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幾天過去，保安團的訓練漸漸步入正軌，陸陸續(xù)續(xù)有幾個跟不上訓練節(jié)奏被踢了出去，前面沒有選上的趕緊補了上去，不過直到民團16年的1月26日（丁卯年臘月二十三日）全團上下才微微松了一口氣。這兩天是送民間送灶神的日子，也是年關前最重要的節(jié)日，保安團上下提前發(fā)了一個月餉銀，除了警衛(wèi)、搜索兩隊還放了兩天的假，讓大家回家準備點年貨。二十五后還要繼續(xù)訓練直至年三十，節(jié)后再放三天，正月初四繼續(xù)訓練。
早上，杜焱還是跟往常一樣早早來，陪著李云山較量一陣子武藝，又領著搜索、警衛(wèi)兩隊的小伙子們連了大半個時辰，接到家里的報信才匆匆趕了回去。
“東樓叔，出什么事了？這么急著把我叫回來?！倍澎挖s回杜府的時候家里一切如常，杜焱疑惑的問道，家里日常的事務都交給汪東樓處理的，只有涉及大的開支才要他過目。
“有一大批物資要運出去，需要少爺你簽字?！蓖魱|樓拿出一張單子遞給杜焱說道：“這天說變就變了，恐怕得下雪。今天不出發(fā)的話，恐怕年前就送不到各村子上了?！?br/>
“今天來的及嗎？”杜焱快速的掃視一下手頭的單子，簽上自己的大名問道。張宗昌督魯以來，山東百姓的日子越發(fā)的艱難，盡管杜家免掉佃戶大部分的租子，可是臨近山上的幾個村子還是難以果腹，因此每到年關的時候杜家都要拿出一些糧食、布匹等物資送到山里的幾個村子里，這也是杜家廣受好評的原因之一。
“這要看老天爺?shù)哪樕??！蓖魱|樓無奈的說道：“其他村子還好說，挨個送過去，最靠山里的毛窩村恐怕來不及！”
“那就分兩路，一路去祝家東溝村、張家萍村；另一路去后汪村、毛窩村?！倍澎蛯に计陶f道：“這一下雪，山路肯定是沒法走了。”
“這樣最好，快一點說不定還能連夜趕回來?！蓖魱|樓點了點頭，不過又為難的說道：“只是府里正在準備過年的事情，分兩路可能人手不足?！?br/>
“人手沒有問題，搜索隊、警衛(wèi)隊今天沒有放假，閑著也是閑著。”杜焱大手一揮說道：“我也徇私一會，權當去拉練?！?br/>
“玉昆，你去通知搜索、警衛(wèi)兩隊全副武裝到杜家大門外集結?！倍澎蛯χ磉呌H兵朱玉昆說道：“就說我要領他們去山里搞特訓。”
“少爺，你也進山？”汪東樓一聽緊張的問道：“山里最近不太平啊，還是讓袁四帶隊去吧?！?br/>
“不打緊的，再說我不去的話也不好差動手下這幫兔崽子?！倍澎托χf道：“抓緊時間裝車吧，另外給我找個熟悉人當向導。”
“好，我這就去安排。”汪東樓一看天色不早趕緊去安排府里的下人裝車。
到了九點一刻，兩路車隊就出發(fā)了，一路由汪東樓領隊，一路由杜焱親自領隊，擔任向導的是盧來福和警衛(wèi)隊的小伙子毛虎，他是毛窩村人，山路最熟悉了。
呼呼的北風繼續(xù)吹著，地上被凍的硬邦邦的，七八輛車組成車隊在山路上緩緩的向前移動著，過山梁的時候都是十多個人推一輛車，一輛一輛的過。
“兄弟們加把勁，午飯前一定要趕到后汪村。”感受著越來越凜冽的北風，抬頭望著越發(fā)陰沉的天空，杜焱有點著急高聲的說道：“否則今晚就只能在路上過夜了?！?br/>
“沒多遠了，過了前面的兩道梁子就到了。”盧來福前兩年都來過，就在旁邊幫襯道：“去年在后汪村吃的可是山里的野豬肉?。 ?br/>
“還有兩道梁子？”杜焱皺了皺眉頭，這樣下去可不行，就算趕到后汪村還要把糧食分下去，還要吃個便飯，一耽誤下來，得到天黑才能到毛窩村。
“來福你帶個人先去后汪村，讓他們帶好工具往這里迎接我們?！倍澎颓敢獾膶ΡR來福說道：“這次又要辛苦你了，腿傷沒事了吧！”
“早好了，兄弟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北R來福憨憨一笑就領著一個兄弟往后汪村方向奔去。
來福走后，杜焱一行繼續(xù)趕路，不過此時天色越發(fā)的深沉，漸漸的如同柳絮般的細雪已經(jīng)開始飄落。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時辰，隊伍翻過了一座山梁，挺在另一座山梁的腳下休息。
“來了，來了！”站在山梁上觀察地形的搜索隊隊員大叫起來：“村里的人過來了?！?br/>
很快數(shù)十名衣衫單薄的男女老少就在來福與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的帶領下翻過山梁沖杜焱的隊伍奔過來。
“大少爺，大少爺你怎么親自過來！”身著破舊的皮襖、腳踏黑色棉鞋的老人遠遠的瞧見人群之中的杜焱慌忙跑過來，就著石頭路就要跪下去。
