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這樣問?”楚君逸睜開雙眸。
“就是覺得……”顧誠之斟酌了一下用詞,“你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有點過了頭。
楚君逸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你覺得我應該是什么反應?又哭又鬧?還是死攔著不讓你去?”
顧誠之卡殼了一瞬,在楚君逸的唇上親了一口,討好道:“你這樣很好?!?br/>
楚君逸嘆了口氣,要是楚大爺或是楚二爺出征,那楚老太太和楚大太太肯定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死命攔著,但是顧誠之出征,他卻干不出這種事,更何況……
“你為什么要去邊關打仗?去殺匈奴人又是為了什么?”楚君逸淡淡的問道。
“保家衛(wèi)國?!鳖櫿\之連猶豫都沒有,直接回答。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攔著?!背萆焓謸嵘纤哪槨?br/>
保家衛(wèi)國誰都會說,但也要看實際行動,有時候并不是不愛國,只是相比較起來,還是覺得自身性命更加重要。
顧誠之覆上他的手,湊到唇邊輕輕的吻著。
“我有去看地圖?!背莩聊艘凰?,“過了邊關三道關口,再下來直到京城的路段便都是平原。”
邊關的三道關口的確是地險難攻,可關口一旦被破,匈奴便能直取京城,只因后面的道路可謂是一馬平川,若是如此……兵臨城下,京城危急。
所以,邊關必須要守住,顧誠之保的不只是邊關,還有身后的京城。
“放心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鳖櫿\之的手臂收得更緊,楚君逸懂他理解他,這讓他的心里又暖又澀。
“還真把自己當奧特曼了……”楚君逸輕聲嘀咕。
“奧特曼?何物?”顧誠之好奇問道。
“就是一個十分不合常理,立志于拯救世界的……”楚君逸也不知該怎么定位奧特曼,想了半晌才將后半句話補全,“半人生物,說是非人類也對。”
顧誠之:“……”
“反正……”楚君逸見他無語,輕笑著道:“算是英雄吧,不過奧特曼不是真實存在的……可以說是話本里的英雄?!?br/>
“……”顧誠之揉了揉眉心,算了,反正有英雄字樣就當是好話吧。
“別聊了,趕緊睡覺,明天你的事情多著呢?!背萃屏怂话?。
顧誠之瞥了他一眼,又親了親他,這才合上雙眼。
次日,楚君逸醒來時床上已經(jīng)只剩下他一人,摸了摸身邊的位置,早已沒有了溫度,楚君逸抿著唇,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才起身更衣。
現(xiàn)在忙的不只是顧誠之,就連府中下人也是異常忙碌。
楚家分家后,楚君逸只帶了兩房下人離開,原本在楚三太太身邊侍候的丫頭在楚三太太過世之后便被楚三老爺做主嫁了出去,白嬤嬤是唐家出來的,而其他的婆子則是嫁到楚家之后才被分到三房的。
楚三太太陪嫁的幾房人早就歸了楚君逸,那些年也沒讓他們進府,現(xiàn)在分家之后就可以直接帶走。
倒是楚三老爺留下的人,楚君逸問過之后只有兩房愿意跟他離開,大樹底下好乘涼,侯府的下人和旁支的下人自然是不同的。
楚君逸也沒有強求,只要了那兩房人的身契,楚大太太也沒廢話,直接就將身契都給了他。
這兩房人都是楚三老爺生前留在身邊侍候的,其中就有得楚三老爺托付信件和裝著關情身份文書盒子之人,此人姓周,現(xiàn)在府中擔任總管一職。
那時顧誠之還夸楚君逸運氣好,周總管在楚家就是管事,有能力且人品不錯,最重要的是夠忠心。他手底下的多是武夫,打起架來是一個頂倆兒,但一說到管事就跑得比誰都快。
