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打量著眼前這位掌柜,掌柜身后還跟著一位中年女人。
女人身材中等,身上穿著灰蒙蒙的粗衣麻布,有些淡淡斑駁的頭發(fā)簡單的挽在后腦勺,神色疲憊,一雙眼睛倒是稀奇的打量著木槿。
掌柜身材寬厚,肚子上堆著肥肉,臉上也透紅透露著富態(tài),這……看起來倒不像是“書香閣”的掌柜。
國公府門下商鋪眾多,大部分的掌柜一年才只能去國公府一次,像賣書這種小鋪子很明顯國公更不會在意,但是他能準確的看出來木槿是國公府的嫡女大小姐。
“你……是書香閣的店主嗎?”木槿問。
“啊……不是不是?!迸帜腥它c頭哈腰,“我是店主他長兄,我是國公府您門下客來香的伙夫,來這尋舍弟玩鬧呢……”
木槿并不清楚國公府門下鋪子,只好問:“那這書店掌柜呢?”
“小姐。”胖男人身后的女人走上前,“我是這書店掌柜的賤妻,請問小姐大駕光臨,有什么想要吩咐的呢?”
“噢?!蹦鹃赛c頭,將謝政招到面前,“這是我侄子,想來這里看書習字。我每日會來接他,你不必給他付月錢?!?br/>
“啊——小事小事?!迸帜腥俗呱锨罢f,“哪里需要您親自過來——”
謝政這時抬頭看著木槿,木槿一手拉著他的袖口,有種為他撐面子的感覺,說:“我親自來,意思就是這是我親侄子,你們不要有怠慢的意思?!?br/>
“哎呦——不會的不會的?!迸帜腥诵θ萑缤栈ㄒ粯泳`放,連忙應(yīng)著。
事情交代完畢,木槿拉著謝政小聲問道:“去看看有沒有想要看的書冊子?只管拿就是了?!?br/>
謝政一喜,沒有推辭。
當謝政挑書的時候,木槿就站在書香閣門口的臺階上等著。
這里是熱鬧的東市,今天又是難得的陽光正好,街上便有了幾分熱鬧的意思。
只是看那來來往往的人,譬如前面路過的這位中年婦女,袖口上補著密密麻麻的針腳補丁,手腕上挎著的籃子里空落落的,眼睛倒是機靈的往路旁賣肉的大漢那里看。
賣肉大漢攤前并沒有幾個人,只是來往買菜人,都會在哪里停留一下,也許是想聞腥味,或者等待他割下發(fā)臭的部分。
賣菜的老人面前,也只是干巴巴的幾種家常菜樣,旁邊倒是扔了不少爛葉子。
偶爾突然出現(xiàn)一兩個無視規(guī)定騎馬闖過的貴家紈绔子弟,嚇了路人踉蹌幾步,連忙退讓。
現(xiàn)在距離朝廷徹底動蕩,戰(zhàn)爭徹底爆發(fā)還有著五年的時間。
只是就這樣站在最平凡的街上看著,就能看的清清楚楚的看出來:階級和階級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底層百姓已經(jīng)供不應(yīng)求了。
“漂亮的阿姐!”有個聲音突然從木槿腿邊傳來,木槿低頭,看見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女童。
小女童的眼睛如同那剛清洗趕緊的葡萄似的,圓溜溜的格外喜人。她雙手舉著熱茶杯,聲音清清脆脆:“阿姐,娘親讓您喝茶——”
木槿回頭,正巧看著剛才那位中年女人站在不遠處,看見木槿回頭,便靦腆一笑,走上前來。
“小姐……”她局促的走到小女童身邊,說:“這是我的女兒?!?br/>
“長的真可愛呀,叫什么名字?”木槿接過茶杯,揉了揉她的腦袋,小女童抱著母親的腿,斜著腦袋看木槿。
“啊……她小名叫樂樂……”中年婦女回答道。
木槿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的臉上有些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憔悴。
木槿又問:“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中年婦女驚訝的看著木槿,“啊我……街上鄰居都叫我……喬兒姐,只是不能讓小姐這樣稱呼……”
“哪有什么關(guān)系,”木槿一笑,“我也叫你喬兒姐,真好聽呢?!?br/>
喬兒姐靦腆的低頭揉著女兒的小臉,說:“如今吃食都成問題,已經(jīng)很少有人來看書了……”
木槿點頭,目光瞥到喬兒姐身后,謝政正在幾個書架前跳遠書冊,看樣子懷里已經(jīng)抱著幾本了。
“噢……那你的丈夫呢?”木槿并不是健談之人,她只能僵硬的找著話題。
“他……去賭了?!碧岬秸煞?,喬兒姐臉上的表情僵硬了,她艱難的說:“如今……只能靠著書店,沒法養(yǎng)家糊口,他總覺得能賭發(fā)財,我也就沒攔著?!?br/>
木槿沒想到,她只能努力開口說:“那……你還是攔著一些吧,賭錢里面都是手段,運氣再好是那祿神降臨,也怕難收場的?!?br/>
“啊……謝謝小姐指點。”喬兒姐連忙點頭。
正好這時候謝政懷里抱著幾本書冊走過來,看起來已經(jīng)挑好了。
“需不需要包扎一下?”喬兒姐問到。
“不用,讓他抱著吧?!蹦鹃葟男浯锾统鰩讐K碎銀放到喬兒姐手上,她頓時受恐若精,連忙要跪下謝恩。
這時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下來,木槿剛邁下門口樓梯,直面撲上來一股冷風。
木槿的胸口又重新涌上來一些呼吸困難的感覺,她接手被青云扶著,才能勉強站穩(wěn)身子。
看來這身體是真的在給她倒計時。
木槿心神都是疲憊,靠在馬車上的軟墊上閉著眼睛。
木槿感到有人貼近自己,睜眼對上了謝政那雙好看的眼睛。
謝政尷尬的往后坐了坐,解釋說:“我見你不舒服,想把這毯子給你蓋上去?!?br/>
木槿一笑,說:“你有這個心就好了,我只是有些累了?!?br/>
木槿講目光放到他跳遠的書上,這才注意到書名,都是幾本短詩長篇,似乎很正常。
“挑到喜歡的書了嗎?”木槿主動找出話題。
“啊……是的?!敝x政連忙講面前榻上的幾本書擺放整齊,一瞬之間,木槿從他的手指縫里看見了什么兵法相關(guān)的書籍。
只是消失太快,木槿并沒有看準確,但是她并不干涉,就當沒看到。
“你在我面前不用這樣局促,”木槿手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說:“你不是說,現(xiàn)在皇帝陛下都忘了自己還有他國質(zhì)子在這里嗎?除了一些貴族大臣見過你長什么樣子,別人不會知道的?!?br/>
木槿來玩笑:“你就安心當我陳國公嫡女的侄子吧,對待我,也喊一聲姑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