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川猛吸一口氣,剛走到臥室門口,聽到這句陰惻惻的話語,張川準備掀開簾布的手都收了回來。
他一手吸吮著破口的手指以止血,一邊后退幾步:“妖怪,有本事你出來呀!”
他喵的,果然如我所料,我這具身體堪比唐僧肉,對于那些妖怪來說,自己的鮮血讓他們感到異常饑餓難耐,這才破個小口,對方就憑借這點氣味放棄偷襲的機會,直呼讓他快快送死。
“小子,你玩過骰子沒?”鼻音頗為明顯的聲音再度響起。
他想耍什么花招?
這年頭玩骰子的,能有幾個正經(jīng)人?即便他張三連賭坊都很少路過,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么,骰子不就是算大小或者單雙的嗎?
未等張川回復,臥室內(nèi)就傳來呼呼的風聲,這種聲音張川似乎聽過,好像籃球在指尖上旋轉(zhuǎn)發(fā)出的動靜。
“大還是???買定離手,你贏了,我就出來,我贏了,你就進來,如何?”
臥室內(nèi),一名頭戴方巾,仆人穿著打扮的男子,坐在茅草屋臥室的房梁上,一個堪比柚子大小的骰子在他指尖飛快的旋轉(zhuǎn)著。
他的兩個眼窩深陷,就好像塌下去的坑,并且如同抹了墨魚汁一樣黑。此人正是昨晚張川出城后,為避免被王保長發(fā)現(xiàn)而躲在樹林邊緣時身后潛伏的那伙人當中的一個,準確地說,乃是那伙盜墓賊中排行老五的賊子,代號“幺雞”。在建鄴城的身份是李員外家的奴仆,隔三差五往賭坊里鉆,以前在洪州不良人當中,以賭術(shù)精湛聞名,但某次出千被抓住了把柄,反抗時失手把別人打成重傷,而傷者正是當時洪州衙門捕快頭頭的小舅子,因而被抓緊大牢里成了囚徒,在獄中結(jié)識了另外四名不良人,一伙人稱兄道弟,出獄后想著怎樣發(fā)橫財卻個個外強中干,將希望寄托于一張真假不明的藏寶圖,這也是他輸?shù)淖顟K的一次。
賭徒小五早就記住了藏寶圖最后一處的具體位置,并在大伙決定動手前,先一步去把李家祖墳刨了個洞,寶貝倒是沒挖出來什么,就挖出來一根紫色的骨頭,然后整個人就開始變得魔怔了,硬生生地將一個半臂大小的骨頭給當場吞了下去。后來同伙事前聚餐大魚大肉的時候,他獨愛鮮活的雞血,對肉類一點不感冒,甚至一整盆豬血干都被他給吃了。
僅僅一天沒有“進食”,賭徒幺雞的身形就變得極為瘦削,而且兩個眼窩深的像個小坑,閉上眼就成了兩個黑洞。
昨夜,他如約帶著他那四個伙伴刨開了李家祖墳,然后一個一個地把他們都送了進去,甚至自己也聽從召喚跟了進去,但撞到這個名叫“張三”的少年忽地從洞口里面爬了出來,而且還是閉著眼爬出來的,把幺雞都給看懵了。
更讓幺雞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打算攔住這名少年的時候,反被對方抓住手臂,松開后的自己呆若木雞,一動也不能動,約莫過了一刻鐘后,幺雞才恢復行動自由,甚至自己腦海里的惡魔囈語也暫時銷聲匿跡,不再催促他趕緊尋找更多的血袋。
幺雞知道這名跟沈家小郎君交情甚好的娃子是桃源村的一個孤兒,所以他循著桃源村和張三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想要拜托這名少年出手幫忙治治他的病。幺雞沒多久就追上了張川,保持距離跟在張三身后進了茅草屋,但詭異的是,張川倒在床上睡過去后,人就消失了,真正意義上地從他眼皮子里消失了。
幺雞沒有辦法,恢復理智后他知道自己做了掉腦袋的事情,不敢再到處亂跑,等待是很煎熬的,幺雞恍恍惚惚之間,就躲到了張川家由豬圈改成的柴房里頭過了一夜,早上還是被沈樹的高呼聲給吵醒了,醒來之后的他撓了撓被蚊子叮咬的地方,直接扒拉下一層皮,低頭一看,自己真的成了“皮包骨頭”的樣子,而且骨瘦如柴,皮膚像是紙一樣脆,一扯就碎掉,徑直露出里面藍紫色的骨骼……
幺雞想要試試自己經(jīng)歷這般變化后的神通,打算拿張川試試手,幺雞是不良人出身,知道怎么作案才不易被官府察覺和追責。乾唐朝所謂的“不良人”,與大唐的“不良人”差別甚大,乾唐的不良人,泛指城鎮(zhèn)里無所事事,靠著欺壓底層百姓的惡人,類似江湖上不入流的小幫派里頭的小混混,城里頭的這類人叫做不良人,除了城鎮(zhèn),這類人被稱作匪盜。
“撕拉……”張川直接撤掉衣角。
聽到此聲,幺雞這才想起那小鬼還未答復,加上成了骷髏精怪的他,現(xiàn)在對鮮血異常敏感,僅僅是一墻之隔,張川指尖流出的鮮血仿佛是一缸香氣撲鼻的酒,能讓整個屋子里的酒鬼垂涎三尺。
“桀桀,再問你一次,買大,還是買???”
