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處,李福全隨手撥開一樹枝葉,便發(fā)現(xiàn)了一處層林盡染,疊翠流金的所在。
那是一個山腳,清澈的溪流汩汩,一行石板階梯從上而下蜿蜒到水邊,寒煙薄霧裊裊,好個仙家修行道場似的所在。
便在此時,階梯上輕步走來一個挑水的小尼姑,她低著眉看不清長相,但只看她那一副玲瓏秀美的身子,便知是個小美人。
“可惜?!崩罡H约弘p腿之間瞧了一眼,搖了搖頭,暗中把自己嘲笑了一番。
雖是去了根子,可到底也是個男人的心態(tài)。
轉(zhuǎn)身要走之際,那彎腰汲水的小尼姑卻忽而抬起了頭,李福全可有可無的往那里掃了一眼,這一看頓時把他嚇的一屁股癱軟在地。
地面覆霜,寒涼刺骨。他一個激靈慌手慌腳的爬將起來,扒開樹葉再看,那小尼姑挑了兩擔水正巧回返,使勁一揉眼睛再看,他猛的一拍大腿,低聲道:“真是活見鬼!”
眼珠子一轉(zhuǎn)計上心頭,倏忽一笑,轉(zhuǎn)身便跑。
小尼姑往他這個方向瞧了一眼,嘴角淺笑,艷光攝人,可惜,李福全跑的忒快不曾瞧見。
慢慢的往回走,不過片刻,她便被四個小太監(jiān)攔阻了去路。
放下挑擔,她雙手合十似模似樣的念道:“小尼有理。”那心如止水的模樣,把個躲在一旁細觀的李福全看的喜不自禁,輕聲嘀咕道:“果真不是那一個。得了,就是她了。這模樣活脫脫一個元后轉(zhuǎn)生?!?br/>
給小太監(jiān)們使了個眼色,二話不說,小尼姑便被這些人給打暈了抗走。
做太監(jiān)做到李福全這個地位,擄劫一個小尼姑那真不算什么。
自從五年前姬燁開始信佛開始,工部便在大佛寺后山給他建造了一座具備佛教建筑風格的宮殿,作為圣上在此禮佛的暫居之所。
這會兒,早課完畢,和尚們?nèi)ビ蒙?,姬燁也回了自己的行宮。
李福全清楚姬燁的所有生活習慣,看了眼天色,知道這會兒他正在用早膳,忙吩咐小太監(jiān)把小尼姑塞到了姬燁的被窩里。
依著平常的習慣,用過早膳后,姬燁會小睡片刻。
做完這些,李福全心下稍安,把自己打扮一番,若無其事的站到姬燁身邊,態(tài)度近乎諂媚的伺候著。
受佛祖的影響,姬燁的喜怒哀樂越發(fā)令人捉摸不透,他的神情清淡如水,對李福全的過分諂媚也不戳破。
待用過早膳,盥洗了手,邊往寢殿里走邊道:“說罷,你又做了什么?!?br/>
李福全嘿然,忙不迭的道:“圣上,您去看過便知道了。奴婢保證,這回這個絕對令您滿意?!?br/>
“你這奴才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真的以為朕非你不可?”
李福全心知自己的確是膽大包天了,可他怎忍心自家主子的江山便宜了別人的骨血,頓時便哭道:“圣上,奴婢知您已生去念,可、可您好歹留下一點血脈啊。別人的孩子再好也不是您的啊?!?br/>
“也就是你這點忠心才值得朕對你一容再容?!敝髌投巳肓说?,李福全忙引著姬燁往寢床上看,流著淚道:“圣上您看一眼再處置奴婢不遲。”
空氣里滿是佛香,墻邊書架上都是泛黃的經(jīng)書,而他額上依舊戴著一副紅寶石的飾物,但卻穿了一身她厭惡狠了的白佛衣,青絲披散,身軀瘦削,他的眼睛,琉璃的顏色依舊卻淡漠至沒有光澤。
當她睜開眼,他也在同時正眼看過來,四目相對時,她眼睛里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而他的眼睛里卻仿佛流淌過海洋,一股腦兒的要噴涌而出,傾盆流落,最終卻被生生忍住。
那大概是黛黛見過的,他最激烈的情感。
她歡喜極了,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想起自己的計策,忙坐起身,低下眉頭,雙手合十,神情淡淡的念一聲,“阿彌陀佛?!?br/>
李福全早一步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的聲音有輕微的顫抖,靜靜坐到床邊,看著她道:“作何稱呼?”
“小尼玄色。不知施主擄了小尼來此是何用意?”
他低首淺笑起來,半響兒抬頭,一把將這小尼姑抱在了懷里,“朕看上了你這小尼姑的美色,想收入后宮,你看如何?”
驚喜來的太突然,窩在他懷里黛黛有片刻的失聲,忙斂起蕩漾的心神,羞怒推搡,“小尼是出家人,你這登徒子怎敢褻瀆佛祖弟子?!?br/>
他緊緊抱著她,笑著自說自話,“朕給你賜名黛黛如何,朕以后便喚你黛黛?!?br/>
這般容易就把他勾搭過來了?
黛黛滿面狐疑。
“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不若便由朕將你這小尼姑帶走,省得有歹人覬覦你的美色,給你所在的尼姑庵帶去災禍?!?br/>
“啊?嗯,施主言之有理,那小尼便隨你走一遭那莽莽紅塵?!睘榉乐贡粦岩?,她忙又補充道:“我是個有很高修行的小尼姑,已悟透了你方才所言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故此,我不懼怕隨你入紅塵。小尼如此說,施主你可明白?”弦外之意便是,我可不是因為對你動心才跟著你走的,更不是看中你的身份地位。
“朕明白。”他以面磨蹭著黛黛的面,越擁越緊。
“哎呀,要喘不開氣了?!彼严掳蛿R在他的肩頭,嗅聞著他身上溫暖的氣息,得了便宜賣乖的叫嚷。
那拙劣的謊言也只能騙過她自己。
“朕困了,陪朕好生睡一覺如何?!?br/>
黛黛眸光一亮,嗯嗯猛點頭。她好想告訴他,她已很久沒睡一個好覺了。
他兩個親親熱熱摟抱在一起,蓋一床被子,枕一個枕頭,眼睛一閉,最先入睡的卻是他。
被抱的太緊,當黛黛掙扎著想往外靠一點時,他猛的驚醒,在黛黛的光頭上吻了一下,拍打著她的背疲憊道:“乖,讓朕好生睡一覺?!?br/>
氣氛安寧的太過美好,仿佛那一夜的痛苦燒灼不曾發(fā)生過。
他不問黛黛心中可有恨,黛黛也假作另一個叫玄色的小尼姑再度回到他的身邊來。
一切重新開始,仿佛又一次的輪回。
她纖細的指尖在他瘦骨嶙峋的背后緩慢撫摸,心疼卻又感覺無比的喜悅。
王,你是因我才變成這般模樣的嗎?
王,當我知道我懷了你的孩子,我便知道你已對我真正動情。
你是護法佛王,故仙雀樓上那一夜,你動情時便影響了山間鳥雀百獸隨之沉淪情,欲之中。
所以我又回來了,以人的身子人的情感和你相逢。
我想著,當我和你都是人時,你才能像愛淑妃一樣愛我。
我,不愿再充當你修行路上助你修行,扮演誘惑角色的美艷妖孽。
作者有話要說: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