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莫喬的電話是在下午快上課的時候打過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王童幾乎是一聽到他聲音就后悔了。
“哥你還好吧?”王童覺得自己干了件蠢事兒,明明知道莫喬現(xiàn)在正處于激烈的循環(huán)賽壓力下,他還特意給通風報信,這不是加重了莫喬的心理負擔嗎?
電話那頭的莫喬面無表情,“挺好的,今天兩場比賽都打了七局,晚上還有跟劉一杰的決賽,又是一塊硬骨頭。你說小祁老師怎么了?”對于王童猜到祁慧是自己的女朋友,莫喬沒有任何驚訝的反應。
“也沒啥事兒?!蓖跬遄弥Z言,小心翼翼地道:“就是有人匿名給小祁老師送了紅玫瑰,同學們都在議論。不過哥你放心,小祁老師根本就不稀罕,一轉手就把玫瑰花送人了?!?br/>
莫喬:“……”
詭異的安靜讓王童感覺不大妙,他隱隱意識到似乎哪里不對勁,不由得怯怯地叫了一聲,“哥,你還在聽嗎?”
莫喬“嗯”了一聲,又道:“沒別的事兒我就先掛了?!毕乱幻?,他就摁了掛斷鍵,然后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嘟囔了一句,“笨蛋!”
…………
下午快放學時,祁慧習慣性地打掃一下自己的辦公桌,一不小心,桌上的發(fā)卡被她掃進了辦公桌靠墻的縫隙里。祁慧無奈蹲下身伸手在桌子底下摸了半天,發(fā)卡沒摸出來,掏出了一張淡黃色帶著玫瑰香味兒的卡片。
卡片翻轉過來,上頭赫然印著一行字,“祝小祁老師六一兒童節(jié)節(jié)日快樂!”,落款是“M.Q”。祁慧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旋即才“啊——”地尖叫出聲,隨手抓起桌上的包,火急火燎地沖了出去。
她一路飛奔到徐雯雯辦公室,正巧遇到徐雯雯美滋滋地抱著花出來,祁慧不由分說一把就把花搶了過來,氣喘吁吁地道:“這個……不能給你,明天我再送你一束。”
徐雯雯先是傻眼,爾后馬上就明白了,不由得笑出聲,“喲,弄明白是誰送的花,所以舍不得了?我說你什么時候這么咋咋呼呼的了,這蠢兮兮的樣子可別被你班上學生看見,不然非得笑話你不可?!?br/>
祁慧傻笑,“我哪知道他會突然給我送花,一點征兆都沒有。送完也不跟我說一聲,要不是我從桌子底下摸到了卡片,今天就真是……”不過,就算徐雯雯抱著花回了家,她估計也得追過去,畢竟這是莫喬第一次送的花,真要是被她糊里糊涂地送了人,就算莫喬心里頭敞亮沒覺得有什么,可祁慧一定會堵心一輩子。
徐雯雯羨慕極了,“有相互喜歡的人真好啊,看你這么幸福,我也想談戀愛了。”
“你這么漂亮,想追你的人都能排到校門口了。真要想談戀愛,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切,那也得我看得上才行啊?!毙祧┩熘罨鄣母觳玻呎f邊往樓下走,途中時不時地有學生跟她們倆打招呼,不過他們的目光很快都會聚焦在祁慧手里的玫瑰花上,似乎很好奇這束花怎么又回到了祁慧手里。
走下樓,徐雯雯還想約祁慧晚上一起吃飯看電影,祁慧為難地搖頭,“今晚不行,晚上有莫喬比賽,第二階段循環(huán)賽最后一場,他對陣劉一杰。”
