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也真的是夠冷的。
錦瑟起床穿衣的時候想,還好這身子骨不是病懨懨的,否則怎么能抵擋著了這一宿的涼風。
也罷,是自己要開窗的。要是真的就著涼了,算是自討苦吃。
只是,忽然之間,錦瑟想清醒一下。
以前,從來就沒反省過。
新婚之夜,離家出走了。錦瑟看到那合巹酒下壓的字。很大氣而沉穩(wěn)的字,錦瑟看著想,也許,這男子是重情重義之人。十幾年的教育,讓她只能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的丈夫離家出走。她只能想著怎么壓制住娘家人的不滿,然后,對端家盡心盡力。
四年后,回來。她以為他是想開了的,聽到他歸回的消息,甚至都忘了怎么呼吸。到底還是抱著美夢朦朦朧朧的懷揣著對婚姻有期待的女子。
可是。他不是為了自己,為大徹大悟。而是同樣的執(zhí)迷不悟。她站在假山后,四年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他,聽他說話,確是了另一個女子辯護。
那一刻,她也傾然坍塌,但是,最終也是因為自己對他沒真實的感情,不愿以自己的身份去破壞端家。她想到了奶奶和婆婆的疼惜,此刻至少有些事情還有自己能堅持的理由。
圓房之夜,也未見自己對他以命相逼。
只是,如此種種換來的是徹頭徹尾的傷害,不是她給他寫休書,也不是她為自己寫休書而是被逼無奈,要她自休。
錦瑟起身開門,天還未亮只是睡不著。
清濛的光撒下來,給整個端府罩了一層灰,更顯得這院落的冷清。有清晨起來掃落葉的下人,見了自己打招呼,說怎么不在睡會。
錦瑟只是微微一笑,沒說話,白皙的臉龐卻不見往日的舒暢。
曉小端水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錦瑟也在閣樓里吹了一會冷風。
“小姐,今天怎么起的這么早?”平素里,小姐本來就起的早,尤其是剛剛掌管端府生意的時候,那時候小姐什么都不懂,義不容辭接下的同時其實是害怕。每天晚上熬夜看賬單學會記賬,出納等等,第二天,一大早有的不得不趕著去廠房,倉庫。小姐懂得少,學的就得多。起早貪黑,是那段時間的真實寫照。
曉小都不知道自家小姐原來是這么能干和堅強的人。要知道小姐在秦府向來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小姐從來就沒為什么操心。只是德藝雙馨,一向都有好名聲。
“睡不著,就起得早些了?!?br/>
曉小嗯了一聲,給錦瑟梳頭。
上等的紫檀木梳,曉小細心的倌發(fā)?!靶〗悖袢帐醾€什么頭?”
“和昨日一樣吧,換多了也顯得麻煩。”錦瑟顯然是不在乎。
但是,曉小還是費力討好“不好,小姐。你才多大??!不過是二十又二。也許在平常人家你都有三四子了,但是小姐現(xiàn)在都是閨女。小姐不能老氣橫秋,知道嗎?姑爺他不識小姐的好,是他有眼無珠。這天下之大難不成就他端府一家,就姑爺一人是男子。小姐被休了又怎么樣?以小姐的氣度,天涯何處無芳草。小姐你就應(yīng)該好好的過,活好給姑爺看,讓他知道這四年他到底丟了什么,錯過了什么?!?br/>
情到深處,曉小最終是不能自持,最后,彎下腰,蹲在錦瑟面前哭了。
錦瑟伸手去給她擦眼淚,扶了扶她瘦弱的肩膀,“曉小,先起來。不要和小孩子一樣了?!?br/>
可是,曉小卻是索性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我是替小姐不值,替小姐心疼,小姐你一定是一夜沒睡對不對。小姐你胭脂涂的再好,也瞞不了我的。但是,小姐你在我面前都不哭。小姐,四年間你從來沒哭過!”
錦瑟起身,走過去抱她,不過比自己小二歲而已,卻又是調(diào)皮又是會耍賴?!澳鞘钦l說四年前說,我哭濕了枕頭,不給我洗??!”
“。。。。。。唔,我錯了,以后小姐要是哭,把整個被子哭的發(fā)黃了,我都給你洗,哪怕是寒冬臘月,我也給你洗?!睍孕÷曇暨€是哽咽,卻是語言真摯。盯著錦瑟,一眸清水,玲瓏剔透。
說的錦瑟,也就真的眼含淚花了。調(diào)皮也罷,耍賴也罷。最后還是最關(guān)心自己的。放開雙手,眨了眨眼睛?!昂昧耍抑懒?。起來吧。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還有,今天可還有事情可做。做完了在哭也不遲??!嗯?”錦瑟哄她。
曉小擦了淚,起身,“那就說好了,小姐以后一定要哭?!?br/>
錦瑟看著她紅彤彤的臉,和那句話忽然之間想笑,難不成沒事情可哭,值得哭。也一定要哭嗎?但是看著她的眼咽回了這句。只是道“曉小,不是說要給我梳個漂亮的頭嗎?快一點,我等著呢?!?br/>
“呵呵?!睍孕∽吡诉^來,邊梳邊說“其實,小姐你天生麗質(zhì),不需要梳什么頭就很漂亮了。梳得再好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小姐可是揚州最美的女子,任誰在你面前都失了光暈?!?br/>
錦瑟但笑不語,只是覺得這揚州城的秋日也不是那般寒冷,還是那個自己最愛的季節(jié)。暖暖的,厚實的季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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