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謝府密談（謝正卿忍不住還是對自己兒子說了真話）
皇上和謝首輔動作迅速, 決定了之后立馬就行動了, 新設(shè)了一個“巡河御史”的職位，與一省總督一般掛靠在御史臺中, 需要在京察之時回京述職, 但是可以管理黃河沿岸幾省的河工事宜，權(quán)力很大, 且是個肥缺。
這樣一個新設(shè)立的官位，自然會引來諸多垂涎的目光，只是謝正卿和皇上雷厲風(fēng)行地將這個位置給了蔡思瑾，倒是也沒有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畢竟現(xiàn)在九皇子也炙手可熱起來了, 還是謝正卿的外孫, 謝正卿提攜蔡思瑾這個與九皇子最親近的臣子，給他一個肥缺也是人之常情。只不過這個時候，就有很多人都捶胸頓足地后悔, 當(dāng)初自己怎么就沒有想到像蔡思瑾這樣去燒一燒九皇子的冷灶臺呢？否則現(xiàn)在飛黃騰達(dá)的人就是自己啦！
張思晨對朋友這個炙手可熱的位置倒是沒有眼紅，他已經(jīng)外放太久, 且做到了正三品的一省總督這個位置, 已經(jīng)頂天了。若是再外放的話, 只會升無可升空耗時間，這個時候師傅謝首輔讓自己回歸朝廷中樞才是真正的對自己惜才。
只是有個問題卻還是需要向師傅問清楚, 那就是——師傅現(xiàn)在到底是依舊支持五皇子呢，還是已經(jīng)準(zhǔn)備轉(zhuǎn)而支持九皇子了？問不明白的話, 他日后行事不便, 恐易出錯呢。
張思晨和謝正卿之間自然有一番親近的密談, 這樣位于謝正卿書房之內(nèi)的密談自從蔡思瑾成為九皇子的侍講之后就沒有參加過了，因為在謝正卿眼中，蔡思瑾已經(jīng)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人了，張思晨和謝存元也心知肚明。
張思晨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謝存元也在場，他也附和道：“父親，清源（張思晨的字）賢弟問的這個問題同樣也困擾著孩兒！之前您一直都教導(dǎo)我們要支持五皇子，可是此番九皇子漸漸更得圣心，皇上和爹爹您此番又將如此重要的‘巡河御史’一職給了蔡思瑾，是否我們已經(jīng)要轉(zhuǎn)變風(fēng)向，轉(zhuǎn)而支持九皇子了？浩誠畢竟是我的侄兒，與我們血脈相連啊！”
張思晨點了點頭，他現(xiàn)在的身份雖然有些尷尬，妻族繆氏與五皇子有莫大的牽扯，但是他本人還是謝首輔這一派的。因此張思晨趕緊向謝正卿表明忠心，說到：“師傅，若是您想要支持九皇子，請直言相告，徒兒必會誓死相隨！您不用擔(dān)心我與繆家會有所牽扯，我張思晨不是被兒女私情蒙住雙眼的那種人！”
謝正卿嘆了口氣，對張思晨說到：“清源，為師絕對相信你的為人，也相信你的保證，你無需在為師面前自辯。我們師徒二人貴在知心，情誼無人可以離間！
存元，為父此番立主讓蔡思瑾成為巡河御史，并不是說明我要改換門庭，轉(zhuǎn)而支持浩誠，而僅僅是順皇上的意罷了。在我的心里，自然還是更加支持五皇子稱帝。
我謝正卿欲為大晏朝締造一番萬世太平的基業(yè)，從未想要成為外戚！便是我自己覺得浩誠是個好孩子，日后也有可能成為好皇帝，但是僅僅為了避嫌，也絕不會支持他稱帝。
謝家若是想要長久地屹立不倒，決不能成為世家豪族，更不能成為外戚啊！”
張思晨和謝存元聞言心神均是一震，恭敬地對謝正卿行禮，然后結(jié)束了這次密談。待到張思晨離開之后，謝存元憂慮地問謝正卿到：“父親，現(xiàn)在清源不在場，請您一定和孩兒說說知心話，剛才那番話，確是您的真實想法嗎？還是僅僅為了糊弄張清源而已？”
