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佳作何其多,但論高下,自然談個境界。
普通詩作,能寫明景觀即可。而能寓情于景者,功力已為上乘!既寓情于景,又能以景言志,則能百世流芳,萬載傳唱!
烈陽作詩的思路很簡單,看到桃林的盡頭開始打雷,花海旁邊的池水有了漣漪,便以此入景,想到自己的處境。
再引申至天下大局,寧國的眼線在窺看大陸的繁華,自己手中的劍,到底在保護誰?四句詩和夏天的景觀沒有太直接的關(guān)系,但不失為境界上乘的佳作!
不明所以者,聽不出其中意境。
而幾名飽學(xué)之士紛紛頷首,用心咀嚼。
桃仙和藹的問:“小友現(xiàn)在,很困惑?”
“嗯?!绷谊柌⒉环裾J(rèn),自從和辰帝鬧掰之后,就一直很困惑。進(jìn)入江湖,仿佛丟掉了曾經(jīng)的信仰。
可以說是在為了家族拼搏,為了烈焰軍而努力——但是,和辰帝死磕到底,注定是個生靈涂炭的結(jié)局!
“每當(dāng)困惑之時,便是忘卻初心之時?!碧蚁烧Z氣悠哉,“小友可還記得,自己的初心?”
“初心么……”烈陽記得很清楚,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出來。
初心,是為了抵御侵略者,保護百姓不受踐踏之苦,捍衛(wèi)國家的尊嚴(yán)和榮譽!這也是烈焰軍的初心。
桃仙見他眼神清明,笑道:“世態(tài)炎涼多反復(fù),惟愿初心不負(fù)。如此,便不再困惑?!?br/>
烈陽若有所悟,恭敬行禮:“多謝前輩指點?!?br/>
“你的詩句雖屬上乘……”桃仙就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轉(zhuǎn)而道,“但殺氣老這么重,老夫不喜歡,今日的桃花釀,與你無緣了!”
烈陽莞爾:“聽前輩一席話,雖無桃花釀,卻勝飲千杯酒!既然前輩今日不喜歡,那晚輩改日再來拜訪?!?br/>
說罷,便行禮辭去,而遠(yuǎn)方的雨云驟然散去,夏日雷雨,來得快去得快,正應(yīng)了那天有不測風(fēng)云之語。
剛走出圈子,烈陽卻聽到桃仙的傳音:“烈家小子,你是來尋霜兒的吧?”
“是的?!绷谊柌⒉灰馔?,從容回應(yīng)。
須知冷千霜的師父是冷閣主,而冷閣主的師父,就是桃仙!
桃仙略轉(zhuǎn)凝重:“冷千燼的事,你無需自責(zé)。我亦開導(dǎo)了霜兒,她就在桃花鎮(zhèn),你尋了她,好好說話即可。”
“……”烈陽驚喜回頭,看見那老頭子正樂呵呵的記錄詩文,然而不經(jīng)意的眼神交匯,卻包含許多特殊的意味。
“霜兒的病癥,就拜托小友了?!碧蚁傻脑挵蚜谊枃樍艘惶?。
而在接收到這句傳音的同時,藏在器魂空間的風(fēng)老也發(fā)出一聲苦笑。
烈陽推脫不得,連忙謝過桃仙,快步向桃花鎮(zhèn)走去。
一邊在識海里問詢:“師父,你笑什么?”
“咳咳……”風(fēng)老很是凝重,“也沒什么,就是感嘆,桃仙這樣的人,明明有登凌九重天的實力,為啥要留在桃花嶺舞文弄墨?”
烈陽不以為然:“人各有志唄,桃仙前輩喜歡待在桃花嶺,不喜歡修行啊?!?br/>
“嘁,你這傻小子……”風(fēng)老哼哼唧唧的道,“別被他的樣子給騙了——友情提示,桃仙的實力已經(jīng)超過洞天域上限,他是我在星塵大陸,感知到的第一個神!”
“臥槽?”向來講文明的烈陽,難免爆了粗口。
風(fēng)老就喜歡看烈陽吃驚的模樣,嘿嘿笑道:“每個地方的江湖,總有那么幾個隱世強者。你也不動動腦子,假如天劫宗就是明面上那幾個洞天域,辰帝早就發(fā)兵過來把天劫宗推平嘍!”
“呃,說的也是?”烈陽認(rèn)同的點了點頭。
天劫宗再強,也不過數(shù)萬之眾。
若無桃仙坐鎮(zhèn),根本無法和朝廷抗衡。
烈陽當(dāng)即反應(yīng)過來:“豈不是說,辰帝手中,也有神級底牌?”
“哼哼,算你小子不笨?!憋L(fēng)老是個老油子,啥事都看得通透,“千年霸主家族,不囤一批神級強者,都不好意思出來吹牛?!?br/>
烈陽心里一緊:“如此一來,我烈焰軍豈不是必???”
“那倒未必?!憋L(fēng)老總有獨到見解,“辰帝也就是看不慣你們烈家專權(quán),他要顧及天下穩(wěn)定、百姓死活,不見得真想開戰(zhàn)。陳兵炎河南岸,無非是武力威懾罷了。”
烈陽額冒黑線:“我烈焰軍也想天下太平,也不想百姓陷入戰(zhàn)火之中啊,我們只是想生存罷了?!?br/>
“嘁……”風(fēng)老很不客氣,“別說得那么無辜,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我們都懂,現(xiàn)在北方無戰(zhàn)事,烈家還攥著兵權(quán)不放,無非就是想成為名副其實的‘鎮(zhèn)北王’——那是死路一條!”
