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且說，手下聽張作霖說靠王永江籌措軍費(fèi)，沒他不行。就說：“王廳長一定會盡心盡力的。那么多債務(wù)都還了，軍費(fèi)肯定沒問題。哦，你讓他當(dāng)了省長，還擔(dān)心啥？”

    張作霖嘆口氣說：“他就代理省長事務(wù)，不擔(dān)省長之名。岷源脾氣不好，頗難伺候，你們都要謹(jǐn)慎。”

    一九二o年三月十九日，東北王張作霖為自己的生日大辦宴會，暗中卻與直、蘇、贛、鄂、豫、奉、吉、黑八省達(dá)成共識，組成反對皖系的同盟。同時，準(zhǔn)備發(fā)兵關(guān)內(nèi)。俗話說的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張作霖先打發(fā)督軍府糧秣專員，進(jìn)行大張齊鼓的采購，其中也有眩耀武力的意思。

    南滿鐵路奉天站，票車包廂里，有一六旬老人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一顏體拓本。不時地在邊桌上寫上一兩個字。這時，進(jìn)來一位三十剛出頭的人，身著寶藍(lán)色細(xì)絲駝絨長袍。見著老者馬上立正敬禮：“馬鎮(zhèn)守使，卑職宋順才打擾了?！?br/>
    見到年青人，馬龍?zhí)逗芨吲d，笑瞇瞇地問：“哪里，都是乘客何來打擾。梅亭，你現(xiàn)任何處？這是去哪兒？”

    宋順才：“我調(diào)到督軍府了，現(xiàn)任糧秣專員，到五站公干。您是？”

    馬龍?zhí)叮骸败娐殑偙唤獬?，調(diào)我出任洮昌道尹。這不，就去鄭家屯就職。”

    老者馬龍?zhí)?，字騰溪，號靈源。山東省德州市慶云縣中馬村人，其父馬奇峰是清朝敕封的振威將軍。民國四年，馬龍?zhí)侗皇跒椤瓣戃娭袑ⅰ?，賞三等文虎章，以東邊道鎮(zhèn)守使駐防鳳城。因與張作霖意見相左，被解除了軍職。

    宋順才放好公文包，脫下長袍，露出豆綠春綢短夾襖，坐下后說：“聽說鄭家屯到通遼、洮南的鐵道要修建，不知啥時能通車。”

    馬龍?zhí)兜溃骸斑€沒建呢，日本人正覬覦筑路權(quán)。不過，從日本貸款建路早就定了。五站離鄭家屯不遠(yuǎn)，如有時間，可到那兒一敘?！?br/>
    宋順才說：“我這次是奉命前去采購糧谷。如不足，或許能去鄭家屯。”

    馬龍?zhí)叮骸拔逭灸莾河写蠹Z商，幾百火車不在話下?！?br/>
    火車開動了。宋順才拿起拓本看了看說：“您老書法很出名，改天一定到府上求一副字畫?！?br/>
    宋順才：“胡亂涂鴉。真要是喜歡，到我那兒拿就是。現(xiàn)成的有，要是有啥特殊要求的，我還可以研墨再寫。”

    宋順才忽然想起什么，問道：“馬老伯，為何要棄軍從政？”

    馬龍?zhí)稕]有正面回答：“你父親還好吧？”

    宋順才：“在署衙弄個閑職干干。”

    馬龍?zhí)叮骸爱?dāng)年，我和你父親一同從戎，報國之心，唉——，不說他了。這么多年，我是仕途無所建樹。還好，這么大歲數(shù)了，能到地方為民干點(diǎn)事我就知足了?！?br/>
    宋順才：“火車道要是通了，鄭家屯那兒就更好了。”

    馬龍?zhí)叮骸翱峙挛乙簿透蛇@一兩年，就回家養(yǎng)老了。無所事事，到那里或許是我的歸宿。年令大了，什么事都得看開，以前我看不開，和人家老別著勁，這就是為何?！?br/>
    馬龍?zhí)稛o論是文還是論武，張作霖都無法與之相比。所以，張作霖對馬龍?zhí)逗芏始桑M管是他結(jié)拜大哥，也對其才能心存疑忌，所以，處處提防，打壓。安排政職，對外面子上也好說。

