斷干凈了嗎?”良久的沉默后,周寧海直視著方致遠的眼睛。
方致遠重重點頭。
周寧海又道:“其實,這個人我聽寧靜提起過,她本來就是寧靜的一塊心病……還記得數(shù)月前,安汶爭奪撫養(yǎng)權(quán),也是在這家茶樓,我就在門口碰到過你和柏橙,當(dāng)時柏橙說是陪著安汶一起過來的……因為聽說過她,我不免對她留意……致遠,這個女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她和寧靜不一樣……寧靜這人,看著是聰明,平時處事也都理智、冷靜,可是一旦面對感情和婚姻,她就容易患得患失,她以為把你抓得緊緊的,就不會失去你了,卻沒想到,這樣會適得其反?!?br/>
“哥,我知道她缺乏安全感。我之所以答應(yīng)寫悔過書,就是想給她這種安全感。既然你是她的律師,我就跟你這么說吧,就算她手里沒有我和她談話的錄音,沒有我寫的悔過書,她要跟我離婚的話,我也會選擇凈身出戶。我和她沒必要走訴訟,協(xié)議離婚就可以。無論她提出什么條件,我全都會答應(yīng)……”方致遠說著,一時濕了眼眶,“我不同意離婚,為了孩子是一層,更大的原因是我心里還有寧靜,我從沒想過要跟別的女人生活……也許,我們的婚姻里,是有不愉快,我們的很多想法都不太一樣……不怕哥笑話,我們夫妻之間,如今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可是,結(jié)婚之前,我是給過她承諾的,不論遇到什么困難,我都會牽著她的手一起走……”
周寧海嘆氣:“這些話,你跟寧靜都說過?”
方致遠搖頭:“想說,一直沒機會說?!?br/>
這時,在外邊等得不耐煩的周寧靜推門而入,兩個男人的對話戛然而止。周寧海怕小兩口又吵起來,便讓方致遠先回家,他想跟周寧靜單獨聊聊。待方致遠離開,周寧海將他適才的話轉(zhuǎn)速給周寧靜。
“他真的是這么說的?”周寧靜似乎不太相信。
“看得出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態(tài)度很真誠?!?br/>
周寧靜皺皺眉:“你和我媽可真有意思,出軌的人是他,你們倒都幫著他說話。”
“我們到底在幫誰,你不清楚?寧靜,你要真的想跟致遠離婚,事情一出,你就應(yīng)該離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你不想放手,就要想辦法留住他的心。你要是決定放手,就來個干脆利落凈。那么簡單的道理,不用我教給你吧?”
“我一想到他和柏橙……我就來氣,我就沒法冷靜。”
“是和是離,還是得你自己來定。當(dāng)初跟他結(jié)婚,就是你自己選的,這一次,選擇權(quán)仍然在你手里?!?br/>
我真的有選擇權(quán)嗎……周寧靜心下暗想,臉上的笑容有些苦澀。
方致遠剛走出茶樓,就接到了陸澤西的電話,說老巴和海莉出事了。
巴父、巴母來冇城,要照顧懷孕的兒媳,才來不到半天,就發(fā)現(xiàn)端倪,原來兒子和海莉根本沒有復(fù)婚,都是假的!這下好了,兩邊的父母又掐了起來,互相指責(zé),比離婚那會兒還要激烈。海莉的哥哥海平,最近正和妻子余微微冷戰(zhàn),憋著一肚子氣沒地方撒,才和巴父說了三兩句話就推搡起來,推搡間,誤傷了海莉。到底是誰推的海莉,便又成了一樁懸案。
本為爭奪海莉腹中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未曾想,到最后,孩子卻沒了。老巴自是悲痛,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憔悴的海莉,第一次感覺到悔意——也許,他不該和她離婚的。他怒氣沖沖趕走了還在爭執(zhí)的雙方家人,只留他獨自照顧海莉。海莉卻不買賬,一臉冷漠。
海莉的嫂子余微微來了,這個女人,素來尖酸刻薄,和小姑一直處不好。不知為什么,她這回大包小包,拎著一堆營養(yǎng)品來看海莉。見到老巴也在,余微微沒少冷嘲熱諷,最后更是連吼帶罵轟走了他。
“海莉,你安心養(yǎng)著,萬事有我們娘家給你撐腰,有爸媽,有你哥和我。”余微微拉著海莉的手,沒看錯的話,她的眼里居然還帶著點淚花。
“我沒事?!焙@蛉耘f冷漠臉,她沒力氣和余微微周旋。
余微微坐在病床邊,自說自話般,歷數(shù)了海平一堆罪狀。又提起自己回娘家,被娘家的弟弟和弟媳如何嫌棄。哦,原來她跑到這來,是想找個能夠感同身受的人。
說到動情處,余微微不免落淚,海莉看著平時跟人精似的嫂子,此刻哭得像個怨婦,念及自己和老巴的種種,也是淚珠翻滾。
“你聽嫂子句勸,既然離了,就別再回頭??上О?,這世上沒有后悔藥……我最后悔的就是嫁給你哥。我沒懷二胎之前,說得都好好的,我只管生,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不用我操心……等我真的懷上了,全都變了……”
“嫂子,你懷孕了?”海莉驚訝。
余微微點點頭:“就我和你哥知道,是準(zhǔn)備等滿三個月之后,再告訴家里人的。其實……是我心里在打鼓,二胎……我原本是不打算要的。海莉,你暫時先別告訴爸媽……”
“你不會是想把孩子給……嫂子,這事你得先跟我哥商量,千萬不要自作主張?!?br/>
“我還沒想好。你說我這才剛懷上,他就成天不著家,今天朋友聚餐、明天老同學(xué)見面、后天請客戶吃飯……要是我真的生下這個孩子……那往后,兩個孩子,一大一小,我可怎么辦???”
“不是還有爸媽嗎?”
“海莉,我說了不怕你生氣,爸媽年紀(jì)也大了,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和咱媽沒少為孩子吵架,我讓她照著育兒書來帶孩子,可她呢,非要搞他們的老一套……唉……再生一個,還得吵……”
“沒那么嚴(yán)重,媽那邊,我去跟她溝通?!?br/>
余微微搖搖頭:“不用啦,你好好照顧自己就行了。這二胎,該不該生,我啊,還要再想想。他們總說,生孩子,就要對孩子負責(zé)……可誰想過,生孩子,也要為孩子他媽負責(zé)呢?我們一天到晚為這個負責(zé),為那個負責(zé),我們是不是也應(yīng)該為自己負點責(z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