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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交老太太 小雀死了她的

    小雀死了。

    她的尸體被蓋上了白布,從天香樓抬出去,草席一卷,斂進了薄皮棺材。

    天香樓的眾多藝妓,嫖客還有丫鬟,議論紛紛,大家都在猜測著小雀是怎么死的。

    小雀來到天香樓不過半年多,也就是個半大的孩子,命雖苦,每天卻蹦蹦跳跳,無憂無慮。

    眾多青樓女子,嫖客見了她,也是十分的寵愛,她的性格很開朗,脾氣也極隨和。

    不可能有人會和她過不去的。

    自她來到天香樓,從來沒有見到她和誰紅過臉,再者她也不會威脅到誰。

    然而她還是死了。

    死因居然是中毒,據說是吃了一塊兒本來用來毒老鼠的點心,這真是聳人聽聞。

    天香樓的鼠患成災,對此肖大掌柜養(yǎng)了不少的貓,可是這些貓都被來往的客人們喂飽了。

    再加上天香樓時常整桌整桌的,剩下那些酒宴,早把這些貓們都吃得飽飽的,哪會有那閑心去抓老鼠。

    天香樓的殘羹冷炙,不但養(yǎng)肥了貓,也養(yǎng)活了老鼠,就連門口的那些乞丐,也一個個吃的肥頭大耳。

    最后沒有辦法,肖大掌柜只好用浸了毒汁的點心,放在門廳,過道,可也收效不大。

    因為那些老鼠都成了精,對于這些毒餌,他們居然碰也不碰。

    可是連老鼠都知道的事,為什么小雀就不知道呢?

    更何況她都來了半年多了。

    顯然肖大掌柜給出的這個死因無法讓眾人信服,卻也無人敢議論。

    天香樓的上上下下形成了一致的口徑,那就是小雀的確是吃了毒老鼠的點心而死。

    可憐,小雀是被父母賣出來的,死時連個收尸的人也沒有。

    好在肖大掌柜還算是仁義,給了一口薄皮棺材葬了,俗稱狗頭棺,意指狗頭只要一碰就破。

    這已經算是很仁義的了。

    其他青樓,像小雀這樣的丫頭死了,都是草席一裹扔到了亂葬崗,任野狗分尸。

    天地間,人命最賤。

    有誰會追究一個丫鬟的死因呢?

    來,來,來,酒正濃,人兒俏,小曲兒一唱,誰還去關心一個丫鬟死活。

    可是有人會關心。

    此時,小百靈的桃花居雅閣內,多了一個面目清冷的人,嚇得小百靈跪在地上顫抖不止。

    此人正是肖大掌柜,他一臉陰郁,冷冷的看著小百靈,用他那干澀的聲音問道:“小雀怎么死的?”

    自從小雀死了,她的一顆心七上八下,心中暗自猜測,該不會是吃的那塊點心了吧?

    她有些后悔,讓小雀去拿那盤點心送給陳思雨。

    百密有一疏,她就忘了小雀貪嘴。

    好在后來,肖大掌柜講是吃了毒老鼠的藥餌死的,她這才放下心來。

    她還暗自心想,看來,追查不到自己的頭上。

    知道今天肖大掌柜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幾乎嚇得被癱倒在地上。

    見到肖大掌柜的問話,更是魂不附體,盡自己全力竭力裝出與自己無關的樣子。

    可惜,她的手不爭氣,不停的哆嗦,進而整個人也抖如篩糠。

    一旁的婆子看見了,以為她病了,剛要給她端去一盞熱茶,卻被肖大掌柜厲聲喝止。

    盡管已是五月的天氣,京城的夏日已暑氣灼人,悶熱異常。

    可她卻覺得整個人墜入了冰寒之中,冷得直發(fā)抖。

    “回,回肖掌柜,不是吃了毒老鼠的點心嗎?”

    她好害怕自己說出實話,只怕是天香樓在不會容她,出了天香樓,她就會被打成原形。

    為了一個丫頭,天香樓肯定不會報官,因為那樣會影響自己的生意。

    卻可以把下毒的人趕出去,而且是一無所有的被轟了出去。

    自己在天香樓可打拼了將近十五年,十五年的忍辱負重,只怕會是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不,自己絕不能松口!

    出了天香樓的門,誰會理睬一個曾經的紅牌藝妓。

    而且一旦被天香樓趕出去的青樓女子,只怕是別的青樓也不會要。

    那樣的話,自己一個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只怕是只能去做那些暗門子。

    每日倚門而笑,伺候那些下了工的受苦人,販夫走卒,掏糞人,長工,雇工。

    那樣,曾經驕傲的她寧可去死!

    想到這里她越發(fā)的堅定了。

    “肖大掌柜,小雀的死與我無關!”

