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下定決心要去大省城闖蕩，宋美芳就開始雷厲風行的著手準備了。

    一時間筒子樓里人人側(cè)目，唐家每天都是人來人往的，有的人是苦口婆心善意勸解，有的是過來看看熱鬧，但是更多的，是打唐衛(wèi)國宋美芳兩口子職工名額的注意。

    現(xiàn)在一個廠子里，有多少工人都是有定數(shù)的。這么幾十年了，金飯碗鐵飯碗可不是隨意一個人就能吃的上的。

    就像他們這家屬樓里，為什么唐衛(wèi)國家里過的最滋潤，這其中有唐衛(wèi)國是個主任，工資要高一點的原因，但是更因為宋美芳也是職工。

    兩個人兩份工資，在廠子里上班，給員工的獎勵福利是很豐富的。像是宋美芳在紡織廠，總會生產(chǎn)出一些有下次的布料，就會價格便宜，優(yōu)惠地賣給員工。

    若是表現(xiàn)積極向上，廠子里也會發(fā)一些米面油糧，積少成多，無形之中就剩下了很多錢。

    但是廠子里的位置，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只有等別人退休了，才會招新人入場。但是老職工在廠子里兢兢業(yè)業(yè)這么多年，給點退休前的福利不過分吧。

    于是這么幾十年下來，想要進工廠，要么憑著自己真才實學考進去，要么讓上一個職工向領(lǐng)導(dǎo)推薦你。

    如果一個未婚女孩子的母親是職工，那么這個女孩子立馬就會變成婆婆眼中的金餑餑。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特色，行事會有一套潛移默化的規(guī)矩。

    一般情況下，父親職工的位置會留給長子，母親職工的位置會留給長女。

    但是宋美芳有辭職的意思，不管宋美芳是因為什么，腦子壞了要把會下蛋的母雞扔掉，但是不妨礙這些聞著味的人，一邊看熱鬧一邊想要這個職位。

    宋美芳捏了捏疲憊的眉心，對著一臉后怕的唐衛(wèi)國哼道：“這些人都是狗鼻子吧！早知道我就不該透露說我想要辭職的消息了?！?br/>
    唐衛(wèi)國聽了也是心有余悸，這些天他們家就沒斷過人，筒子樓里的左鄰右舍都是那么多年的老鄰居了。

    對于唐家的情況不要太清楚，宋美芳是紡織廠女工，這個位置只能女的來做。宋美芳只有一個閨女，但是唐欣還是個奶娃娃呢，宋美芳絕對不可能推薦自己的小閨女。

    再一個就是宋美芳的娘家妹妹，但是宋美芳和娘家妹妹關(guān)系有多惡劣，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雖然有可能血濃于水、打斷骨頭連著筋，宋美芳還是會把推薦名額留給自己娘家妹妹。但是不妨礙筒子樓里的這些家庭婦女，想要積極鉆營一下。

    贏了就有個鐵飯碗了，家里多一份工資，在家里肯定也要說話硬氣腰板挺直了；就算是不能得到，那也沒什么損失。

    宋美芳扭了扭酸澀的脖頸，抱怨道：“我們領(lǐng)導(dǎo)也太過分了?！?br/>
    “你咋還怪上你領(lǐng)導(dǎo)了？你們領(lǐng)導(dǎo)不一直挺看重你的，就算聽說你要辭職，她也不能為難你吧？”唐衛(wèi)國有些詫異，宋美芳的領(lǐng)導(dǎo)他也認識，平時過年過節(jié)也都有來往，是一個挺熱心伶俐的女人。

    “哎，怪我心太急，想著既然要去省城了，我就先把家里家外收拾收拾，這樣一來廠子里的工作我肯定不能兼顧。廠里又有裁員的打算，要是領(lǐng)導(dǎo)看我最近表現(xiàn)不好，就要把我裁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我就想著先下手為強，要不然多被動?！彼蚊婪家荒樅蠡诘卣f道。

    被裁員和主動辭職，可是兩回事。如果是被裁員，廠子里最多會多發(fā)兩三個月的工資補償一下，但是如果是主動離職，自己還能推薦別人，這好歹能是一筆錢呢。

    省城大，處處都是花銷，宋美芳覺得從方方面面都要開始省錢了。

    唐衛(wèi)國心里也明白宋美芳的想法，紡織廠效益不好已經(jīng)很久了。不能開源就只能節(jié)流了，少幾個員工，工資也能省出來了。

    但是廠子里也不敢一下子動作太大，廠子里的工人為什么人人都想削尖了腦袋也要鉆進去。就是因為這是一碗老天爺硬要塞給你的飯，只要沒有原則性的錯誤，廠子里不會隨意辭退工人的。

    幾十年來都是這樣，所以紡織廠即便效益一日不入一日，也還在苦苦堅持。想要裁退一批員工，也是先放出來風聲，免得工人反應(yīng)太大。

    實際上這樣的留言已經(jīng)傳了很久了，但是相信的人卻是不多。因為在她們幾十年的思想里，只要進了廠子，你是個工人，你的孩子將來也會繼承你的位置，繼續(xù)當一名光榮的工人。

    幾十年了都是這樣，怎么會裁員呢。

    宋美芳幽幽地嘆了口氣：“張主任這么多年也很照顧我，我前面就試探地問了問。她有個侄女，今年20了，正在想看人家，說我這個位置如果推薦她侄女，給我100塊。”

    唐衛(wèi)國點點頭表示理解，這個價格挺公道，不高也不低。如果一個姑娘是工人，那身價肯定就蹭蹭蹭上去了，相看的男方也能找條件更好一點的。

    但是：“如果張主任想推薦她侄女，那這個消息她肯定不會讓別人知道?！?br/>
    現(xiàn)在至少筒子樓里的人是都知道了，唐衛(wèi)國清楚自己妻子的性格，不可能滿世界宣揚她要去省城要辭職的事。

    宋美芳一臉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地斜了一眼唐衛(wèi)國，啐道：“也就你們這種粗枝大葉的糙老爺們看不出來，我連著請假那么多天，咱家里又沒出什么事。筒子樓里天天那么多雙眼睛，原本是韓嫂子，以為咱家出什么事了。她過來的時候，我碰巧在收拾屋子。說來也巧了，張主任侄女她們家到處借錢，一邊還跟媒人說了，她們家姑娘是個工人了，要想看條件更好的人家，至少也得是個工人。”

    唐衛(wèi)國還是一頭霧水：“韓嫂子又不認識張主任，更不知道張主任的侄女了，這毫不相干的兩件事啊，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呢？”

    宋美芳搖了搖頭，小縣城里人際交往錯綜復(fù)雜，一磚頭拍下去，你總能跟人拉上關(guān)系。宋美芳好幾天不上班了，在家收拾行李，看樣子是要出遠門。

    偏偏宋美芳上司的侄女，又到處說自己是個工人了，紡織廠的女工。世界上那有那么多巧合，所以韓嫂子聽了點消息，就趕忙來找宋美芳了。

    旁敲側(cè)擊問宋美芳，最近你們廠子沒聽說有女工下崗啊。

    宋美芳成天在家埋頭收拾，聽了一頭霧水呢，還以為是廠子里開始裁員了，只說自己也沒聽到消息啊。

    韓嫂子來之前也跟別人打聽過了，自然知道紡織廠的女工沒有空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