謝正卿看了自己的庶子一眼，遺憾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到：“存元，你不及清源多矣！你竟然不了解為父的志向和抱負(fù)！清源知我?。 ?br/>
謝存元還是有些不理解，繼續(xù)問道：“父親，我們事實上確實是九皇子的外家，這是你撇清就能有用的嗎？現(xiàn)在五皇子對您恭恭敬敬，也答應(yīng)日后登基會善待嫡妹和九皇子，但是能作數(shù)嗎？萬一日后五皇子羽翼豐滿，掉頭對付我們謝家怎么辦？豈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能任人宰割了！若是現(xiàn)在轉(zhuǎn)而支持嫡妹和九皇子，待浩誠登基后絕不可能為難我們謝家！反而會器重！”
謝正卿斥責(zé)自己的兒子道：“存元糊涂??！你定然是被玲瓏那個丫頭灌了迷藥了，才會這么想！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位極人臣，做到了首輔之職，可是你看我是否能快活呢？真有這么大的權(quán)力嗎？
好多事情雖然是我提出來的，我簽批的，但是都是圣上示意的??！我只不過是一個傳聲筒、應(yīng)聲蟲而已，管理這個天下的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
若是五皇子繼位，他那個人志大才疏，為父就可以在改革的過程之中利用皇權(quán)和世家大族之間的矛盾，一步一步為士子官員集團(tuán)謀取權(quán)力、限縮皇權(quán)。即便不提日后恢復(fù)丞相位置那樣的事情，只說治理天下推行改革，不使得改革因為大晏朝日后有昏君而被迫中斷，就是造福萬民、造福大晏朝萬世的好事情??！
待我致使之后，自會有清源之類新一代的青年才俊繼承我的遺愿，將這一艘大船好好地往下開。我們這些士子都是十年以上寒窗苦讀拼殺出來的天才，而皇上只不過是因為血緣才能得以繼位的，成立水平自然良莠不齊。若是這世道由我們當(dāng)家作主、勵精圖治，比全部都交給一個不知道是賢是愚的君主要好多啦！
如若繼位的是九皇子，事情就不一樣啦！我如何能與九皇子爭斗？限縮他的皇權(quán)？支持我的人是否真能明白我的心意，與我一同反對皇權(quán)？我致仕之后，我的傳人是否能與我的外孫繼續(xù)斗個你死我活？堅定的限縮皇權(quán)？
所以，我心中是真心希望五皇子繼位的，絕無半句虛言！”
對兒子就不得不說得這么明確才能明白自己的想法，對于自家的聰慧徒兒就不用！張思晨這個小子早在這些年就已經(jīng)從謝正卿的行事上明了謝正卿的真正意圖，此番遇事，自己稍加解釋，他也就完全理解了，完全無需多費口舌。
謝存元聽了父親這一番之后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這些，從未想得這么深、這么遠(yuǎn)。
他半響之后才回過神來，喃喃地說到：“這么說，若是玲瓏和九皇子想要繼位，與父親您就是敵非友了？”
謝正卿笑瞇瞇地點了點頭，說到：“確實是這樣。但是他們畢竟是我的骨血，我也不愿意對他們過于苛刻，若是他們能一直像蔡思瑾那樣擁有赤子之心，凡事不爭不搶，倒是可以做一個富貴閑王瀟灑一生！”
謝存元說到：“父親，這次治河乃是大功業(yè)，也有大風(fēng)險?；噬霞热粚⑦@件事交給蔡思瑾，還讓浩誠也跟著去，是否說明皇上還是愿意立浩誠做太子，讓浩誠繼位的？”