“我是守法好公民,你這是教唆未成年參與賭博,識相的我勸你趕緊離開我的屋子,我可以當事情沒發(fā)生過,反正我也沒看見你的臉,你也不用擔心我到官府報案?!?br/>
“臭小子哪兒那么嘰嘰歪歪的破事,我先來,我買大?!?br/>
“啪嗒”一聲,幺雞直接將骰子朝簾布砸去,骰子穿過簾布砸到了正對門的墻壁上彈射到張川身后。
張川草木皆兵,差點就撲上去用畫在衣服上的符箓表演貼膜大法,定睛一看對方甩出來的是個足球大小的物體,所以又轉(zhuǎn)身貼在內(nèi)墻上等著對方出來以偷襲。
過了兩三秒,臥室里沒再傳出任何問話和動靜,張川眉頭一皺,猜想著對方在玩什么把戲,忽地,他猛然回頭看向剛才被扔出來的物體落在何處,才發(fā)現(xiàn)那骰子落地之后僅是滾了一圈就沒再動彈,靜靜地佇立再哪兒,張川確認骰子除了大一點沒有其他異常后,也不再貼墻,怕對方來個穿墻黑虎掏心,往前挪了一小步。
臥室內(nèi),幺雞坐在房梁上,雙手掰著腦袋,“咔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他整個人化作一縷青煙,原本的衣服和外皮全都從房梁上飄落,青煙順著屋頂一直來到了簡陋的正廳上方后,直沖剛才的骰子而去。
張川眼角余光瞥見一縷青煙直墜向剛才那個籃球般大小的骰子,轉(zhuǎn)眼間,大變活人一般,骰子破裂,一節(jié)節(jié)骨頭從骰子里破殼而出,在張川眼前組裝成一個同他一樣高的骷髏骨架。
組裝完畢后,骷髏的眼眶里冒出悠悠綠火,“桀桀,小鬼,我沒耐心跟你耗下去了……”
張川有些后悔自己托大了,為什么要選擇獨自面對妖怪,應(yīng)該找個師傅帶一帶才是,但骷髏精怪沒有給他多余的時間思考,直接雙手滑出兩柄骨劍沖他而來。
張川二話不說,撤下墻上未出鞘的吳越劍進行格擋。
兩柄骨劍壓在橫著的劍鞘上未能多進一寸,張川這才覺得覺得“有戲!”
“桀桀,身手不錯嘛,剛好夠我練手!”骷髏精怪不以為然,他剛重獲新生,還沒來得及多熟悉這幅新軀殼。
張川用力一推,拉開距離后,拔劍出鞘,藏鋒多年的吳越劍,此刻半點銹跡也無,藍白劍刃鋒利依舊。
“來啊,看看誰笑到最后!”張川握住劍的那一刻,仿佛有著莫大的勇氣一般,一點也沒有身為凡人對壘妖怪的懼怕之感,反倒是淡定無比,斬妖除魔如飲茶水怡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