    火車到了四平街站。站臺上，馬龍?zhí)逗退雾槻旁拕e：“小老弟，有緣在票車上相遇。好好干，年青有為。真能去鄭家屯，我好好招待你?！?br/>
    宋順才說：“您老保重，別送了，快上車吧。等有機(jī)會，我一定會去的，好取你給我的字畫。”

    馬龍?zhí)掇D(zhuǎn)身上了火車。宋順才目送馬龍?zhí)渡狭嘶疖?，等火車開了這才出站臺。

    離火車站不遠(yuǎn)的一個小飯館，坐落在中央大路南側(cè)，鄭慶義和三人正在喝酒。早已過晌了，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四樣菜所剩無幾。

    鄭慶義說：“三位哥哥，再來點(diǎn)菜不？”

    喬向齋說：“菜就免了，酒再一人一壺?！?br/>
    賈正誼說：“難得喬兄今個兒放量，我奉陪到底?！?br/>
    張東旭：“向齋想喝酒，確實難得?？偟糜悬c(diǎn)原因，不知何故？”

    喬向齋：“大哥，自打去年入冬，就沒見過寒山幾面。你說他忙啥呢？最奇怪的是，過年，連家都沒回，人影也見不著。”

    賈正誼：“可不是，我說給他留點(diǎn)指標(biāo)，楞是找不著他。一會兒去大連，一會去八面城、鄭家屯的。不知折騰啥呢？”張東旭：“都是滿鐵大豆混保惹的禍。”

    鄭慶義：“沒錯，滿鐵整這玩意兒真是方便。這一陣子我是腳打后腦勺。我只拿貨物引換證去大連。價高我就賣。哎——，你別說，還真有價低的。到時候的時候，我又買進(jìn)來。不少油坊都有專人買引換證的。在那兒認(rèn)識了不少老客。東永茂知道不，有個叫張翰卿，我跟他處得不錯。我要請他到五站這疙瘩來。諸位哥哥都幫我陪陪他?！?br/>
    喬向齋喝了一口酒說：“你是覺得方便了，可最得計的應(yīng)該是滿鐵。發(fā)貨站不用著急有沒有現(xiàn)成的火車，零擔(dān)也不用等足性了再裝上火車。咱也不用急等調(diào)火車了。只要有了引換證保準(zhǔn)能提貨。”

    賈正誼：“那是啊，站臺堆得一垛一垛的。腳都插不進(jìn)去。也不用急著發(fā)?！?br/>
    喬向齋：“寒山，我敬你一盅，現(xiàn)在你的眼光已經(jīng)望出五站了?！?br/>
    張東旭：“我看不光是望了，腳都邁出去了?！?br/>
    鄭慶義感慨地說：“小時候，家里沒地，就想有塊自己的地好種高粱。省得吃不飽穿不暖的。到這兒疙瘩，地沒種上，也沒地種。學(xué)起了做買賣。到現(xiàn)在，還是養(yǎng)活不了幾個人啊?！?br/>
    喬向齋：“別著急，就你腦瓜活，指定會發(fā)財?shù)摹Ｎ沂强春媚懔??！?br/>
    賈正誼：“你說種地，我想起個人來。誰認(rèn)識趙獻(xiàn)臣？”

    張東旭：“我認(rèn)識，跑經(jīng)濟(jì)的。一天東跑西踮的，賺點(diǎn)小錢。咋突然問起他來？”

    賈正誼：“這事很蹊蹺，島村問我這個人跟趙翰臣是啥關(guān)系?！?br/>
    喬向齋：“我知道了?！?br/>
    賈正誼：“為啥？”

    喬向齋：“去年我聽人說，有個日本人通過他買塊地，不！不是買，是兌地。這一陣子正雇人種地呢?！?br/>
    鄭慶義：“啊，真有這事？要是兌地來種也不錯呀。別說，讓他給搭咯搭咯。到時候的時候，都種上豆子和高粱。”

    張東旭：“八成是，就在一面城那疙瘩?！?br/>
    賈正誼：“島村以為翰臣、獻(xiàn)臣是哥倆呢。我跟他講了中國的名字和表字的意思。”

