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修甩了她的手,松開脖頸間的領結(jié),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
冉妍低著頭,狀似心情低落的模樣。
伴隨著門“啪嗒”一聲關上,她突然的抬起腦袋,目光看向旁邊的臺式電腦,拿出U盤, 嘴角往上勾了勾。
嬌陽匆匆的前往醫(yī)院,半跑著進去,一路聽著電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電話里頭傳出盛父的聲音:“小嘉下午的時候發(fā)現(xiàn)在房間自殺了,他最后一眼見的人是你,你究竟跟他說什么了?讓他做出自殺的事!還有你奶奶因為你弟弟的事,高血壓又犯了, 也送進醫(yī)院了,家里現(xiàn)在一團亂”
“關我什么事, 還有那老太婆盡是會添亂,她才是不想讓小嘉活命的人吧?!眿申柾虏哿艘痪洹?br/>
“你說什么?!”
“沒什么,”嬌陽嘴角勾了勾,“那現(xiàn)在小嘉的情況怎么樣了?”
“你弟弟剛送進醫(yī)院里搶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盛父的聲音里傳出難得的焦急,眼里帶著淚花。
“你快點過來吧.這很有可能,是你能見到你弟弟的最后一面了。”
“我知道了。”
嬌陽說著,掛斷了電話。
等她趕到時,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站在門口的盛父望向她,眼眶通紅。
“你來了, 嬌陽?!?br/>
一向以偉岸形象示人的男人,罕見的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看向她的目光帶著點連他都不自知的依賴。
一個父親,依賴他的女兒?
嬌陽嗤笑了一聲。是呀,他怎么能不依賴她。爺爺去世后, 扛起一整個家的是她,帶領公司發(fā)展到今天的是她,應對外界所有壓力的人也是她。
那時的她只有十二歲呀。八年的時間過去,才有了如今的盛家,這些人堂而皇之的享受著一切,盡管她是個女孩,是個不受重視的女孩,他們怎么能不依賴她?何況現(xiàn)如今,盛老夫人也出事了。是真的只有她了吧。
不然面對眼前的情況,這位向來的偏愛父親應該會一下子沖至她面前來,提起她的衣領,質(zhì)問她究竟對她的弟弟做了什么。
嬌陽一步一步的過去,步伐突然間頓住。
猛然清醒。
是呀,現(xiàn)在只有她
“嬌陽,嬌陽?”
盛父帶著疲憊的聲音喚醒了她,嬌陽抬起眼睛,歪了歪腦袋,看向他。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去看看小嘉吧,現(xiàn)在是他與死亡做斗爭的時候,他向來在意你,看到你這個當姐姐的去看他, 說不定他會開心?!?br/>
嬌陽沒說話, 只是趴在房間門口,看著手術室里那個被搶救的少年。
少年臉色蒼白,早已沒了往日里的鮮活,在她印象中最為深刻,炫耀自己存在感的趾高氣揚的神情不在。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生機,就連他閉上眼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濃烈的悲傷與深沉的絕望。
“為什么呢”她淡淡的問。
盛父愣了一下,沒理解她的意思:“什么?”
“為什么要救他,我不明白。”
嬌陽轉(zhuǎn)過頭來,淡淡的望向他。
“你說什么?”盛父先是怔愣,緊接著,怒不可遏。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盛嬌陽?”
“你先別急著生氣,我只是純粹的感到疑惑而已?!?br/>
她別過頭去,無視他憤怒的神情,繼續(xù)說著。
“每個人的出生都是父母自私的產(chǎn)物。他們沒有經(jīng)過自己孩子的同意,就私自做下決定,帶領著自己的孩子來到世間。孩子沒有選擇存在或者不存在的權(quán)利,這是父母的選擇,從孩子出生起父母就是虧欠自己孩子的,于是他們需要養(yǎng)育孩子十八年。都說父母愛孩子是本性,在我看來,倒不如說是虧欠。所以,任何但凡有一點點羞恥心的父母,都應該對自己好一點,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們所犯下的罪孽?!?br/>
盛父錯愕的看著她,而嬌陽低下頭去,繼續(xù)平靜的說著。
“以上這些,都是我已經(jīng)想通了的事,但還是有一點,我想不通?!?br/>
她抬起頭:“為什么要救他?”
“一個人既然已經(jīng)沒有了選擇出生的權(quán)利,為什么又要阻止他死的決心?難道尊重他人的意志,這樣不對嗎?一個人既然選擇了死亡,那只能說明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活著不能再令他感到快樂,所以,為什么要救他?所以,父母才是最自私的人呀。自私的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現(xiàn)在,又自私的逼迫他為了自己活下去,嘖,真無恥。”
嬌陽嗤笑了一聲,然后在盛父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往醫(yī)院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
盛父一下子慌了:“這真的很有可能是見你弟弟的最后一面了,你不再多陪陪他嗎?”
“不必了吧?!?br/>
嬌陽笑了笑,看向他:“不是有爸你陪著他嗎?”
“那你去哪里?”盛父沖著門口的背影喊。
“我?”
她嘴角往上勾了勾,復又收回。
“當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br/>
一走出醫(yī)院,門口圍著的記者們一下子沖上來,將人圍的水泄不通。
秘書跟助理們忙著趕人,依舊無濟于事。
人潮幾乎快要將中間瘦弱的少女湮沒,嬌陽雙手插著口袋,走在由幾十人開出的一條狹窄的小道內(nèi),神情平靜。
閃光燈不斷閃爍,依然還是有記者不甘心的想要擠進來,助理們逐漸的不耐煩了。
“拍什么呢拍什么呢?都說了私事不上媒體,你們耳朵聾了嗎?”
平日里他們盛總跟媒體關系不知道有多好,現(xiàn)在家里出了事,巴不得全都撲上來分走一塊肉。恍惚間,又像是回到了十年以前,老家主剛剛過世的時候。
最終還是有一條漏網(wǎng)之魚,舉著照相機在她面前,質(zhì)問:“請問盛總,跟您在公司有競爭關系的奶奶和弟弟同時發(fā)生了意外,您與這件事有關系嗎?還有他們中要是有人因此去世,您會感到愧疚嗎?”
“該死.”秘書連忙想將人趕走。
嬌陽卻抬起腦袋,面對鏡頭,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完全不會?!?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