徐雯雯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很理解地嘆了口氣,“好吧,我這個孤家寡人只能自己去找樂子了?!?br/>
…………
晚上祁慧依舊守在電視機前看莫喬的比賽,祁爸今晚上加班不在,家里頭沒有了昨天那種觀戰(zhàn)的氣氛,祁慧竟然覺得有點不大自在。
今天晚上的比賽是專業(yè)人士解說,方教練和古教練做場外,相比起昨天的比賽來說,今天這場顯得更加劍拔弩張,從畫面來看也許不如昨天精彩,但被祁爸耳濡目染二十多年的祁慧還是看出了賽場上的刀光劍影。
這場比賽依舊打到了第七局,雙方相持不下,尤其是最后一局,倆人竟相持到18平,最后劉一杰以20:18拿下了這場比賽的勝利。
比賽結束,莫喬和劉一杰握了握手,還擁抱了一下,劉一杰呲著牙道:“媽呀,你小子今天也太猛了,老子打這么久比賽第一次累趴下,腳現(xiàn)在還抽筋呢?!闭f罷,胳膊一攬就這么掛在了莫喬身上。
“就你累,我也不行了。”莫喬使勁兒想把他抖下來,終告無用,只得扯著嗓子向孫萌求助,“萌萌,快過來個人,把一杰兒給我扛走,我老腰都快斷了?!彼麄儌z今天都是打了一天的比賽,每一場都贏得不輕松,到現(xiàn)在這時候已經是強弩之末,要不是電視臺的攝像頭和教練們盯著,莫喬恨不得就地躺下歇會兒算了。
孫萌和許展鵬笑嘻嘻地過來幫忙,許展鵬還嘴賤地笑話他,“小伙子,說話要注意啊,年紀輕輕的就說什么腰不行,小心女朋友把你給蹬了?!?br/>
孫萌聞言立刻來了勁,“蹬了好呀,到時候我就可以去追祁慧姐姐了。”他無視莫喬殺人般的眼神,繼續(xù)傻樂,“要是祁慧姐姐成了我的女朋友,以后我每天都有好吃的?!?br/>
莫喬和許展鵬:“……”
劉一杰都快笑暈過去了,“小胖,你找女朋友就為了一口吃的呀,真是個沒長大的傻孩子。我跟你說啊,男人嘛——”黃段子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瞅見方教練朝他們走過來,劉一杰秒變老實,“……莫喬你今天有幾個球打得特別好,反手擰拉簡直了,那旋轉和力度真是讓人沒法接。”
孫萌:“……”
倆人稍稍休整,又簡短地接受了電視臺采訪,然后便被方教練召集著開總結會。方教練宣布了獲得這次世乒賽直通名額的兩位隊員,分別是莫喬和鄧振宇。鄧振宇雖然今天止步半決賽,但獲得第一的劉一杰卻在昨天比賽第一輪出局,兩階段成績疊加,依舊是鄧振宇勝出。
對于這個結果,方教練還是很滿意的,打出來的選手一老一新,充分說明了隊伍的可持續(xù)性發(fā)展能力,這些年的“傳幫帶”沒有白搞。當然,他也沒忘了懟人日常,“今天要點名批評的有兩個人,一個劉一杰,一個許展鵬?!?br/>
劉一杰臉都黑了,他今天可是拿了第一!
“別以為今天贏了比賽就嘚瑟?!狈浇叹毢敛豢蜌獾爻慷?,“你今天打敗鄧振宇,并且在第七局落后的情況下反超莫喬,這說明了什么?說明你的能力沒有任何問題,明明實力擺在那兒,為什么昨天第一輪就出局?你上前來說一說昨天輸給許展鵬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劉一杰都快瘋了,一臉的“真是日了狗了”的表情,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xiàn)了幻覺。明明今天他表現(xiàn)超常贏了比賽,為什么還要被叫出來當眾檢討?還要剖析昨天輸球的心情!他輸了球還能有什么心情,當然心情不爽啊!
