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笙似是感覺到他釋放出的冷氣,緊緊地抱著他,他這才放緩,看著懷里的姑娘擰著秀氣的眉,他輕撫上去,慢慢揉開,將人摟進懷中,輕撫其背。
“嗯,再也不會?!彼剜切┤瞬恢档盟葱?擁有這個男子,才是上天對自己最好的饋贈。
“風哥哥以前生過我的氣嗎?”
前世,她那般忽視他,至死都不曾注意到總是默默無言的他。
“從未,能夠時常見到,已覺心滿意足?!?br/>
他嘆息,過往多少個深夜中,那種無望的感情總是在無人侵蝕他的心,本以為要等到那彼岸花開,兩人才能在碧落相逢。
她從他懷中仰起小臉,“可我卻想贖罪呢?”
“如何贖罪?”他輕蹭她的臉,眼中的眸色漸黑,緩緩開口,“那就給我生一堆孩子吧。”
一堆?
會不會太多?
他的眼中逐漸火熱起來,抱著她倒在塌上,拉下紅色的幔帳……
天灰亮時,她還在熟睡中,男子起身后對著外面的宮嬤嬤一吩咐,等她起時,只見宮嬤嬤端著一碗濃湯站在塌邊。
“何物?”她瞄一眼,聞到一股夾雜著血參的氣味。
宮嬤嬤將她扶起,腰上墊個枕頭,估摸著湯藥溫度剛好,遞到她的手中,口中回道,“氣血雙補湯,王爺吩咐的?!?br/>
蓮笙一愣,接過碗一口飲盡,用素帛擦拭嘴角,抬腳下地,紫丁早已候在一旁,侍候她梳洗穿衣,對于這幾個大丫頭,她很滿意。
紫丁沉穩(wěn),白苜細心,綠芨機敏,紅茹憨直,都是有眼色又不多言的,除了做自己份內的事情,從來都沒有多余的話,看來風哥哥是用心挑選的。
“王妃底子好,這氣血湯中并無過雜的藥材?!?br/>
她的嘴角緩緩揚起笑容,洪氏夫婦確實從未委曲過她,無論多么艱苦,吃穿上都緊著她來,
既然她已是洪蓮笙,那這兒女債便由她來償還。
“養(yǎng)修院那邊如何?”
白苜已將膳食擺好,蓮笙起身往桌幾走去,一邊詢問身邊的宮嬤嬤。
“宜人身邊的婆子,因沖撞王爺,已被發(fā)賣,宜人這兩日病情有些反復,一直臥塌靜養(yǎng)?!?br/>
“好,吩咐下去,養(yǎng)修院的下人們要好好的管制,萬不可出現(xiàn)奴大欺主之事,宜人養(yǎng)病重要,閑雜人等不要去打擾她。”
“是?!?br/>
宮嬤嬤一邊應著,一邊替她布菜。
等巳時杜氏上門時,蓮笙著實驚喜萬分,算起來從回門后,已有多日不見了,一問,才知是霍風派人去接的,她心下更是慰貼,有這么個時刻為自己的想的人,此生還有何憾!
瞧見杜氏身后跟著一個婦人,穿著樸素得體,她心下疑惑。
那婦人卻上前見禮,“民婦王氏見過王妃?!?br/>
這時杜氏也跟前見禮,并開口道,“稟王妃,王氏是杜家新過門的媳婦?!?br/>
蓮笙趕緊將自己娘扶起,一邊道,“娘不必行禮,折煞女兒了,舅母也快快請起,一家子骨肉,可不興這套。”
杜氏趕緊搖手,“王妃,禮法不可廢?!?br/>
說著眼神細細地打量著她,見她臉色紅潤,神精舒展,終是放下心來,大丫頭嫁入王爺,她們家不知高攀多少,生怕女兒受委曲。
“那是別人家,在王府,你女兒就是禮法,我說不用拜就不用拜?!鄙忬瞎室舛嗾疽粫?,讓她看個夠,然后佯裝生氣地看了眼杜氏,只把杜氏看得心花怒放,自己的女兒就是給自己長臉。
“行,聽王妃的。”杜氏在下位坐下來。
下人們都過來行禮,口里稱著“伯夫人”“舅夫人”。
那王氏一直都低眉順目的,站在杜氏的后面,杜氏一指旁邊的凳子,“你也坐吧,知道你是個知禮的。”
蓮笙觀察著,見王氏五官清麗,神色從容,握在身側的雙手雖然有些粗糙,但指甲干凈,雖低頭,腰背卻是挺得直直的,心下有些詫異,這樣的女子確實比郭氏不知強出多少倍。
“舅母也坐吧?!?br/>
王氏這才側坐在春凳上,看得蓮笙心下更是明了,這王氏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鄉(xiāng)村婦人,至少是受過禮儀教化的,不知這樣的人怎么會看中杜大舅。
“謝王妃,”王氏細聲細氣地說著,“民婦第一次見王妃,真是驚了一跳,那觀音大士跟前的仙女怕是也比不上王妃?!?br/>
只要是有人夸自己的女兒,杜氏都很高興,她笑起來,“那是,咱們王妃幸好是隨她祖母,若是隨我和伯爺,怕是不能見人?!?br/>
蓮笙接口道,“母親可不能這樣講,萬一常樂聽見可不會高興?!?br/>
說得幾人都笑起來。
“說起祖母,母親見過嗎?”蓮笙見紫丁將點心茶水備上,似隨口一問。
“哎,沒呢,你爹還不到兩歲你祖母便去世了?!?br/>
“那母親是聽誰說我與祖母相似的?!?br/>
“聽你爹說的,你爹聽你祖父說的,說起來,咱們后端門里見過你祖母的人不多,聽人說你祖母似是出生大戶人家,可講究派頭,整日里圍個面紗。”杜氏笑著說,這點大丫頭倒是隨她祖母,長得這樣不圍個面紗可如何得了。
“母親這一說,我越發(fā)懷念祖母。”蓮笙似悵然嘆口氣,“也不知祖母究竟是何樣的人?”
