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妍一動不動地站著, 一股本能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讓她感覺面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頭稍有不慎就會將她撕碎吞噬的危險猛獸。
充斥在耳邊的廝殺聲似乎變得遙遠了, 她能清晰地聽見他喉間吞咽的聲音, 指尖感受到的溫度燙得驚人, 她甚至仿佛感受到了肌膚下的血液流動。
程妍看著段邵風低頭吸血的樣子, 手里的劍緊了緊,她深吸了口氣。
段邵風似不滿足于指尖的那點血液,低著的頭湊到了她的手腕, 衣袖被撕碎了,露出了白似霜月的肌膚,他將唇貼了上去, 頓了片刻, 他猛地張口咬了下去,牙齒陷進了血肉里, 鮮血流進了他的口中, 溢出的血染上了她的胳膊, 順著柔滑的肌膚往下蔓延, 滴落在了他的劍尖上。
誅神劍似乎震顫了一下, 血光一閃而過, 將血全部吸收了,隱隱顫動著,脫離了段邵風的手落在了地上。
這一幕, 段邵風沒看見, 程妍也沒看見,她疼得臉色一白,段邵風果然已經(jīng)失去了理性,她知道如果她一旦動手了,就會令他更加狂躁、危險,結(jié)果難免不會是斗得你死我亡的,但她也不可能就這么任由他為所欲為。
她的武功遠遠比不上段邵風,論單打獨斗是不可能勝過他的,她也并不想和他斗下去,最好是能一擊制敵,能脫身的同時又不會傷及他的性命,她飛快地思索著,做好了決定,就將手里的劍扔下了。
神之血的誘惑力令段邵風失了神志,他著了迷一般吮吸著她的血液,她感到了微微的暈眩,定了定神,悄然調(diào)動起了全身的神力,灌注于被他咬傷的手掌,那只手正好就在他的胸口不遠的位置。
當她拍出了用盡全力的一掌時,段邵風沒有理性,也不會思考,自然也就沒有任何防備,果然那一掌打得倒退飛了出去,她本可以趁這機會帶敖翼逃走,卻沒料到的是他會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在她震驚的視線里,她被他給一起帶飛了!
在因高速度而帶起的狂風里,段邵風松開了她的手腕,卻轉(zhuǎn)而摟住了她的腰,短短的一剎那,她對上了他那雙血紅的眼眸,她仿佛看見了其中的渴望、掙扎、痛苦,她愣了一下,兩個人已經(jīng)砸落在了另一片云彩之上,云彩因震動而破裂成了兩半。
程妍差點兒就從高空掉下去,段邵風將她拉了回來,將她壓在了身下。
他凝視著她,眼神很危險。
程妍語氣有幾分戒備:“你……清醒了嗎?”
如果說他先前的眼神還有幾分迷亂,聽見她的聲音時,他的眼神就變得清明了,看著她的臉,又看了看她鮮血模糊的手腕,他仿佛看見什么可怕的景象一般變了臉色,似震驚又似內(nèi)疚,神情里還帶了幾分掙扎的克制,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她,卻又畏懼似的縮回了手,他轉(zhuǎn)過了身不看她,坐在地上,他的雙手遮住了臉,聲音嘶啞,語氣仿佛瀕臨脫控的邊緣:“你快走!”
程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抬起手捂住了流血的傷口,鮮血的味道好像令他很痛苦,她沒打算在這時候還安慰他幾句,就算他的狀態(tài)很糟糕的樣子,她也沒打算再被他咬一口。
她點點頭,站直了身,腳尖剛離地,還沒有飛出去的時候,她心里一驚,雖然看不清前面有什么,她卻敏銳地感受到了風中傳來的危險氣息,就在這時,她的腳腕被人拽住了,一股強硬又迅猛的力量將她拉了回去,她重重地摔回了云上,并不疼,卻還是有幾分暈眩。
“你做什么!”她瞪向段邵風,在看清了眼前的畫面的時候,她的聲音消失在了喉嚨里。
那柄誅神劍竟自己飛來了,懸在空中,寒光冷冽,煞氣濃重,仿佛已化成了一個索命的惡魔,狂躁地震動著劍身。
它對準的方向是她!
程妍覺得它好像已經(jīng)有了眼睛,邪惡又貪婪地注視著她,令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驚懼感,要不是段邵風手里劃了一道保護障將它阻隔在外,它此時就已經(jīng)將她刺穿了。
她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了之前沒注意到的畫面,是血!她的血滴落了誅神劍上,那時它就已經(jīng)有了反應(yīng)。
神之血竟然對劍也起作用?