可是,不管他的內心如何咆哮,他也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滿,低著頭,生無可戀地上前幾步。其余的隊員全都一臉木然,同樣被點名的許展鵬完全是一副放飛自我的臉,眼神幾乎沒有焦距——他已經在心里悄悄打腹稿做檢討了。
劉一杰不知所云地檢討了五分鐘,方教練依舊不滿意,讓他回頭再交三千字的書面檢討。劉一杰如喪考妣,夢游一般回了隊伍。
方教練總算暫時放過了他,然后又用了十分鐘的時間把許展鵬從里到外,徹徹底底地剖析了一遍,好在沒讓他當眾做檢討,許展鵬雖然被懟得滿頭冷汗,好歹松了一口氣。
循環(huán)賽的結束標志著這次的封閉訓練也到此為止,隊員們只覺得渾身輕松。比賽結束后,劉一杰就過來召集大家出去吃夜宵,孫萌第一個舉手相應,還可勁兒地朝莫喬喊,“喬哥,別玩兒手機了,我們一起出去吃夜宵吧。我都要想死夜宵了。”
莫喬“嗯”了一聲,“等我給你嫂子打個電話?!?br/>
“不是明天回去就能見面了嗎?”孫萌不解地問:“都這么晚了,慧慧姐都睡覺了吧?!?br/>
莫喬笑著看他,“萌萌,你都十九了,再這么傻乎乎的,以后還真是找不到女朋友?!?br/>
孫萌更懵了,“啥意思啊,我咋聽不懂?”
莫喬更無奈了,“算了,你不用懂?!边@么傻乎乎的也挺好,起碼心無雜念,對運動員是件好事。
孫萌迷迷糊糊地先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住地提醒莫喬,“喬哥你快點兒,今天肯定人多,去得晚了肯定被都他們那群餓狼搶光了沒得吃。”
莫喬一邊點頭,一邊撥通了祁慧的手機,電話接通,他的一句話就是,“聽說你把我送你的花送給別人了?”
“簡直就是污蔑!”祁慧義正言辭地反駁道:“你從哪里聽來的這種謠言,不會真信了吧?”她自拍了一張捧著玫瑰花的照片給他發(fā)過去自證清白,“看到了沒?胡思亂想是種病,得治!”
莫喬十分滿意,“明天我就回去了,下午到。晚上我去接你下班吧?”
“好啊?!逼罨巯胍膊幌刖痛饝?,心里美得很,一直到放下手機時都還忍不住咧著嘴。
“大晚上怎么還不睡覺?就聽到你這屋里嗡嗡響,跟誰說電話呢?”祁爸從門后探出腦袋,一臉的審視,“又跟你那神秘男朋友?看你這呲牙咧嘴的蠢樣兒,這個問題有點嚴重了哈。”
“哪里嚴重了?!逼罨鄄环?,“我就不信您跟我媽談戀愛那會兒能比我現(xiàn)在冷靜清醒,說不定比我蠢多了?!?br/>
祁爸一噎,頓時沒話回,梗了半天才提醒道:“現(xiàn)在的人能跟我們那會兒比嗎?那時候的人多單純,談戀愛都是奔著結婚去的,嚴肅、認真,絕不兒戲。”
祁慧哭笑不得,“爸,您放心,我也絕不兒戲?!?br/>
“那你到底啥時候把人帶回來啊?”祁爸都急了,“你看那誰,誰家的孩子來著——”
“您就瞎編吧?!逼罨鄱夹α耍拔疑磉呥@些親戚朋友里頭跟我同齡的,就沒一個結婚的。別人家爸爸都舍不得女兒出嫁,怎么您就盼著我嫁出去?”
“誰盼著你嫁人了,我就是想看看那小伙子怎么樣,得提前考察。結婚是件大事,不能隨便,人家入黨都有一年考察期呢,結婚就更不用說。人品、心性都不是一天兩天能看出來的,得經得起時間的磨練。你爸我是過來人,你聽我的準沒錯?!?br/>
祁慧也拿他沒轍了,“那個……我找個時間問問他?!?br/>
祁爸不高興,“怎么,他還敢不見我?”
“不是,人家早就想來拜見您了,可不是忙嗎,我都難得見他一面?!?br/>
祁爸愈發(fā)地不滿意,“還在談戀愛就見不著人,將來結了婚怎么辦?慧慧我跟你說,這人不行……”
祁慧:“……”