謝正卿搖了搖頭，說到：“皇上忌憚五皇子，難道就不忌憚浩誠了嗎？既然我是浩誠的親外租，他自然會對浩誠加以防備，喜愛、歷練會有，卻絕不會將權(quán)柄交予浩誠，你放心吧?！?br/>
謝府的這些紛紛擾擾、風(fēng)起云涌蔡思瑾和九皇子那邊都不知曉。蔡思瑾只是單純地欣喜于他終于可以實現(xiàn)他當(dāng)年的夙愿，成為巡河御史，全面治理黃河水患了。
而九皇子以及三個小伴讀呢，則是興奮與他們終于可以離開京城，去廣闊的天地間見識一番了。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是男兒誰人不愿意建偉業(yè)？
蔡思瑾的大兒子毛豆仗著自己已經(jīng)年滿十一歲，是個“大孩子”了，也吵著想要跟著爹爹一起去治河，蔡思瑾也陷入了沉思，黃文邦黃先生肯定是要跟著自己一同去治河的，這樣一來毛豆就沒有先生了，如何是好呢？可是若說真的帶著這個小孩子去治河，蔡思瑾也放心不下。
外事不決問媳婦兒，內(nèi)事不決……還是問媳婦兒！
周水靜看了看膝下四個高矮不一的小豆丁，略一思索之后皺眉說到：“夫君，我們此番出京還是帶著他們?yōu)楹?，桐兒家那幾個孩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把這么多孩子都留在京城交給桐兒，我怕她應(yīng)付不過來。
可是夫君您去治河，說不準(zhǔn)途中會遇到波折、風(fēng)險，就這么帶著幾個幼小的孩子也是耽誤事兒，我們不如將四個孩子送回邊西省蔡家村，將他們交予公公婆婆照料，正好公公開的那個‘蔡氏族學(xué)’已經(jīng)是遠(yuǎn)近聞名的好學(xué)堂了，將孩子們放在那里也不虞耽誤了他們的學(xué)業(yè)。
若是公公需要打理族學(xué)中事，婆婆一個人看管不過來四個孩子，也可請我父母從平江縣去到蔡家村里住一段時間幫著帶孩子?！?br/>
蔡思瑾點了點頭，拉著媳婦兒的手說到：“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靜兒真乃女中諸葛！”
于是，蔡思瑾的四個孩子興奮不已地收拾東西跟著爹娘出京一路游玩，換車登船、盡情玩耍、好不痛快！可是很快他們就傻眼了——怎么他們四個要被打包送到祖父母、外祖父母那里去了，只有爹爹和娘親兩個人可以去游山玩水？
狗蛋為人最聰明，他憤憤地說到：“說什么帶著我們幾個怕遇到危險，難道爹帶著娘就不怕娘也遇到危險嗎？真要是疼我們娘親怎么不和我們一起回蔡家村？我看爹爹和娘親就是想要甩掉我們四個，一同去風(fēng)流快活！”
毛豆性子淳樸，立即出言制止自家兄弟的不當(dāng)言論，他說到：“狗蛋！你怎可如此妄加揣測爹娘的深意？怎可曲解父親母親一片拳拳愛子之心？”
狗蛋氣得冒煙，簡直咬牙切齒：“我說過了，我叫蔡穎彥！不要叫我那個難聽的名字！我沒有那樣的名字！”
他心中憤憤，爹、娘明明就在大家面前都抱怨過好幾回了，有了他們四個拖油瓶之后他們的《靜思文集》都好幾年沒有出新詩文、游記了，有好些人向他們打聽呢，其他三個木頭腦袋怎么就想不明白？
他想了想還是忍住沒有再和大哥毛豆理論這件事，即便說出來以后，敦厚老實的大哥肯定還是會一本正經(jīng)地說：“爹娘這樣的感嘆乃是因為爹爹這八年來都做了京官，沒有機會出門游歷，絕不是因為煩了我們兄妹四人……”
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滋味怎么就這么難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