    張東旭：“獻(xiàn)臣和趙老翰可比不了?！?br/>
    鄭慶義：“是啊，趙老翰我真的很佩服他?！?br/>
    喬向齋：“來，來，為寒山走出五站，哥幾個再干一盅?！?br/>
    宋順才出站臺，在廣場前四處撒眸一下，隨著人流也來到這家飯館。推門而入：“跑堂的，來碗打鹵面。”

    鄭慶義四人喝的正酣，見穿著入時的宋順才，只來碗打鹵面，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都奇怪看著穿著華麗的宋順才。

    賈正誼忍不住說：“就這身衣服，咋能就要一碗面條呢？”

    鄭慶義：“我去看看，不行叫來咱一起喝?！闭f完借著酒勁，提著一壺酒來到宋順才面前：“這位老哥，穿的這么闊氣，咋就吃碗面條呀。是不是兜沒帶錢，沒關(guān)系，跑堂——，再上兩菜，我和這位老哥喝兩壺?！?br/>
    宋順才笑了笑說：“這位兄弟喝多了，鄙人公務(wù)在身，不便喝酒?！?br/>
    鄭慶義：“啥公務(wù)不公務(wù)的，不管你是當(dāng)官的還是做買賣的，都離不開這酒。喝點(diǎn)酒有啥關(guān)系，來大哥，給點(diǎn)面子?！?br/>
    宋順才有點(diǎn)不滿意了，說話也變了味：“你這人真是的，我說不喝就不喝，咋強(qiáng)人所難?！?br/>
    鄭慶義還是不讓份地說：“我強(qiáng)迫你了嗎？我強(qiáng)迫你了嗎？煙酒不分家嗎。都說將在外君命還有所不受呢。喝點(diǎn)怕啥?！?br/>
    喬向齋和賈正誼趕緊過來，賈正誼先把趙正義拉回桌。

    喬向齋說：“兄弟，對不起啊，他有點(diǎn)多了。不過也是好意，見你只一個人挺孤單的。不喝就算了，您請慢用?！?br/>
    宋順才這才笑笑說：“沒關(guān)系。頭回生，二回熟。我謝謝他的好意思。如有緣，公干完了，我會陪他喝兩盅。哦，一醉方休也中?！?br/>
    鄭慶義回到桌上還念叨：“你看他真不夠意思，好心好意請他喝酒，一點(diǎn)面子也不給。”

    張東旭以老大哥身份訓(xùn)斥鄭慶義：“今個兒你是咋了？往常你不會這樣。我知道你無非是借酒交個朋友，可那也得認(rèn)準(zhǔn)對象，人家都說了公務(wù)在身，干嗎強(qiáng)讓人喝。這酒喝差不多了。咱們該走了?！?br/>
    喬向齋：“大哥說的對，來來，時候不早了，把盅里的都干了，咱就回吧”

    喝完最后兩壺酒，出了門口，喬向齋回頭望望宋順才，小聲說：“這人面善，心地也不壞。說公干，一定是官府上的人。來此能和誰公干？”

    賈正誼：“不會找是日本人來的吧？這一陣子小鼻子老是整事?！?br/>
    鄭慶義：“我到鄭家屯，聽說小鼻子在鄭家屯殺人了。會不會是來交涉這個事來的?！?br/>
    張東旭擺擺手：“此地不可亂說。”

    四人相互告辭。

    宋順才沒往心里去，吃完面條，順道邁著方步度入北三條路，現(xiàn)這條路改叫繁華街。繁華街名不虛傳，整條街都是做買賣的。上雜貨鋪有十多家，當(dāng)時最大的鋪?zhàn)咏虚L勝魁，比較出名的益順洪、興順長、和裕慶亨等。下雜貨的有三合廣是瓷鐵商，福順海是煙麻商，順和永是賣小農(nóng)具的。這里還有不少旅店，福順客店、天泰客店和悅來客棧等都是這里老客店了。此外，這條街上商業(yè)門類挺全，象文具印刷的景江書局和商務(wù)書局；小五金業(yè)的同利號都比較有名。此外，還有鏡莊、藥局、估衣鋪、山貨莊、鞋帽鋪、成衣鋪、鐘表鋪、羅絲廠；還有兩個金店叫湧溢號和福盛號。日本人開的鋪?zhàn)右膊簧?，除朝鮮銀行外，有三共洋行和大連洋行。真是應(yīng)有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