“王妃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來,有個人幸許知道。”杜氏苦想下,開口道,“咱家一直與宋家交好,那宋家的婆婆還在世,她肯定見過你祖母,什么時候讓她和你說說,你祖母的為人?!?br/>
“那好。”蓮笙暗自記下,宋婆婆是宋師傅的母親,按他們兩家的交情,這宋婆婆肯定見過祖母。
見問出想要的答案,蓮笙也不繼續(xù)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伯府來。
洪氏臉上的神色帶著淡淡的羞澀,“還不是你爹,剛住到府里,那手一天到晚癢得慌,天天在府里瞎轉悠,園子里的花圃他舍不得動,就在后院的路兩邊灑了菘菜種子,眼看著都出苗了?!?br/>
蓮笙笑起來,這倒是她爹的性子,勞作一輩子,哪里閑得下來。
“這還不算,老懷念他的那個破手藝,也就是王爺依著他,將咱家院子里的那口石磨搬到伯府了,現(xiàn)下可好,你爹算是有事做,也不無聊了?!?br/>
說到這,洪氏自己笑得更大聲,“咱們府里,上下一府人,見天的桌上都有一碟豆腐,這還不算,便是隔壁曹侍郎府里,最近也是天天吃上了豆腐,曹夫人還夸你爹做的豆腐就是比別人做的味道正?!?br/>
這下莫說是蓮笙,便是隨侍的下人們,臉上都帶著笑意。
“這也是個打發(fā)時間的好法子?!?br/>
蓮笙笑著對杜氏說,愛磨豆腐是好事,又能消磨時間,又不會惹什么亂七八糟的事,再說老爹性子憨直,那豆腐從不作假,豆子總是撿得干干凈凈的,做出來的豆腐確實要比別人的味好,曹夫人倒是沒有說錯。
杜氏也是好氣又好笑,接口道,“好什么啊,現(xiàn)下附近的人都打趣說你爹是豆腐伯爺,往日里只聽過什么豆腐娘子啊,這豆腐伯爺,你爹可是古往今來第一人?!?br/>
豆腐伯爺?
眾人一起笑起來,蓮笙覺得這稱呼沒什么不好,總比什么寵妾愛喝花酒的名聲強。
“你爹啊,聽說我今天要王府,天沒亮就起來磨豆腐了,說是你許久沒有吃他做的豆腐,怕是念叨,讓我?guī)Я艘缓凶觼怼!?br/>
蓮笙微一愣,然后便是滿心的歡喜,“好,那今日咱們午時也加一道豆腐?!?br/>
“是,奴婢這就下去安排。”
宮嬤嬤笑著下去安排不提。
蓮笙又接著問起府中其它的況,許多未見常樂,轉口又提到常樂。
提到常樂,杜氏的話就多了,“二丫頭最近和那趙郡主交好,兩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你是沒看到,她現(xiàn)在是皮也變細了,膚也變白了,保管你下次見都認不出來。”
“伯夫人說得沒錯,二小姐現(xiàn)在確實變美不少,隱約和王妃有些相似,等以后長開了,風姿定然不會錯。”王氏帶笑插話道,“這以后咱們伯府的門檻都要被媒人踩破?!?br/>
一番話說得杜氏笑起來,跟著附合。
蓮笙也含笑道,她也有些想這個妹妹了,“那敢情好,讓常樂有空來王府玩,我很是掛念她?!?br/>
又對著宮嬤嬤道,“等下去庫房里挑些姑娘家鮮亮的料子,送到伯府去?!?br/>
杜氏連連阻止,“王妃不用再送料子,上回送的料子還剩幾匹,我與二丫頭都已做過新衣。”
“女孩子家的衣服不嫌多,多備幾套總能用得上?!?br/>
宮嬤嬤轉身對白苜交待下去,等杜氏和王氏離府時,后面跟著滿滿一大車的禮品,那王氏也得不少東西,越發(fā)肯定自己嫁給杜大舅是最好的選擇,至于那郭氏母女,再也不會有回來的一天,那杜老太如今癱在炕上,也不會再作妖。
王氏心中明白,若不是怕王妃至少要守孝一年,耽誤婚期,怕是那杜老太也活不到現(xiàn)在,不過眼下也好,不能動,不能說,活著也就那樣了。
出王府時,正碰到霍老三,王氏慢于杜氏一步,與他對視一眼,便錯開行禮。
“好,以后好好過日子,不要忘記主子的話。”霍老三往日粗曠的臉上,露出少有的肅穆,帶著淡淡的憐憫。
王氏將頭低下,“是,奴婢這條命是王爺給的,必不會給王爺添麻煩,杜家,請王爺放心,以后必會唯王妃之命是從?!?br/>
霍老三看她一下,“你是個聰明的,以后忘卻前塵,好好過日子吧?!?br/>
“謝謝?!蓖跏蠈⒀鼜澋酶停撕髱撞?,跟上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