顧誠之出征也需要帶行李,除了衣物藥品和銀子以外,楚君逸也想不出還要帶上什么,畢竟這次是急行軍,沒有時間游山玩水,行李自然是輕便實用最好。
將周總管叫了過來,楚君逸和他商量一番,列了一張單子,又讓顧誠之留下的人看了看,劃掉幾項不實用的,再填上幾項,然后幾人便分頭準備。
顧誠之的衣物都放在正房,兼之兩人都不喜有外人進到正房,衣物之類自然是楚君逸幫著收拾。
結實耐用的衣物翻出來兩套,打包收好,楚君逸又將手里現(xiàn)有的銀票分出一多半,拿荷包裝著。
周總管去庫房里取了兩根人參,用綢布包著放進木盒中,這東西可以吊命,也是以防萬一之用。
而且平定侯的情況不明,楚君逸又讓周總管去找了一些療傷的藥材,挑了一些好拿的,只愿能夠幫到一點忙。
再就是各類藥品,療傷的,解毒的,但凡是能想到的楚君逸都讓人去準備了。
行李打包好,其他人都以退了下去,楚君逸坐在桌前發(fā)了會兒呆。
上戰(zhàn)場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個不注意就會丟掉性命,顧誠之的武功是很高,但蟻多咬死象,平定侯武藝高強不還是重傷昏迷。
想到這里,楚君逸便覺坐立不安,心臟砰砰直跳,各種想法不受控制的席卷而來。
楚君逸甩了甩頭,想要將那些畫面都甩出去,站起身深吸了兩口氣,進到小書房翻出一個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放著幾個小巧的平安符,看上去有些陳舊,年頭應該都不短了。
楚君逸拿起一個看上去十分樸素的平安符,三指寬,一指長,但是細細觀察卻會發(fā)現(xiàn)上面繡著細細密密的紋樣,只因繡線和布料同色,這才使得不細看便會將之忽略。
這是楚三太太親手繡的,在這小小的平安符上繡著九百九十九個代表平安的符文,那時他剛剛降生到這個世界,因對這個世界產(chǎn)生懼怕而抗拒身邊的所有人。
楚三太太含淚在月子里繡完這個平安符,又撐著剛出月子的身體帶著他去寺廟祈福,這個平安符供在佛前七天七夜,楚三太太就在佛前守了七天。
楚君逸的生辰在冬月,冰天雪地……寒冷佛寺……楚三太太的月子沒有做好,病根也是那時留下的。
楚君逸闔上雙眸,眉宇之間滿是憂郁。
看著楚三太太跪在佛前祈求,聽著楚三太太|安慰他的話,他也是從那時起,真正想著要去接受這個母親。
只可惜,心里想要接受,但他的身體還是會不受控制的抗拒,可這平安符……
輕輕的用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符文,楚君逸知道這個平安符有用,當楚三太太將這平安符帶到他脖子上時,他是真的從心底里升起一種安逸之感。
雖然楚君逸仍然對旁人有所抗拒,但那種安逸之感卻讓他不再那么排斥這個世界。
楚君逸又從盒子中拿起一枚銅幣,古樸厚重,正反兩面都有字,正面是“平安和順”,背面則是“富貴安康”。
那年楚老太太給楚三老爺送通房,結果卻是楚君逸差點瀕死,楚三老爺去求了卦象,順便也為他求得這枚銅幣。
解開平安符的帶子,將銅幣放了進去,再將帶子系上,楚君逸將平安符攥在手心,暗暗祈禱。
只愿這些也可以保佑顧誠之,富貴他不強求,楚君逸只求顧誠之能夠平安和順和安康。
出京將領家眷留京是不成文的規(guī)定,既是憐惜將士家屬,也是為了牽制將領。
謀反是要誅九族的,將領全家都留在京城,就算想要謀反也要掂量一下。
若是斷子絕孫全家死絕,那謀反還有何意義。
當然,也有人想著妻子可以再娶,兒子可以再生,不過就要看看還有沒有人敢跟這樣的人當親家。
衛(wèi)家得皇上信任,手握重兵鎮(zhèn)守邊關,自然是殫盡竭慮為國盡忠。
即使邊關自古便是苦寒之地,也不曾抱怨過只言片語。