“汪老伯，這使不得！”杜焱一把拖住比他父親歲數(shù)還要大不少的汪村長，前不久汪村長來杜府送山貨的時候稍稍寒暄了幾句。
“使得使得！”汪老伯激動的說道：“沒有這樣好的東家，咱們后汪村老小早就活不下去了?！?br/>
“這年景，這世道，理應守望相助?！倍澎屠鹜衾喜钢嚿系奈镔Y說道：“給你們送點糧食與過年用的東西，本來要直接送到村子里的，可這天……”
“鄉(xiāng)親們，這是杜家大少爺，他親自給咱們送年貨了！”汪老伯轉過身去沖著身后拿著各式器具的村民喊道。
“大少爺，我們給您磕頭了！”汪老伯突然又掙脫杜焱的手跪了下去，身后的村民就跟著黑壓壓的跪了下去。
“快快快起來，你們這不是折殺我嘛！”這陣勢弄的杜焱有點手足無措，趕緊吩咐手下將后汪村村民扶起。
“杜焱又徑直對面前的汪老伯說道：“汪老伯，你幫來福把你們村里各家的東西分下去，待會我們還要趕路?！?br/>
“大少爺，你怎么也得去趟村里，讓咱們后汪村好好招待你們??！”汪老伯臉色一變抓住杜焱的手說道：“昨天村里抓了一口再村里搗亂的野豬，剛想給杜府送去！”
“老伯，你們心意我領了。”杜焱指著天空說道：“不過還要去趟毛窩村，這雪一下大可就去不了。”
“哦！”汪老伯聽這話才死了心，立刻吩咐村民以戶為單位排好隊，來福也帶著杜家的人按戶人數(shù)、家庭情況分發(fā)起年貨與糧食起來。
“汪老伯，今年年景如何？村里的糧食還能維持多久？”乘著這功夫，杜焱又拉著汪老伯嘮起家常來。
“不瞞大少爺，很不好！要是杜老爺免了咱們的租子早就活不下去了！”汪老伯裹了裹單薄的棉衣喃喃的說道：“咱們村里地多在山上，本來就薄，今年雨水少，基本上沒有多少收成?！?br/>
“靠山里的幾畝地過活確實有點困難?！倍澎唾澩狞c了點頭，遞了一根香煙給汪老伯說道：“不能老是窩在山里，出山找找其他活路也許要好上一點?！焙笫赖?*十年代沂蒙山區(qū)還國家級貧困區(qū)。
“可不是！前幾年村里不少娃出去了，有當兵吃餉的，有打工賣藝的，只是這幾年外面的營生也越發(fā)的難了！”汪老伯接過香煙小心的放到衣兜里，拿起手頭的旱煙猛的吸了兩口無奈的說道：“原本還能靠山吃山弄的山貨，可這兩年山里的響馬越來越多，山貨也沒法弄了！”
“進山打獵都不讓了？這附近有什么大股的土匪？”杜焱來的路上看去盡是破敗的村落，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村民，偶爾還能看到倒斃的路人。
“打獵可以，只是要向這一片山頭響馬進貢，去集市上出售山貨又要繳納一大筆捐稅，剩下來也沒有多少了！”汪老伯搖了搖頭說道：“原本這一片好像是一個姓趙的響馬頭的地盤，幾個月前據(jù)說太平崮的響馬火并了姓趙，具體我們也說不清，平日只有個別小頭目會來村子?！?br/>
“大少爺，東西都分下去了！”來福湊了過來匯報道。
“那就轉向，往毛窩村方向走。”杜焱給汪老伯拱了拱手說道：“今天就到這里吧，村子里有什么困難直接去鎮(zhèn)子上找我?！?br/>
“大少爺一路小心，山里有點滑?！蓖衾喜簧岬恼f道，他知道杜焱的時間耽誤不得，否則另一個和他們相當村子就要受凍、挨餓。
“天冷了，鄉(xiāng)親們回去吧！”走了幾分鐘杜焱回望的時候，還能遠遠的看到后汪村測村民還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這就是最淳樸、最堅韌、最善良華夏民眾，只要對他們有那么一絲絲的好，他們就會十倍、百倍的回報你?，F(xiàn)在想來后汪村前幾天送來那幾車山貨是何其的沉甸甸的，浸透了村民們多少苦澀與血淚。
雪、飄落的雪、鵝毛般的大雪，1927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飄散下來，很快山路就被白雪覆蓋了，路面也變的濕滑起來。萬幸的是少了一半負重，再加毛虎這個好向導，一路上還算順利，個別車掉到坑里也被眾人來了起來。
“團長，過了前面的林子，再翻過一個小山梁就到了?！眲傔^十七的毛虎還算個大孩子，離家大半個月了，見快到家門口異常的興奮。
“原地休息五分鐘！”杜焱扶穩(wěn)手頭的車把，停在一個干燥的地方喊道?？偹憧煲搅?，眾人也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比起日常訓練來也不遑多讓。
“砰砰……”此時不遠處響起的陣陣槍聲，打破了山林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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