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兒唱得很是認(rèn)真,連城似乎聽得頗有興致,伸手輕輕打著拍子。璟存聽得十分無奈,卻又不好阻止,只是有些奇怪地打量著連城跟琳兒,不知這主仆兩個又在鼓搗什么。璟存凝思片刻,嘴角忽然揚(yáng)起,似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特別有趣的事情。
琳兒唱完了小曲,聽了連城的夸獎,歡歡喜喜地出去了。
璟存看著連城胸有成竹的笑容,懶懶地道:“那是不行的?!?br/>
連城奇道:“什么?”
“想用這么來充數(shù)嗎?”璟存悠閑地倚在木椅的錦緞靠背上,嘴角揚(yáng)起,側(cè)首看著連城:“琳兒愿意替你,我可沒有說我同意啊?!?br/>
連城的臉上微微一赧,忙堆了笑說道:“晚飯也沒吃,餓得很了吧?你想吃什么,我去廚房看看?我當(dāng)然是自己去,不會讓琳兒替我去了?!?br/>
璟存無奈笑著搖頭:“我拿你,沒有辦法了?!鄙焓种噶酥高B城的房間:“你去睡吧?!?br/>
連城的臉不由得發(fā)熱,卻聽見璟存又道:“我就睡在這里好了?!?br/>
這間小客廳里的沙發(fā)并不算大,連城估摸著璟存的個子,睡在上面一定是相當(dāng)局促的,低聲道:“還像昨晚……昨晚那樣睡便好了?!?br/>
璟存輕佻地笑:“我好像昨晚那樣,那你呢?”
連城搖頭不去理他,轉(zhuǎn)身往琳兒的房間走去。
“連城……”璟存伸長手臂,剛好便是拉住連城手腕的長度。
連城的腳步就這樣停下,沒有猶豫也沒有掙扎,因為璟存叫她的語氣,絲毫沒有輕薄玩笑的意思,雖然是背對著背,卻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溫柔。
“等這段時間過去了……”璟存已經(jīng)站起身來,走到了連城的身后,雙手輕輕扶著她的雙肩:“咱們好生開始?!?br/>
連城的眼中有一絲惕然,但更多的是動容。
“這段時間……”連城略帶遲疑的問著。
對付湯彥和方訓(xùn)文的行動,是絕對機(jī)密的。而這次行動,將是連城這段時間,最重要的事情,璟存的問話,讓她難免猶疑。
“就是等洋商的事情徹底平息,城里的局勢安定下來……”璟存?zhèn)仁卓粗B城,唇角含笑,神色溫柔,說話的語氣也是安靜平穩(wěn),仿佛,并沒有察覺連城的那一絲警惕,又仿佛,他說的,就是心中所想。
“可是這時局,終究不太平?!?br/>
“可是要等到時局太平,說不定你我都變成了老頭兒老太太了……”
連城忍不住一笑。
璟存湊在連城耳邊,低聲道:“老頭兒老太太也不打緊,可是成了老頭兒老太太,你才開始跟我相親相愛起來,我傅璟存,恐怕是要絕后了?!?br/>
連成被璟存這樣輕輕摟著雙肩,又覺得他的氣息便在耳邊輕吹,說出的話亦是深情,不由得心動,神色羞赧而溫柔,卻驀地聽到最后一句,又是害羞又是好笑,用手肘向后一撞,正正撞在璟存腰腹之間,趁著璟存出其不意“哎呦”的時候,已經(jīng)脫開了他的雙手。
轉(zhuǎn)過身來,卻見璟存眉目含笑地看著自己,連城又是一赧,低聲道:“時候不早了,你快睡吧?!?br/>
璟存微微嘆氣:“我還得回去?!?br/>
連城微驚:“這個時候,怎么還要回去呢?有什么事情,明日早走不好嗎?”看著璟存雖然是一如往昔的笑容,但眼底也是難掩倦意,想到今天早起時璟存已經(jīng)離去,也不知是什么時候起的身,連城又低聲道:“你看你也累了。”
璟存道:“部里還有事,明日一早便要到,從那邊去近得多?!闭f罷低笑:“快點處理好眼下的事,太平的日子也會早點到,是不是?”
連城俏臉暈紅,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口,只道:“那我讓家里的司機(jī)送你回去。你就不要……自己開車了?!?br/>
璟存凝神看了連城片刻,方才輕聲答應(yīng)。
看著車子離去,連燈光也消失在夜色里,琳兒方才對著怔怔站著的連城道:“小姐,回去休息了?!?br/>
說了兩遍,連城方始聽見,見琳兒笑得歡喜,錯過頭去不理會她。
“小姐,你在想什么?”琳兒笑問。
“不知傅少爺今晚匆匆離開,是有什么事情?!边B城卻沒有笑,眉梢微蹙,甚至是有幾分肅然。
琳兒卻并未察覺,仍是笑吟吟的道:“自然是很要緊的事啊,否則傅少爺走得時候那么不舍得小姐,一定會留下來的?!闭f罷看著連城,想來她一定會害羞。
連城卻沒有介意琳兒的玩笑,只是沉吟:“部里,部里便有多大的事情,也有各個要職人員在,傅少爺只是一份閑職,何必這么著急?”