就連衛(wèi)大爺和衛(wèi)二爺成親也是由平定侯往京中遞的折子,說是希望能為衛(wèi)家留后,皇上點頭同意,衛(wèi)大爺和衛(wèi)二爺才在無戰(zhàn)事時交替著回京成親。
而等到衛(wèi)大奶奶和衛(wèi)二奶奶懷有身孕,衛(wèi)大爺和衛(wèi)二爺又回到了邊關,就連孩子出生都沒有見到。
也虧得衛(wèi)家的女眷心理素質過硬,換做性子綿軟點的搞不好就要流產(chǎn)或是難產(chǎn)了。
顧誠之手下的人在天色將黑之際便都到了府中,楚君逸同他們寒暄了幾句。
因不知會等多久,楚君逸便讓他們隨意,自己則是摸了把椅子坐下。
那些人見楚君逸這樣說,也就沒有推辭,自顧自的找了地方,一起等著顧誠之回來。
直到晚飯時分,顧誠之也沒有回來,楚君逸早就料到顧誠之不會回來的那么早,所以一開始就讓周總管去準備這些人的飯食。
顧誠之回來的比昨晚要早,那些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便都起身列隊,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好。
楚君逸看得暗自咂舌,這都是被顧誠之揍出來的效果?!
見人來的齊全,顧誠之點了點頭,將楚君逸招至身側,隨后便開始安排后續(xù)事情。
京中必須要留人,還有私下消息的傳送,再就是要保護好楚君逸,這點最為重要。
那些人在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些事,但還是不妨礙他們用看妲己一樣的目光看著楚君逸。
楚君逸:“……”其實我真的很無辜,你們信嗎?!
這些人顧誠之是要帶走一部分,剩下的人分成兩組,一組留下處理事務,另一組則是留在府中,既當護院又當護衛(wèi),要求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將楚君逸給保護好。
下屬們:“……”
楚君逸:“……”
見說的差不多了,顧誠之點了點頭,最后一句就是楚君逸的權限等同于他,留京人員都要聽從楚君逸調配。
楚君逸默默的別開了臉。
顧誠之說完便拉著楚君逸回房,順便讓那些人解散,回去收拾東西,明天該跟著他出征的出征,該搬家的搬家。
那群人就這樣傻傻的站著,目送著他們老大拉著妲己式的禍水離開,左看看右看看,發(fā)現(xiàn)兄弟們都是一個表情。
薛湖冷眼看著,等到都回過了神便帶著他們離開。
顧誠之回房就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行李,楚君逸同他說了一下,顧誠之沉默片刻便握住了他的手。
“軍隊已經(jīng)集結完畢,明早圣旨便會下達,圣旨一到大軍就要出發(fā)?!鳖櫿\之低聲說道。
“知道了?!背莸纳袂楹芷届o,“吃飯了嗎?”
“還沒呢。”顧誠之嘆了口氣。
“我去叫人,你等一下?!背菡f完便轉身出去。
飯后,楚君逸問道:“不去軍營?”
顧誠之坐在榻上,喝著楚君逸為他泡的茶,舒了口氣,“明早再去,皇上說是留我,其實是讓我偷偷回來?!?br/>
楚君逸:“……”所以說,顧誠之翹班是皇上幫著打掩護?!
“君逸,你在京中一定要小心?!鳖櫿\之將茶杯放到一旁,抱著楚君逸叮囑,顧二太太的死幾乎是個魔咒,他是真的很擔心。
“放心吧,我會小心的。”顧誠之對顧家楚家還有那幾位皇子心存芥蒂,楚君逸也知道他在擔心什么,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皇上是不是很不待見幾位皇子?”
“從哪里看出來的?”顧誠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名字……”楚君逸做深思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