    肖掌柜看看一臉蒼白的小百靈,見她還猶自嘴硬,冷笑了一聲,把那托點心的盤子,摔在了她的臉上。

    盤子被摔得四分五裂,碎瓷片扎在她的臉上,有血流了下來,直到這時,她才睜大雙眼,看了一眼那地上的盤子,立刻心如死灰。

    她心想,自己怎么會那么蠢,這盤子都是特制的,每個掛紅牌的女子,所在房間一應物事都刻著房間名號。

    這盤子自也不例外,碎片上寫的一個觸目驚心的桃字。

    她一下子啞口無言,那一刻她萬念俱灰,連忙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肖大掌柜饒了我吧,除了天香樓,我可什么也沒有了!”

    “你也知道?。 ?br/>
    肖大掌柜冷笑一聲,看向她的眼神越發(fā)的冰冷,狠狠的罵道:“老子真是小看你了,心夠黑的呀!”

    “大掌柜,您饒了我,讓我怎么滴都行!”

    肖掌柜上前砰的一下抓住她的手,一雙赤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她。

    他冷冷的笑道:“我知道你想針對誰,你最好打消這個想法,死一個丫頭無所謂,至多不過幾十兩銀子,可那人是老子用萬把兩銀子買回來的,十個你也抵不上她,再敢有下次,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小百靈聽的肖掌柜這番話,不住的打哆嗦,她明白,肖掌柜可從來不會放空話,是真的會這樣做。

    她急忙連連答應:“一定,一定!”

    “那人明個兒就會掛牌,以后你多教教她,這事兒我給你記著呢,她要有三長兩短,仔細你的皮!”

    肖掌柜丟下這句話就走了,留下已是一身冷汗的她。

    旁邊的婆子將她扶起來,小心勸道:“姑娘,誰的命也是命,可不敢再存這樣的心思了!”

    而那小百靈,覺得聽著這話十分的不入耳,冷冷的看了這婆子一眼,見她白發(fā)蒼蒼,也不知道在這天香樓待了多少年,反倒懶得和她計較了。

    房間內的思雨比起前兩天,面色要好多了,更加顯得楚楚動人。

    只是她根本沒有覺察到,自己幾乎與死神擦肩而過。

    好在那小雀十分的貪嘴,幾乎是替她而死,可她卻全然不知。

    馮媽媽看著一臉憂傷的她,心中贊嘆,罷了,這個真是老天爺賞飯吃,真是長了一張禍國的臉。

    不論她行走坐臥,哪怕就是傷心難過,淚水漣漣,也好似一朵清蓮帶雨,無端的惹人憐愛。

    只要她看誰一眼,是個男人骨頭就得酥,哪個女人不嫉妒?

    只怕面前是個木頭人,精鋼鐵鑄的一顆心,也得給她看化了,看柔了。

    再看一眼,哪怕你強似鐵,也得化為繞指柔。

    “思雨,乖,先喝了藥!”

    馮媽媽一再地勸道,思雨只好雙手端起碗,忍著痛,喝上那碗黑黑的藥汁兒。

    她的舌頭已受傷,只怕是將來復原以后說話也會受到影響。

    只是暫時她與人講話只好用筆來書寫,這便也讓那馮媽媽驚嘆不已。

    感嘆思雨的字,和她的人一般,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就連肖掌柜也被震動了,對她的身份起了疑心,他猜測道,這絕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因為那貧苦人家的女兒絕對不會寫出這么好的字。

    一水兒的瘦金體,鐵劃銀勾,普通人只怕習練三十年也未必能夠達到這樣的水平。

    肖掌柜是懂一些字的,因為東家就是世族大家,沈家的字體又獨步天下,號稱沈書。

    而眼前這些字顯然比這沈書,還要強過那么幾分,只怕是大公子沈玉龍也斷然寫不出這樣的字。

    這瘦金不同于別的字體,不是說多靠習練就能夠寫就的,全憑悟性。

    這也是眾多讀書人根本不敢輕易嘗試瘦金,只怕是習練多年都做了無用功。

    瘦金體能寫好,別的字體根本不在話下,可以說是瘦金體及數家之所長。

    眼前這個女子居然能把瘦金體寫得這么好,頓時讓肖掌柜死死的記下了。

    馮媽媽關愛的看了她一眼,心里想到,你怕是不知誰家的官宦子弟,掌上明珠,流落在這風塵之中。

    而馮媽媽其實從前也是官宦子弟出生,因為獲了罪,才家道中落。

    應該是相似的命運吧,反倒讓她對思雨另眼相看。

    “思雨,你明天就要出閣了,大掌柜給你的詞牌是青蓮居,你可有什么異議?”

    馮媽媽笑著的問道,一般來說,但凡青樓女子的詞牌大都由掌柜的命名,很少有自己做主的。

    這無外乎有兩個原因,一來是掌柜的按照各自女子性格的特點,進行總結,而定下。

    再者,也給眾多恩客留下改動的余地,完全可以再依著前面改一個字。

    更多的則是大部分的青樓女子學識短淺,根本沒有能力自己命名。

    馮媽媽這么一問,也只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

    然而思雨要過了紙筆,在上面寫下這幾個字,足以讓馮媽媽心驚膽戰(zhàn)。

    后面思雨寫的詞牌名是滄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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