烈陽竟無言以對,因為風(fēng)老說的是硬道理,無可反駁。
說白了,烈家把兵權(quán)一放,舉家牽入南方,就當(dāng)個修行世家,辰帝能拿烈家怎么樣?真的把烈家斬草除根,顧城會怎么想?
烈家傳承了五百多年,也有子女和皇子公主成為夫妻,誰還不是皇親國戚?今日的烈飛,或許就是明日的顧城!
“我找機會和祖父談?wù)劇绷谊枌︼L(fēng)老極為信任,他對權(quán)力沒什么念想,其實也不大理解祖父的一些做法。
風(fēng)老卻到:“你爺爺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這些道理他都懂。無非因為某些原因,而產(chǎn)生執(zhí)念罷了。”
關(guān)鍵在于,到底是什么原因!
——
烈陽一時想不清楚,眼看著就要走到桃花鎮(zhèn),顧雪還在身側(cè)叨叨:“公子的詩寫得最好,那老頭子不識貨,哼!就應(yīng)該把三壇桃花釀給我家公子!”
“我的傻雪兒?!绷谊柡眯Φ膿u搖頭,與她并肩走入依山傍水的桃花鎮(zhèn)。
正值夕陽西下,到了這個時辰,只繳納了白天觀光費用的游客會被請離桃花嶺,連吃一頓晚餐的資格都沒有。
想要繼續(xù)逗留,必須手持桃花鎮(zhèn)客棧的登記號牌。
一個房間三百金,愛要不要,來晚了還沒有!
烈陽不想在找到冷千霜之前被天劫宗的巡邏隊趕出去,但是偏偏這么巧,桃花鎮(zhèn)的幾處客棧還真就客滿。
眼看著幾名天劫宗弟子靠近,烈陽無奈搖頭:“雪兒,看來我們得回家了?!?br/>
“就沒有別的辦法么?”顧雪和冷千霜十分要好,今天沒見著人,心里總是放不下。
烈陽哈哈輕笑,傳音道:“我擺明身份,或許能留下,并且被打死?!?br/>
不是人人都有桃仙那般開明,現(xiàn)在大部分天劫宗子弟,都對烈陽抱有仇恨。
顧雪嘆了口氣:“今天說好不回家吃晚餐,家里是水鏡先生下廚,希望他多煮些吧。”
烈陽見她不開心了,也很會說話:“我才不要吃他做的——我要吃你做的,如果累了不想動手,咱們就在渡口附近下館子?!?br/>
“嘻嘻,好嘛好嘛?!鳖櫻┳钍呛煤澹⒖堂奸_眼笑起來,“那待會兒回家,我給公子做晚飯!”
說話間,天劫宗的巡邏隊果然上前問詢。
烈陽拿不出客棧登記牌,老老實實的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去,但他鋪展的神魂,卻意外的感知到冷千霜的氣息。
他心里一顫,連忙道:“幾位小哥,在下是來桃花鎮(zhèn)尋訪故友的,能不能通融一下,就給我十分鐘?”
巡邏隊哪里肯聽:“桃花嶺的規(guī)矩,便是本派門規(guī),請這位公子務(wù)必遵守?!?br/>
“五分鐘,哎哎哎,不然三分鐘也行??!”烈陽一邊耍無賴,一邊抓緊時間用魂力傳音,“千霜,千霜?我是烈陽啊,就在桃花鎮(zhèn)北!”
但是傳音的距離很極限,冷千霜大概是沒有收到,加上她的魂力覆蓋區(qū)域不如烈陽,因此沒有立即回應(yīng)。
巡邏隊員不耐煩了:“這位公子,請不要耽誤時間,否則將以鬧事之罪論處!”
在青天劫域鬧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個死!
烈陽連忙往鎮(zhèn)外退了幾部,舔著臉道:“各位不要急嘛,我只是想找那位朋友說幾句話——說完就走,絕對麻溜的!”
巡邏隊員挑著眉毛,臉上寫著不信:“桃花鎮(zhèn)皆由本門人員經(jīng)營,你認(rèn)識哪一位,且說個名號?”
心里卻早就吐槽開了:你們這樣想蒙混過關(guān)的游客,老子早見了一萬八千了。說什么朋友,之前說親兄弟、親兒子的都有!
烈陽沒轍了,冷千霜明明就在附近,卻偏偏不能相見,那滋味怎一個苦字了得?
雪兒知道他的心情,靈機一動,幫忙道:“幾位大哥,我家公子尋的朋友,其實是天啟閣大弟子冷千燼!公子知其隕落,便不遠(yuǎn)千里而來——因為來得遲了,沒能尋到他的墳塋所在,所以才耽擱到現(xiàn)在——”
說著,顧雪俏目汪汪,像是要滴出水來,用令人難以拒絕的表情道:“幾位大哥,能告訴我們冷千燼葬在何處么?我家公子去祭奠一番,定然離去!”
“……”巡邏隊員皆是天啟閣子弟,聽顧雪這么一說,還真狠不下心來。特別面對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哪還忍心拒絕?
幾人商量幾句,總算得出結(jié)果,一邊指明方向,一邊道:“現(xiàn)在是黃昏飯點,那邊幾乎沒什么人,你們快過去吧——切記,日落之前務(wù)必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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