琳兒也發(fā)覺了連城的異樣,不敢再嬉皮笑臉,想了想道:“興許傅少爺有很要緊很要緊的事呢?你看他今天一早,不是早早地就走了嗎?平時在傅家,少爺也不會起得這么早啊?!?br/>
“是了!”連城忽然說道。
“怎么了小姐?”琳兒看到連城神色凝重,也自吃驚。
連城搖頭不語,徑自回房了。
今天一早,璟存匆匆離去,結(jié)果下午的商議,極其順利。連城在見到葉添的時候已經(jīng)想到,包括葉添在內(nèi)的那幾個面生而又敢言的年輕小官員,定是璟存布置下來的。
只是連城也在暗暗納罕,畢竟要找到這樣幾個人來推動大局,平日里不僅要暗中留心,發(fā)現(xiàn)這樣的人才,還須得在倉促之間,說服他們,當(dāng)著上司跟省長的面直言,還要讓他們做好準(zhǔn)備,承擔(dān)出了差錯,丟掉官職的風(fēng)險。
連城不知璟存究竟是何時做了安排,畢竟開始商議的這兩三天里,璟存一直都跟她在一起。
方才琳兒重新提起,連城方才篤定,璟存的時間,不過是今天上午,那短短的幾個鐘點而已。
連城背倚著房門,許久,方才平復(fù)下來。
思緒在片刻間已經(jīng)理清,但情緒卻需要許久才得以平靜。
連城跟著想起,不過是昨天晚上,從傅家回孟家的路上,自己尚且還在為這無休止的商議為難。
當(dāng)時璟存只是淡淡地安慰了一句話,卻讓焦躁的連城忽然平靜了許多——父親也不會讓事情拖得太久。
連城知道傅大帥的本領(lǐng),所以當(dāng)時覺得很有道理。
也就是這句話,讓連城在事情順利進(jìn)行的時候,險些誤以為一切都是傅大帥的安排。
直到,璟存帶著連城,去見了葉添。
不足一日,整個事情急轉(zhuǎn),從山重水復(fù)到柳暗花明,不過是轉(zhuǎn)眼之間。
獨自一人,連城終于有了時間,重新理清楚事情的發(fā)現(xiàn),卻在喜慰之后,暗暗心驚。
連城走到窗邊,督軍府的門口早已經(jīng)看不到什么,連城卻清清楚楚地看到片刻之前的情景。
璟存離去之前,對著送到門口的連城微笑,低聲叮嚀:“你安心睡吧。”
溫存軟語,耳畔呢喃。
加之混合著草木暖香的春風(fēng),讓人不由得沉醉。
可是此時回過神來,連城卻又疑惑。
洋商鬧事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連城理應(yīng)不會為此而煩心。
那一句安心的睡,似乎,意有別指。
可是璟存,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連城緩步走向臥榻,衾間枕畔,淡淡的氣息,讓連城瞬間想起了璟存。
或許,璟存并沒有什么別的用意,只是一句臨別時候的叮囑吧,連城呼吸著這樣的氣息,心中漸漸安寧,警惕的思緒也逐漸模糊,終于,安然睡去。
一宿安眠,將連城從熟睡中拉起的,卻是杜百泉的電話。
“軍部收到了代督軍的電報。”
連城眼中閃過一絲警覺:“回來途中出了問題?”
“是。在即將步入我省時,兩省邊界,遇到伏擊?!?br/>
連城不愿在家里多談關(guān)于軍情的問題,更不愿只言片語被誰聽了去,傳到外面,造成影響,她只是聲音沉靜:“我立時到軍部去。”
看過電報,連城將公文交還杜百泉:“還有誰知道?”
“我只告訴了小姐你?!?br/>
連城點了點頭,蹙眉不語。
“代督軍并沒有要求增援,我想以他的兵力……”
“可是報文上所言,這次伏擊十分突然,軍情十分緊急。凱旋的隊伍分批回城,紹廷帶著的,能有多少?何況對方伏擊,顯然是有備而來,又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連城說罷,看著杜百泉。
杜百泉神色一凜:“這么說,代督軍有重大危險!小姐,是否馬上增援?”
連城的神色卻甚是鎮(zhèn)定,緩緩搖頭:“杜叔叔,看來我們的行動,要提前了?!?br/>
“行動提前?”杜百泉驚訝:“小姐是說,對湯彥他們的行動提前?”
見連城點頭,杜百泉更是詫異:“那……代督軍那邊怎樣?如今軍情為要,對付湯彥他們,可以等一等,照原計劃便是。”
連城不答杜百泉的話,只是問道:“杜叔叔,上次增援代督軍之后,郾城還剩下多少兵力?”
杜百泉略一思忖,道:“不足兩萬人。其中還包括郾城四處的守備,還有,上次特意避開的一部分湯彥的手下?!?br/>
“依你看,若是緊急間調(diào)動,能去多少?”
“一萬吧?!?br/>
“剩下的一萬,除了不能使用的,便是湯方二人的親信,到時候,郾城的兵力,可說都在他們二人的控制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