她捂著手腕的力氣重了些,有幾分疼,她的臉色很難看,算是對敖翼說她的血邪惡有了更深的理解。
誅神劍是魔界先祖時期就已經(jīng)存在的魔劍,殺過不知道多少神仙,積累了的煞氣很濃,蘊含的魔族劍氣也強大得足以將她撕碎,段邵風的阻擋令它變得非??裨?,不斷地撞擊著保護障,攪動得風起云涌,有雨水落在了她的臉上,冰冷的,令人心底也發(fā)寒。
段邵風以手抵著眼前的保護障,似已盡了全力,他的下顎緊繃著,眼神冰冷,臉色也冷硬得像是大理石,沒回頭,沖她低吼:“還不走?”
“謝謝!”她知道誅神劍的目標是她,留在這兒反而是添麻煩,離開之前,她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低聲說,“你自己小心!”
敖翼所在的方向就在誅神劍那邊,她沒辦法返回,想起了去天界搬救兵,只是她才剛打算飛上九重天的時候,她看見黑暗如墨的云層里漏下了金色的光芒。
一道金光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直直墜落在了她的面前,化成了人形,金色的華美衣袍逶迤于地,玉制的腰帶,衣服上繡有精美如活的一般的游龍,她抬起頭,看見了一張俊美年輕的臉,高貴又威嚴,一雙絕美的鳳目鎮(zhèn)定地看向她,優(yōu)美如天鵝吟唱的嗓音也很淡定:“小神女可有受傷?”
天帝竟也來了!
程妍有一種松口氣的感覺,心里卻又掠過幾分陰霾,還沒等她弄清那是為什么,她就聽見了身后的動靜,回轉(zhuǎn)頭一看,那柄誅神劍竟又追來了,速度之快,猶如飛墜的流星。
比它更快的是一道黑影,眨眼間就已經(jīng)擋在了她的面前,打了一掌出去攻擊誅神劍,誅神劍被激怒,氣勢更猛地沖過來,段邵風以手化出了厚重的結(jié)界,暫時將它阻隔在外,卻需要他源源不斷地輸出力量以支撐結(jié)界。
形勢緊急,誅神劍過不了多久就會攻破結(jié)界的。
“天帝,您有辦法嗎?”程妍語氣有幾分焦急。
“辦法?”天帝看著段邵風的背影,目光似有幾分深沉,唇角微笑,“是有的?!?br/>
君王的微笑很好看也很柔和,很有掌控人心的力量,令人下意識地信服了他。
這時,結(jié)界已經(jīng)快破了,段邵風的臉色繃緊,咬著牙,額頭冒出了汗珠,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目光落在仍在猛烈攻擊的誅神劍上,卻又閉上了,神情有一種明知危險卻又自我放棄的感覺。
程妍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神情,望向天帝,語氣有些疑慮:“不會傷到他嗎?”
“不會?!碧斓畚⑿Γ聪蛩?,“你且退后?!?br/>
程妍就退了幾步,從他和段邵風之間的位置退了出去,她沒有懷疑天帝的話,因為他的神情和語氣都透著股凜然的正氣,讓人不自覺地就會信任。
可是,接下來的這一幕卻令她目呲欲裂、寒意徹骨。
天帝抬起了右手,就那么輕輕地拍了段邵風的背部一掌,段邵風正運功抵擋誅神劍,這一掌令他卸了幾分力,身體朝前趔趄了幾步,結(jié)界也在此時應(yīng)聲而破,他唇角莫名有了幾分冰冷的譏嘲。
程妍連眼睛也不會眨了,這一切發(fā)生得很快,卻又仿佛很慢。
誅神劍直直地沖進了段邵風的心臟,從胸膛到背部貫穿了,她仿佛能聽見劍穿過他的胸膛、骨頭、心臟的令人血液都凝固的恐怖聲音。
一劍致命,段邵風轉(zhuǎn)過身看了她一眼,雨還在下,夜里似有幾分冷霧,他的眼眸隔著雨霧看向她,忽然笑了,仿佛是一種告別,他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太過匆忙,她來不及體會,他一個字也來不及說,閉上了眼睛,就從浮云上墜落了,底下是萬丈高空,落下去哪怕死了也會尸骨無存。
程妍呆住了,身旁是天帝拉住了她:“小神女,事情已經(jīng)了結(jié),這也是他的命數(shù),隨我回去。”
程妍看向他,眼神里的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似乎還泛著水光,她用力地推開了他的手,隨后也飛下了云端,追著段邵風墜落的方向奔了過去。
他知道!那個笑容就是在告訴她,他知道,天帝的解決辦法就是讓他帶著誅神劍一起去死,他不是沒有防備的,他是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防備!
換句話說,他是自己決定去死的!
