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婆？”何氏不敢置信的又問了一遍：“啞婆告訴你的？怎么可能。”

    秦娥也驚詫不已。

    秦渙叫人去喊啞婆，啞婆佝僂著腰，眼珠渾黃，立在那不動，像一截干枯的木頭。

    老夫人皺眉打量她，“這就是當(dāng)年你和老太爺救回來的那個(gè)啞婆？”

    啞婆看了老夫人一眼，沒表情，沒聲音。老夫人嫌棄道：“闔府上下誰不知道啞婆又聾又啞，神經(jīng)不正常，她說的話你也能信？老三，我看你是糊涂了！”

    “啞婆并非不會說話?！鼻販o的話音一落，滿堂寂靜。

    “啞婆怎么可能會說話？她若會說話就不叫啞婆了。”

    秦渙道：“母親，啞婆的確會說話，只是甚少說而已。何氏偷大嫂嫁妝的事，就是啞婆告訴我的?！鼻販o走到啞婆面前，客氣道：“啞婆，何氏可曾去過大嫂的院子？”

    所有人都看向啞婆，啞婆依舊面無表情，張嘴道：“三夫人來過。”

    啞婆的聲音有些老啞，但每一個(gè)字都清晰無比。

    何氏仿佛見了鬼一樣，“你，你聽得見，也會說話！”

    秦渙問啞婆，“她都做了什么？”

    “三夫人帶著喜鵲丫頭，半夜悄悄進(jìn)了大夫人的庫房，出來時(shí)提了一個(gè)包裹?！?br/>
    “你可還記得她穿了什么戴了什么？”

    “記得，三夫人穿了件深紫色的褙子，發(fā)髻上插了一支小鳳釵。喜鵲姑娘穿了身深綠色的褙子，頭發(fā)上戴了一支鎏銀的珠花。”

    馮貴一早派人去芷蕪苑取來了鳳釵，秦渙拿著問啞婆，“可是這一支？”

    啞婆抬起眼睛，渾濁的眼珠子盯著瞅了一眼道：“是這個(gè)?！?br/>
    秦渙將秦娥手里的寶石鏈子和小鳳釵對比了一下，赫然是上面掉下來的流蘇。

    秦渙冷哼一聲，將金釵丟到何氏跟前。

    何氏頭暈?zāi)垦５目粗侵r紅的鳳釵，她從未發(fā)現(xiàn)鳳釵上居然少了一根流蘇。

    秦渙抬頭看向老夫人，“母親，這一回你可還要替她辯解？”

    “她，她終究是你的夫人?！崩戏蛉丝粗可瓏?yán)的兒子，沒有再說下去。

    “母親，她所作所為，哪一點(diǎn)像個(gè)賢妻？若放在別的人家，她早已經(jīng)被休棄，不過是有你護(hù)著罷了?！鼻販o神色復(fù)雜的看著老夫人：“母親，當(dāng)年我不同意這門婚事，你執(zhí)意要結(jié)，這就是結(jié)果。”

    老夫人抖著聲音道：“你，你想要怎樣？”

    秦渙沉聲道：“我要休妻?！?br/>
    呆若木雞的何氏被這一句刺激得跳起來，如擰開了閘門的水管，憤怒突然噴薄而出。

    “秦渙，你想休我便直說，何必找那么多理由。別人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當(dāng)我也不知道？沈氏活著時(shí)你對她心心印印，沈氏死了你依然念念不忘。你當(dāng)年不肯娶我，不也是因?yàn)樗?？我不過拿了一點(diǎn)她的東西，你就急眼了，我有今天都是拜你們所賜?！?br/>
    秦娥震驚的望著何氏，她從未料到何氏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母親和三叔還有這樣一樁糾葛。

    秦渙額上青筋暴露，“何氏，你休要胡言亂語，我和大嫂清清白白，是你自己心思齷蹉?！?br/>
    “你當(dāng)我不知道，當(dāng)年沈氏一力反對你娶我進(jìn)門，父母還在，她一個(gè)當(dāng)嫂嫂的卻來管小叔子的婚事。大伯當(dāng)年在外做官，家里就剩下沈氏一個(gè)人，你說你們沒貓膩，騙鬼呢？”

    “是我不想娶你，求大嫂幫我做主，你不要往她身上潑臟水。”秦渙漲紅了臉龐，“大哥，你不在家的那些年，父親病重，是大嫂內(nèi)外操勞，撐起這個(gè)家。母親要我娶何氏給父親沖喜，我不同意，又為了父親不敢不答應(yīng)。大嫂知道我的苦楚，不顧人言一力反對，為此還被母親怨恨，是我對不住大嫂。你不要聽這個(gè)毒婦亂說，大嫂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的?！?br/>
    秦娥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家族秘辛，她一直以為三叔之所以娶了何氏，是不忍傷了母子情。原來是老夫人拿祖父的性命來逼迫的兒子，難怪三叔成親后便離家不歸。

    秦娥深深嘆氣，老夫人真是好糊涂，何氏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娥看向秦沇，見秦沇面色陰沉不定，心頭一悸。母親已經(jīng)逝世，但她的清白不能容人玷污，尤其是對父親，她有怨有恨，可從未背叛過，父親不能懷疑母親的人品和婦德，這對母親不公平！

    秦娥心中著急，張嘴便要說話，忽然被人拉住袖子?；仡^一看，孟景柯沖她微微搖頭。

    “大嫂大嫂，你叫的可真親熱。沈氏乃罪婦，你對她還這樣敬重?！焙问现钢販o，“你還敢說你對她沒有私情？”

    “住口，你自己孽債累累，還敢攀扯旁人，我秦家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媳婦！”

    秦娥抬眼望去，見秦懷玉由畫眉攙扶著走了進(jìn)來，步履緩慢且有些踉蹌，臉色也很不好，跟平時(shí)果敢利落的模樣相去甚遠(yuǎn)。

    秦沇連忙迎了上來，“姑母何時(shí)回來的，身體可好？”

    秦沇不在家，秦懷玉并沒有讓人給他送消息，告知她已經(jīng)回來了。

    秦懷玉淡淡的看向秦沇，“大郎，何氏所說的你可相信？”

    秦沇一愣，“侄兒當(dāng)然不信?！?br/>
    “如此就對了?！鼻貞延窭浜?，“三郎的婚事沈氏曾找我商量過，我的意見和她一樣，不同意。何家的女兒什么樣子，看你們母親就知道了，我們秦家已經(jīng)被坑了一次，難道還要再被坑一次嗎？”

    “秦懷玉！”老夫人氣得拍起桌子?！袄洗?、老三，你們就讓她這樣說你們的母親嗎？”

    秦渙撇過頭，秦沇道：“母親，姑母說的不是你想的那個(gè)意思?！?br/>
    “我就是這個(gè)意思?！鼻貞延窀呃涞膿P(yáng)起頭，“嫂嫂，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何氏走到今天，焉不是你的罪過？兄長為了長輩的約定，不得不將你娶進(jìn)門。一輩子雖和你沒有舉案齊眉，但也給了你該有的體面和尊榮，想和你踏踏實(shí)實(shí)過日子。但你呢，你對兄長做了什么，給秦家的百年繁榮帶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