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阿風要掏什么法寶呢,只見他把背包拉開,將手伸了進去,從包里面拽出一只裹的緊緊的塑料袋子出來。
隔著袋子,只見里面全是些內臟,看起來好像是雞鴨的。阿風把那些內臟全部倒在石頭上以后,我聞到一股沖鼻的血腥味兒,那股腥味兒沖上我的腦門兒,使我有些眩暈,原本從下午就被我克制的,像是感冒所造成的那種寒意,突然全部涌了上來,身上的雞皮疙瘩都鼓起來了。
阿風撿了根樹枝把那些內臟攤開在石頭上,然后他從包里拿出一大卷燒給死人用的那種草紙,倒了些白酒在紙上,阿風點著了火。
此時是有風的,從這塊空地沒被山阻擋的那個方向吹過來。阿風把燃燒的草紙放在那塊石頭的上風口,又往上面加了一些草紙,從口袋里抽出一道符。
“這是干什么用的?”我忍著身體的寒意問。
阿風說:“是道家鎮(zhèn)尸用的符,這鐘符篆的能量,可以抵消掉詐尸的尸體身上所具有的能量……雖然這些尸體不是普通詐尸的尸體,但是用于對付“他們”應該也會有些效果。”
把那道符點燃丟在那些內臟上,阿風揮了揮手說:“走,找個地方躲起來。”
這片空地靠近山的山根處有一大片挺高的草,可以藏人,我們三人走過去,全部藏進了草窩里。
月亮已經升到了正空,將整片空地都照的白花花的。草紙燃燒的熱量熏蒸著那些內臟,酒味兒、火灰味兒、內臟的腥味兒混雜在一起,不斷飄過來令人特別想要作嘔。我的精神專注于克制那種嘔意,寒意便失去克制,不斷從我的四肢百骸涌出,使我的身上鼓起一層層雞皮疙瘩,腦袋變得越來越大。
我突然覺得我這好像不是在感冒,想到那晚在謝凌家睡醒看到的那個“女人”,以及昨晚半夜里聽到有人對我說話……難道說,我這是中了邪了?而導致我中邪的,就是我一直所感覺的,那晚從那個世界里被我?guī)С鰜淼臇|西?
雖然我看不到“它”,但是我卻覺得那個東西一直都在跟著我,就是它令我出現幻象見到那“女人”,后面又出現幻聽,現在我感冒發(fā)燒,也是它造成的……
想到這里,我不受控制地就想用手往自己身上摸一摸,就聽阿風突然說道:“別動。”
一驚之下,我的頭腦清醒了許多,然后便聽到有一種動靜,好像是腳步聲,很沉重,從一個方向朝著這片山間空地而來。
身邊的草撲簌簌動了起來,是孫茂興在發(fā)抖,其實我也很想發(fā)抖,但強力克制住了,并且把手伸過去按住了孫茂興的胳膊,幫他鎮(zhèn)定。
那腳步聲來的很快,并且落地很重,聽起來,過來的這個“人”既不是在走,也不是在跑,而是好像是在飛,因為腳步每響一下,就離這片地方近了很多。正常人是不會這樣行進的,就算是劉翔用他跨欄的方式,一步他也跨不了這么遠,所以來的這不知是個什么東西……
終于,那種聲音來到空地的邊上,隨著“嘩啦”一聲,一個人從長草里鉆了出來。我都沒看清那人是怎么移動的,只感覺眼睛花了一下,那人便“咚”地一下落到了那塊大石頭旁邊。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從我們藏身處的草叢,目光透過草間縫隙看過去,可以把這人看的很清楚。上下把他一看,我全身毛發(fā)皆豎……
這個“人”身上穿的是有衣服的,但早已經爛成了一條一條貼裹在身上,他身上的肉鼓鼓凸凸,從碎條衣服里綻出來,要多惡心有多惡心,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再看這“人”的臉,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五官,“他”的眼睛處是兩個洞,鼻子就分辨不出來了,至于“他”的嘴,是擠了一堆在一起的……總之,這人一看就不是活人,應該就是孫茂興當初所見的其中一具尸體了!
我不知道這具尸體是從哪里過來的,更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變成這副樣子,眼見那尸體站在石頭邊,我一動都不敢動,冷汗順著鼻子尖就往下滑。
這具尸體先是站在那里不動,然后“他”突然就把腰往下一弓,我聽到肌肉撕扯發(fā)出的那種聲音,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具尸體似乎對石頭上的那些內臟很感興趣,“他”的胸口一鼓一癟的,就跟人嗅美食一樣,感覺是在那里嗅。我以為它會吃那些內臟,可是嗅了一陣之后,它“吱吱”抬起腰,突然一跳,從石頭邊跳開到一旁,然后那尸體張開雙臂,像條蛇一樣全身上下扭動起來,那種密集的肌肉撕扯發(fā)出的聲音,聽的我身上的毛孔都爆開了,仿佛有千萬根針在往里攢刺。
開始我不知道這具尸體是在干什么,還以為它是在“跳舞”,直到聽見遠處好幾個腳步聲我才明白,它好像是在“呼喚”同類。果然,隨著草叢響動,又有幾個“人”出現了,來的這幾個也是尸體!