這個認知令她胃部一陣抽搐,腦袋翁鳴著,幾乎無法思考,心口像是缺了一個口子似的灌著風,令她呼吸幾乎都變得難以忍受。
在段邵風墜地之前,她拉住了他的手,觸手的冰冷令她渾身顫了一下,她將他抱了起來,落在了一片樹林里。
她將他放在了樹下,看著他現(xiàn)在的樣子,他靠在樹上,雨下得更大了,他的頭發(fā)都濕了,白色的衣裳也變成了濕淋淋的血衣,血水順著他的胸口流到了地上。
他的臉色蒼白,沒有呼吸,眼角極美的朱砂痣也仿佛黯淡了。
“為什么???”她呆呆地看著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到了困惑。
沒有回答,只有雨聲鋪天蓋地地灑在樹葉上,又冰冰涼涼地落在她的睫毛上、臉上,裙子上。
他明明就可以躲開的,明明就可以丟下她的,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就算那柄劍會殺死她,那也不過是她在書里本來就該有的命運而已。
他替她擋了劍,就好像是他替她承受了注定的結(jié)局似的,這個事實沉重得令她喘不過氣來,與白月光的角色有了分離。
這一刻,她只是她自己。
她扮演著白月光的角色,卻將自己和角色分得很清楚,清楚明白地她只是在走劇情,男主就算被拋棄被傷害也是他該承受的命運,不是她,也會是別人這樣做,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看他們?yōu)榍樗鶄?、遍體鱗傷。
可他為什么要替她去死呢,她沒辦法說那是他該有的結(jié)局,也沒辦法忘記他是被她害死的,更沒辦法安慰自己,他只是書里的一個主角,只是作者筆下塑造的一個形象,甚至可以說只是文字化成的而已。
她看著他的臉,他也有喜怒哀樂,有血有肉,有呼吸,會跑會跳,有什么理由說他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她記得他對她微笑的散漫模樣,記得他溫暖的懷抱,還記得什么都沒發(fā)生的那個時候,她和他一起在屋頂上喝酒聊天看星星。
現(xiàn)在,他卻什么也無法做了。
雨太大了,程妍感覺到冷,冷得發(fā)抖,胃部也在抽搐,有些想吐,睫毛顫動著,她卻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腳下的大地似乎在震顫,樹木也在震顫,天空也在震顫,仿佛快要分崩離析似的崩塌了。
這種狀況只持續(xù)了短短的剎那,世界又變得安穩(wěn)如初,仿佛先前的崩塌只是一場幻覺。
系統(tǒng)的聲音響起:宿主,男主死亡,你的任務(wù)已經(jīng)失敗了。
程妍沒動靜。
系統(tǒng)的聲音又說:不過你運氣是萬里挑一,天運之子本來只是男主,他死了,世界就崩塌了,但是女主她剛剛生下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一出生就受天道眷顧,注定會成為新的男主,故事也會翻篇,也會有新的女主,一起開啟新的命運輪回。
程妍沒理他,雙眼無神,了無生氣。
系統(tǒng)加重語氣提醒她:所以,宿主的任務(wù)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會有新的任務(wù)者接替你,你可以選擇繼續(xù)任務(wù)或是回到現(xiàn)實世界。
“我害死人了!你不知道嗎?你還問我要不要回去……”她深吸口氣,笑了一聲,有些尖銳的笑,“你是覺得我真的和你一樣只是機器,沒有感情,沒有良心的是不是?你覺得我回去以后可以忘掉這一切,忘了這個人的死,獲得健康的身體,開開心心地開始新的生活是不是?”
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宿主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宿主,你不愿意回去的話,也可以選擇留在這里直至死亡,那時你的靈魂就會自動回歸現(xiàn)實世界,所以,你不必這樣激動。
死亡?
程妍感覺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她記起來,在書里,白月光也是死了的,她怎么死的?對,她殺了女主,男主取走了盤古之心,盤古之心救活了女主,她卻因神力衰竭,沒過幾天就隕滅了。
盤古之心!
程妍的眼睛亮起來,她看著段邵風的臉,盤古之心可以救活女主,那么,一定也可以救活男主。
只是……在帶他去神界之前,她得先把他胸口的那把誅神劍拔掉。
誅神劍在殺了人以后竟已安分下來,就像是先前的狂暴已經(jīng)全都在殺死段邵風的時候發(fā)泄殆盡。
她卻還是沒忘記它有多危險,她撕了一塊布裹住手,握住了劍柄,將它緩緩地從段邵風的胸口拔了出來,之后就用力地將它甩了出去,誅神劍飛出了樹林,消失在了視線里。
她將段邵風背起來,她用了神力,背上幾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說是身輕如燕也不為過,飛速地朝著神界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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