加上最先來的這個,總共是四具尸體,孫茂興說他那晚見到的就是四具。這四具尸體各有各的樣子,有缺胳膊的,有脖子歪到一邊的,最離譜的一具只有半個腦袋。
四具尸體來到石頭邊,并沒有急著吃那些內臟,而是圍著石頭走起了圈子,開始我沒看懂它們是要干什么,漸漸的我好像明白了,它們好像是在擔心這些內臟的來路,所以辨別有沒有危險,這些鬼東西不僅具有意識,還具有判斷力!
我的揣想是對的,忽然,那四具尸體離開那塊石頭,在空地上四處走動起來,好像是在查找危險。當它們來到我們藏身處的時候,我的心快要停跳了,感覺魂魄隨時都會從身體里飛出去,孫茂興不知是不是被嚇暈了,一點動靜沒有。
好在,這些尸體并沒有扒開草叢來看,不然我的魂肯定會飛掉。轉悠了一大圈,四具尸體回到石頭那里,接連撲撲騰騰往地上一坐,抓起石頭上的內臟,往嘴里面塞了起來。
這些尸體吃內臟的樣子特別惡心恐怖,它們一把把抓起那些內臟,拉拽的長長的,塞進變形的嘴里,像是吃面條一樣。
阿風沒帶多少內臟過來,所以很快就要被這些尸體給吃完了,還剩最后一塊的時候,兩具尸體各抓住一頭,拉來拽去的,眼看就要扭打起來了……
這個阿風也真能沉的住氣,我離他很近,肩膀靠在他肩膀上,我可以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忽然,就聽阿風低聲說了一句,躲好別動,然后他“呼啦”一下從草窩里面跳了出去。
阿風的出現,令那兩具尸體停止扭打,其余兩具也轉過頭朝他“看”過來??諝夥路鹜V沽肆鲃?,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上,很是替阿風捏了把汗。
僵持了很短的時間,那四具尸體朝著阿風撲了過來,只聽阿風一聲暴喝,其中一具尸體被震的栽倒在地,其余那三具可能是感覺情勢不妙,掉轉身就跑。我想可能是阿風燒的那道鎮(zhèn)尸符見效了,這幾具尸體過來時的速度都那么快,可是眼下卻都好像跑不起來了,一個個東倒西歪的。
可是盡管如此,單憑阿風一個人的力量,他恐怕對付不了這么多尸體。當他摁住倒在地上的那具尸體以后,其余那三具又轉身朝他撲了過來。
我再也忍不住了,從藏身的草窩里跳了出去。其中一具尸體朝我撲來,我抬腿便踢,忽然就感覺腿一軟,又落了下去。眼見那尸體就要到我跟前,我感覺腥風撲面,正不知該怎么辦,阿風跳了過來,一腳就把那尸體踹的從我旁邊飛了過去。緊接著,沒等那尸體起來,阿風追上前,上身的衣服一鼓,“噗”地一拳打進了那尸體的肚子里!
我已經看傻了,剩下那三具尸體似乎也被都被嚇到了,上躥下跳離開了這片山中空地。
“二東子,地上這具交給你了,用我?guī)煾缸龅睦κK把它給捆了!”
阿風說完,抹著手,便朝著那三具尸體奔跑的方向追去。
地上這具尸體挨了阿風那一拳,肚子上一個大窟窿,似乎沒有了力量,躺在地上抖動,看樣子再爬不起來。縱然如此,我還是特別慌亂,生怕它從地上跳起來。我一邊注意著那具尸體的動靜,一邊在阿風的背包里面翻找,費了挺大功夫,總算被我摸到一卷繩索。
這卷繩子看起來好像是在某種血水里面泡過,還沒完全干,抓在手里有點黏糊糊的。來到那具尸體跟前,我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把繩子展開往它身上套去,剛剛接觸到那尸體,它就仿佛被電到一樣劇烈一抖,嚇的我用力一腳踹在了它身上。那尸體沒再掙動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把繩子捆在尸身上,打了兩個死結。
孫茂興確實嚇暈在了草窩里,我怕打了有一陣,他才舒醒過來,張口就問,我被尸體咬死了沒有?
現在已經是凌晨的兩點多鐘了,阿風去追那三具尸體,一直還沒回來。先前由于緊張,我出了一身的汗,此刻汗一干,更加覺得頭重腳輕,往草窩里面一坐,我靠著孫茂興睡了過去。
睡著睡著,我忽然醒了過來,想看看時間,但是把手機摸出來一看,沒電了。
天還是黑的,月亮沉入了云中,夜空只有黯淡的星光在閃爍。孫茂興不知去了哪兒,阿風也沒回來。我走出那片空地,望著漆黑的山野呼喊了兩聲,“阿風……孫大爺……”
回音傳過來,被山風吹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張師父和殷老五也不知去了哪里,整個一片大山里仿佛就剩下了我一個人,我突然感到孤獨和害怕,聲音都有些變調了,連喊了幾聲都沒人回應,我正打算四處去找找,忽然間,我隱隱約約聽到,好像有鑼鼓的聲音順著風傳過來。
朝鑼鼓聲傳來的方向望過去,我看到遠處有一片天空中,隱隱有紅光在閃動,好像是有人點了火堆或者什么的,映到天空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